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女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同学才大二就被开宝马的叔叔追着送奢侈品,课都不上了。我放下手机:你猜那个叔叔为什么追她?因为他欠我妈的40万货款还没结清。
> 周恬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正窝在我家沙发上啃西瓜,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样子。她说她那个叫沈露的同学,最近被一个开宝马七系的“叔叔”疯狂追求,LV的包一周一个,课都不怎么去上了。我本来在刷手机,听到“宝马七系”和“货款”这几个字,手指一顿。屏幕上是我妈刚发来的消息,说孙远那笔四十万的货钱,拖了快两年了,电话不接,人找不着。我放下手机,看着周恬:“你那个同学,她那个叔叔,是不是姓孙?”
01
周恬是我姐的女儿,在城南那所二本师范读大二。小姑娘平时咋咋呼呼的,什么新鲜事都藏不住,最喜欢往我这儿跑,因为我会做糖醋排骨,而且不像她妈那样唠叨她找对象的事。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刚把排骨焖上,周恬就风风火火地撞开门,鞋一蹬,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跟只慵懒的猫似的。我斜了她一眼:“又怎么了?你们学校食堂的饭有毒?”
“小姨,”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我嗤笑一声,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就你这张嘴,还能有秘密?”
周恬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立刻又被八卦的兴奋劲儿盖过去了。“我同学,沈露,就我们班那个特别漂亮的,你知道吧?高高瘦瘦,头发特别长那个。她最近……发达了。”
我“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厨房里排骨的酱香味飘出来,我盘算着待会儿再炒个青菜。
“就上个月吧,沈露在校门口等滴滴,结果一辆宝马七系停她面前了,开车的是个叔叔,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特别有派头,说顺路捎她一段。沈露本来不敢上,但那叔叔看着挺和善的,说话也客气,她就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叔叔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来学校找她!又是送花又是送包的,上周我亲眼看见沈露背了个新款的LV,说是叔叔送的生日礼物。”周恬说得眉飞色舞,西瓜汁顺着她下巴滴到T恤上都没察觉,“沈露现在课都不怎么上了,天天跟那叔叔出去吃饭。你说,这是不是就是那种……小说里写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我看着周恬一脸羡慕又带着点担忧的复杂表情,脑子里却在快速转着另外一件事。我拿起手机,重新点开我妈发来的那条语音,凑到耳边又听了一遍。
我妈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常年操劳积攒下的疲惫:“小素啊,妈今天又去孙远那个公司了,大门锁着,保安说早就搬走了。电话还是打不通,他媳妇的也停机了。那四十万……妈是真没办法了,你认识的人多,帮妈想想辙……”
四十万。孙远。开宝马七系。四十出头的叔叔。这几个关键词在我脑子里像弹珠一样撞来撞去。
我放下手机,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周恬,突然打断她:“你那个同学,沈露,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叔叔姓什么?”
周恬被我冷不丁一问,愣住了,啃了一半的西瓜悬在半空。“姓……好像是姓孙吧?我听沈露接过一次电话,喊的是‘孙叔叔’。”
我心里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孙远。四十万。宝马七系。追女大学生。
好家伙,欠着我妈的血汗钱不还,人间蒸发玩失踪,转头装起了大款,跑去大学门口祸害小姑娘?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一股火从胸口直蹿到天灵盖。我没在周恬面前发作,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冷的笑容。
周恬被我笑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姨,你笑什么?怪吓人的。”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屏幕上映出我紧绷的下颌线。我看着周恬,一字一句地说:“恬恬,你猜那个开宝马的叔叔,为什么这么上赶着追沈露?”
周恬眨了眨眼,茫然地摇头。
我拿起她啃了一半的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然后缓缓说道:“因为他欠你姥姥四十万的货款,到现在一分没给,人还跑路了。”
周恬嘴张得能塞进整个鸡蛋,手里的瓜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02
周恬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小姨……你说真的?那个开宝马的,欠姥姥钱?”
我没回答她,直接把我妈发来的语音又放了一遍。苍老疲惫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周恬心上。
她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愤怒,小姑娘脸皮薄,腾一下就红了:“靠!这个人渣!沈露还说他人特别好,特别绅士!合着拿我姥姥的血汗钱去泡妞呢!”
我站起身,把掉在地上的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周恬擦手。心里的火已经被我强行压下去了,这种时候急没有用,得想辙。
“行了,这事儿你先别跟沈露说。”我脑子飞快地转着,“你回去之后,帮我打听几件事,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周恬一听有任务,立刻坐直了身子,跟个小战士似的:“小姨你说!”
