当“蔚来先进制造基地”悄然注销的那一刻,这不仅仅是一家合资公司的解散,更是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一个时代的终结。这家曾经象征着新势力与传统车企完美联姻的企业,在经历了九年的风雨后悄然离场,留下的思考远超事件本身。
2016年,蔚来汽车作为造车新势力面临着量产困境,而江淮汽车则饱受传统制造产能过剩的困扰。政策的东风为双方创造了合作契机——当时国家正鼓励“代工模式”试点,为没有生产资质的新势力打开了一扇窗。
合作初期,双方各取所需。蔚来借助江淮的生产资质实现了ES8的快速量产,避免了自建工厂的巨额投入和时间成本;江淮则通过代工业务盘活了闲置产能,获得了稳定的现金流。随着合作深入,2021年3月,双方共同出资5.1亿元成立江来先进制造技术有限公司,各持股50%,将合作推向更深层次。
数据显示,2018年至2022年间,蔚来支付给江淮的代工费用从2.23亿元一路攀升至11.27亿元。江淮工厂为蔚来生产的车型从最初的ES8扩展到ES6、EC6、ET7等多款车型,年产能达到24万辆,成为蔚来早期发展的坚实后盾。
然而,表面的和谐下暗流涌动。随着合作深入,代工模式固有的矛盾逐渐暴露。
在利益分配方面,固定代工费用与弹性产能需求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蔚来销量波动导致产能闲置时,仍需承担高额代工成本;而江淮方面,代工业务的利润率长期低于预期。更关键的是,当蔚来启动自建工厂计划时,江淮的盈利预期受到直接冲击。
能力迭代的错位也成为合作隐患。蔚来对智能化、电动化技术的快速迭代需求,与江淮传统制造基因之间存在明显落差。智能化升级要求下,代工方的技术跟进速度难以匹配新势力的创新节奏。
品牌价值博弈则是另一重矛盾。“江淮制造”标签对蔚来高端定位形成拖累,用户对代工模式品质信任度的质疑始终存在。随着蔚来品牌价值提升,摆脱代工标签的需求日益迫切。
2023年12月,蔚来获得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准入资质,成为合作关系的分水岭。这一看似简单的行政许可,背后是双方战略路径的根本性调整。
对蔚来而言,自建工厂带来的成本优化空间巨大。通过以31.58亿元收购江淮两座工厂,蔚来不仅获得了独立生产资质,更重要的是实现了每辆车4000-6000元代工费用的节约。按年销20万台计算,年节省成本可达12亿元。自产还使蔚来摆脱了供应链受制于人的局面,质量缺陷率从38PPM降至22PPM。
对江淮而言,代工业务已不再是战略重点。随着与华为等新合作伙伴的合作深入推进,江淮开始向“技术合伙人”转型。尊界品牌的推出标志着江淮战略重心向自主高端品牌的转移,代工业务自然边缘化。
行业环境的变化也加速了合作终止。新势力自建产能成为趋势,理想、小米等企业均选择自建工厂路径;传统车企转型加速,比亚迪、广汽等企业的崛起挤压了第三方代工空间。
合作终止对双方均产生了深远影响。蔚来方面,短期面临产能过渡期的交付风险和固定资产投入压力,但长期看,摆脱制造依赖有助于提升毛利率,掌握生产主导权。独立生产后,蔚来F1/F2工厂全铝车身线自动化率达98%,生产效率显著提升。
江淮则需应对短期营收缺口与产能消化难题。代工业务终止后,如何优化资产负债表、加快新业务发展成为当务之急。但摆脱代工身份也有利于江淮集中资源向高端化、技术化转型,与华为合作的尊界品牌即是这一战略的体现。
蔚来与江淮的“分手”标志着新能源汽车产业合作模式进入新阶段。传统的简单代工模式逐渐式微,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成为主流。
代工模式的阶段性价值与局限性在此次合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企业发展初期,代工模式确实能够帮助新势力快速实现量产,避免重资产投入;但当企业规模达到一定水平后,代工成本挤压研发资源、品牌价值受限等问题就会凸显。
新型合作范式正在涌现。技术合资模式(如长安与华为的智选模式)强调双方技术能力的互补,而非简单的产能输出;产能共享联盟则通过跨品牌共线生产实现成本优化。这些新模式更注重双方能力的深度融合,而非简单的代工关系。
蔚来与江淮在制造环节“分手”的同时,在换电技术、零部件供应等领域的合作反而加强,这种“制造分离、技术融合”的模式或许代表了未来产业合作的新方向。
这场历时九年的合作终止,是产业成熟期的必然选择。随着新能源汽车市场从野蛮生长走向理性竞争,企业间的合作模式也需要与时俱进。代工模式完成了其历史使命,更深度、更平等的合作模式正在兴起。
蔚来自建工厂的效能将直接影响其未来竞争力,而江淮与新合作伙伴的协同效应也值得关注。在产业变革的大潮中,没有一成不变的合作模式,只有持续进化的生存智慧。
你认为这种合作终止是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的必然结果吗?欢迎分享对产业合作模式未来走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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