“第一,确认一下沈露那个叔叔是不是姓孙,全名叫什么,最好能搞到他的车牌号。第二,沈露最近是不是真的没怎么上课,她都跟那个孙叔叔去哪儿了,你旁敲侧击问问。第三……”我顿了顿,“沈露知道那个孙叔叔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周恬拧着眉头想了想:“沈露好像说过,是开什么贸易公司的,特别有钱,还说带她去什么私人会所吃过饭。具体的她也不怎么跟我们说,可能是怕我们嫉妒吧,就跟我关系好点,才漏了点口风。”
贸易公司。对上了。孙远以前就是做建材批发的,我妈给他供了两年货,前年年底结账的时候,他说资金周转不开,先欠着,打了张欠条。结果去年开始人就找不到了,公司也搬了。
四十万。对我妈来说,那是她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整整两年的辛苦钱。我妈今年都六十三了,腰不好,腿也落了病根,去年还因为这事儿上了好一阵火,血压都高了。
“行,你先回去,记住我的话,别打草惊蛇。”我叮嘱周恬,“这事我来处理。”
送走周恬,我回到空荡荡的客厅,糖醋排骨还在锅里焖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我却没有了胃口。
我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手机,翻到孙远那个已经停机的号码,拨了一遍,果然还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又翻到他妻子的号码,同样无法接通。
看来是早有预谋,彻底断了跟过往生意伙伴的联系。
可他千算万算,大概没算到,他费尽心机包装自己去追求的小女生,会是我外甥女的同班同学。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还不能高兴得太早。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把这四十万要回来。直接冲到学校去堵他?不行,打草惊蛇,他可能跑得更快。况且,他既然是去“追求”沈露的,那必然有所图谋,在得手之前,他还会频繁出现在学校附近。
我丈夫陈默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的样子。他开了灯,看我脸色不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陈默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人情世故比我懂,想了想说:“这种人,你正面去找他,他有一百个理由推脱。他现在在追那个小姑娘,说明他手里肯定有点活钱,但不想还债,想自己享受。咱们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他既然这么在乎那个小姑娘,那你觉得,如果那个小姑娘知道她崇拜的‘成功叔叔’其实是个欠债不还的老赖,她会怎么想?”陈默眼神沉静,“四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足够让他在小姑娘面前颜面扫地了。”
我懂了。他不是怕我们,他是怕他在沈露面前苦心经营的那个人设崩塌。
接下来的几天,周恬成了我的“前线记者”。她执行力很强,第三天晚上就给我发来了微信,一个车牌号,和一个确认的消息:“小姨,确认了,就是姓孙,叫孙远。沈露今天又没来上课,说是孙叔叔带她去郊区的一个什么马术俱乐部玩了。”
马术俱乐部。呵。开着我的货款,骑上马了。
我把车牌号发给了在交警队工作的一个老同学,托他帮忙查一下车辆登记信息,确认了车主就是孙远本人。同时,我让我妈把那张欠条找出来,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发给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孙远,你不是爱现吗?那我这次就让你,好好现一现。
03
又过了两天,周恬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姨,不好了!沈露今天跟我说,孙叔叔说要带她去上海玩几天,让她请一个星期的假!”
我心里一沉。一个星期?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孤男寡女,远赴外地,孙远打的什么主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沈露答应了吗?”我压着声音问。
“她有点犹豫,但孙远说给她买了什么限量版的项链,她好像心动了。”周恬急得不行,“小姨,怎么办啊?我不能看着沈露往火坑里跳啊!”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不能再等了。孙远这是要速战速决,一旦他把沈露带出去,脱离了学校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事情就复杂了。我必须在他带沈露走之前,把这件事挑破。
“恬恬,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很稳,但心在狂跳,“你现在立刻联系沈露,就说你小姨想请她吃个饭,谢谢你上次帮忙,让她务必赏光。就在明天晚上,学校南门那家渝味轩。”
“可是……沈露万一不去呢?”
“你就说,跟她讲讲那个孙叔叔的事,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我补充了一句,“别在电话里多说,见了面再讲。”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陈默。他正在阳台上抽烟,见我挂了电话,掐灭了烟头走进来:“决定了?”
“嗯,明天晚上。”我说,“你陪我一起去。”
“那当然。”陈默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呢。”
第二天傍晚,我特意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和陈默提前到了渝味轩,选了个二楼靠窗、比较僻静的卡座。六点半,周恬带着一个高高瘦瘦、头发很长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长得确实漂亮,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只是眼神里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单纯和懵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只亮闪闪的手镯,看着价值不菲。
“小姨,姨夫,这就是沈露。”周恬介绍道,又对沈露说,“露露,这是我小姨和姨夫。”
沈露有些拘谨地笑了笑,礼貌地叫了声“小姨好,姨夫好”。
我笑着招呼她们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席间,我刻意没提孙远的事,只是聊些家常,问问沈露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沈露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我才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露露,听恬恬说,最近有个孙叔叔在追求你?”
沈露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搅着杯子里的饮料,小声说:“也……也不算追求吧,就是对我挺好的。”
“是吗?怎么个好法?”我语气温和,带着点长辈关心晚辈的好奇。
沈露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炫耀和甜蜜:“孙叔叔他……很细心,知道我胃不好,经常给我送养胃的粥。还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包啊,首饰啊,带我去吃以前没吃过的好东西。他说我不用那么辛苦读书,以后他可以照顾我……”
我听着,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他没跟你说,他是做什么的?”
“说是做贸易的,公司挺大的。”沈露说。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我妈拍的那张欠条照片,把屏幕转向沈露。
“露露,你看看这个。”
沈露疑惑地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字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张A4纸打印的欠条,上面写着:“今欠王兰女士货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定于XXXX年XX月XX日前还清。欠款人:孙远。”落款日期是前年的年底,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这……这是什么?”沈露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是孙远给你孙叔叔,打给我妈的欠条。”我一字一句地说,语气依旧平静,“我妈做了半辈子小本生意,起早贪黑,就攒下这点血汗钱。孙远拿了货,钱却一分没给,去年人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露露,你觉得,一个欠着六十多岁老人四十万货款不还,还玩失踪的人,他给你买的那些包啊首饰啊,花的会是谁的钱?”
沈露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猛地转头看向周恬,周恬眼圈也红了,握住她的手:“露露,是真的,我没骗你。那个孙远,他就是个骗子!”
沈露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陈默适时地递过去一包纸巾,低声说:“小姑娘,别怕,我们不是要怪你。只是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
沈露接过纸巾,却没有擦,只是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捏白了。她突然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我去找他问清楚!”
“别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也沉了下来,“你现在去找他,他能承认吗?他有一百个借口等着你。露露,你听小姨说一句,这个人,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沈露僵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的冲动慢慢变成了茫然和无措。她看着我,又看看周恬,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拉着她坐下,语气放缓了些:“露露,你好好想想,他一个有家有室、四十多岁的生意人,凭什么无缘无故对你好?他图你什么?他敢跟他老婆说,他给一个女大学生花了好几十万吗?”
沈露浑身一震,像是被最后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猛地趴在桌上,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撕心裂肺。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露悲恸的哭声。我和周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心疼和愤怒。而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每个人复杂的脸上。
04
沈露哭了很久,直到周恬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精心画的妆也全花了,露出底下年轻却异常憔悴的脸。
她攥着周恬递过去的湿纸巾,使劲擦了擦脸,像是要把刚才那个软弱愚蠢的自己一并擦掉。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哑着嗓子问我:“小姨……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那双还带着泪、却隐隐透出一股倔强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慌乱和羞耻。但这姑娘能当着我们的面把孙远送的镯子摘下来放在桌上,说明她骨子里不坏,只是被虚荣迷了眼。
“露露,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我推了杯温水到她面前。
她点点头。
“孙远平时来找你,除了送你东西,带你去玩,有没有提过让你做什么?比如……借钱,或者用你的身份证办什么东西?”
沈露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他就是带我吃饭,骑马,去听音乐会。哦对了,他提过一次,说他公司最近在拓展业务,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学金融或者法律的学长学姐,想招实习生。我当时还说我们学校哪有那么厉害的。”
我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招实习生?呵,怕不是想通过沈露这条线,接触更多年轻单纯的学生,发展他的“猎物”吧。或者,他所谓的“贸易公司”,搞不好就是什么空壳公司,招实习生去打白工。
“行,第二个问题,他一般什么时间来找你?有没有规律?”
沈露想了想:“他平时好像挺忙的,有时候是下午放学过来,有时候是周末。但是……但是他跟我说,这周末要带我去上海,说机票酒店都订好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带上了颤音,显然是后怕不已。
周末。今天是周四。也就是说,孙远计划的是后天出发。
我心里有了计较。看着沈露,我认真地说:“露露,现在孙远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优势。我需要你帮个忙。”
沈露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今天回去,孙远如果联系你,你就像平常一样回他,别让他起疑。他问你吃饭没,你就说吃了;问你想没想他,你就糊弄过去。他要是提周末去上海的事,你就说特别期待。”
沈露脸上露出抗拒的神色,她显然不想再跟那个骗子虚与委蛇。周恬在旁边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露露,为了把姥姥的钱要回来,也为了不让那个骗子再去骗别人,你就忍一忍。”
沈露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好几秒,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小姨的。”
我看着她,心里有几分感慨。这姑娘,能屈能伸,是个狠角色。我接着说:“你需要做的很简单,就是配合我们,把他约出来。他不是想带你去上海吗?那我们就把他的‘饯行宴’,变成他的‘还债宴’。”
我低声把我的计划跟她们说了。沈露和周恬听得连连点头,周恬更是眼睛亮了起来,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执行。
“可是小姨,”沈露听完,又露出担忧的神色,“如果他到时候就是不承认,或者干脆跑了怎么办?”
“跑?”我冷笑一声,“他能跑到哪儿去?他的车,他的身份信息,我们都知道。只要他敢出现在你面前,他就跑不了。”我看向陈默,他微微颔首,表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学校。记住,沉住气,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叮嘱道,“露露,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送走了周恬和沈露,我和陈默站在渝味轩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陈默搂了搂我的肩膀:“都安排好了?”
“嗯。”我靠在他肩上,感觉有点累,但更多的是即将了结一桩心事的畅快,“明天,我去找那个律师朋友,把法律程序再确认一下。你那边,人也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两个兄弟,都是退伍兵出身,靠得住。明天下午就到。”陈默说,“只要孙远露面,他就走不了。”
我仰头看着墨蓝色的夜空,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四十万,我妈两年的血汗。孙远,你拿这些钱去装点你的门面,去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扇门会拍在你脸上?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在紧张地准备。上午去了律所,朋友看了欠条和证据链,说证据确凿,起诉没问题,但流程需要时间。我说等不了那么久,我要的是他现场乖乖转账。律师朋友笑了,说那你得让他自己愿意掏钱,不然强制执行也得走流程。
“放心吧,”我说,“他会愿意的。”
下午,陈默的两个战友到了,都是身材结实的汉子,穿着便装,看着跟普通路人没什么区别。我给他们看了孙远的照片和车牌号,他们点了点头,话不多,但眼神很定。
傍晚,沈露发来微信:“小姨,他约我明天中午十一点,来学校接我,先吃饭,然后直接去机场。”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给周恬打电话:“恬恬,明天你正常上课,哪都别去。等事情结束了,小姨请你吃大餐。”
挂掉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属于孙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05
周六早上,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一场秋雨。
我九点就到了沈露学校附近,把车停在一个能看到校门口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陈默坐我旁边,他两个战友开着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我们斜后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青春洋溢的脸庞,无忧无虑的笑声,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不是那四十万,如果不是孙远,沈露应该也是这些笑脸中的一员吧。
十点四十分,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七系出现在了视野里。它缓缓驶到校门口,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透过车窗,我看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侧脸,比两年前胖了点,戴着墨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他拿出手机,应该是在给沈露打电话。果然,没过几分钟,校门里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沈露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没背包包,也没戴任何首饰。她走得不快不慢,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她走到宝马车旁,犹豫了不到一秒,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陈默已经发动了车子,随时准备跟上去。他的两个战友也启动了SUV。
宝马没有立刻开走,似乎在车里跟沈露说着什么。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车子终于缓缓驶离了校门口,汇入了主路。
“跟上。”我说。
陈默稳稳地跟着,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宝马七系开得不快,一路往市中心的方向去。我拿出手机,给沈露发了条微信:“别怕,我们跟着。”
过了十几秒,她回了一个“嗯”字。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档次不低的粤菜馆门口。门童迎上来拉开车门,孙远先下了车,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确实有几分中年男人的成熟魅力。他绕到副驾驶,绅士地为沈露开了门。
沈露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异样。她自然地挽住了孙远伸出的胳膊,两人一起往餐厅里走。
“他们进去了。”陈默把车停在路边。
“等十分钟。”我说,“让他先把菜点上,坐稳了。”
十分钟后,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陈默跟在我身边,他的两个战友也下了车,远远地缀在我们后面,没有跟得太近。
走进餐厅,一股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大厅里坐了不少人,我扫视了一圈,很快在靠窗的一个卡座看到了孙远和沈露。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菜品,孙远正笑着给沈露夹菜,嘴里说着什么,沈露配合地笑着,但笑容有些僵硬。
我们径直走了过去。直到我们站定在卡座旁边,孙远才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的瞬间,像被冻住了一样,瞬间凝固。
“你是……”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
“孙老板,贵人多忘事啊。”我扯出一个笑容,“我是王兰的女儿,林素。两年前,你在我妈那儿批了四十万的货,打了张欠条,说年底结清。结果年底你人跑了,电话也停了。怎么着,孙老板这是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孙远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好几次,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强装的镇定。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露,沈露已经放下了筷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林小姐是吧?我想你是认错人了。”孙远清了清嗓子,试图端起架子,“我不认识什么王兰,也不欠谁的钱。请你不要打扰我和我朋友用餐,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不认识?”我不急不缓地从包里拿出那张欠条的复印件,轻轻放到他面前的桌上,“那这个‘孙远’的签名和手印,难道是别人替你按的?”
孙远低头看了一眼欠条,瞳孔猛地一缩。他伸手想去抓那张纸,却被陈默抢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孙老板,别急。”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四十万,连本带利,你今天结了,我们立刻走人,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要是不结……”
陈默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已经开始关注这边的食客,声音压低了些:“你觉得,让这餐厅里的人都知道,你孙老板是靠坑蒙拐骗起家的,对你以后的‘生意’影响大不大?哦对了,还有这位小姑娘……”他看向沈露,“你觉得,她知道你是有妇之夫,还欠着一屁股烂账,她还会跟你去上海吗?”
孙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露,眼神带着惊疑不定:“露露,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疯子!是来敲诈的!”
一直低着头的沈露,终于抬起了脸。她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容,只剩下冰冷和厌恶。她把自己面前的碗碟轻轻往前一推,看着孙远,一字一句地说:“孙叔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认识的孙叔叔,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孙远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他看着沈露,又看看我,再看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温柔多金人设,会以这种方式,在他最想征服的女孩面前,轰然崩塌。
卡座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孙远粗重的喘息声。窗外的天色更暗了,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06
空气仿佛凝固了。孙远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在我们几个人之间来回扫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这是……这是设局!”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词,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变得尖利,“你们合起伙来仙人跳!我要报警!”
“报啊。”我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正好,我律师朋友说了,欠条加上转账记录和送货单,证据链完整得很。警察来了,是抓我这个‘设局’的,还是抓你这个欠债不还、涉嫌诈骗的老赖?要不,我们赌一把?”
孙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那张欠条的分量,当初写的时候,他压根没想过要还,所以信息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本以为换个城市,换个圈子,这点陈年旧账就烂在土里了,谁知道会以这种方式被翻出来,还正正好好砸在他最在乎的事情上。
他看向沈露,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露露,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露却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拿起自己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小姨,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这一声“小姨”,彻底击碎了孙远所有的幻想。他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露,又看着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一片。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他精心策划的围猎。
“你……你们!”他指着我们,手指颤抖着,“你们是一伙的!”
“孙老板,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晚了?”我笑了笑,把桌上的欠条复印件往前推了推,“四十万,连本带利,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一共是四十三万六千。给你抹个零头,四十三万五。今天转,今天了。不然,我们就在这儿耗着,反正今天是周六,我有的是时间。”
孙远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他西装革履的精英外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周围的食客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往这边拍。
他知道今天栽了。不还钱,他走不了,而且他在沈露面前,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已经彻底社死了。他还想在这个城市混下去,如果这段视频被发到网上,他“孙总”的名声就全毁了。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肉绷得紧紧的,像是要把牙咬碎。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
“那就想办法。”陈默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开着百万的车,戴着十几万的表,给小姑娘买包买首饰一掷千金,现在跟我说没有四十三万?孙老板,你觉得我们信吗?”
孙远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看着陈默,又看看我,最终,那点残存的侥幸心理被彻底碾碎。他颓然地靠向椅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我……我手机转账。”他声音沙哑地说。
“可以。”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蓝牙POS机,“但我更接受刷卡。刷完,你走人,我们绝不纠缠。”
孙远看着那个POS机,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最终还是屈服了。他从钱包里颤巍巍地抽出一张黑色的储蓄卡,递了过来。
陈默接过卡,在POS机上操作了几下,输入金额,然后递给孙远:“输密码吧。”
孙远的手指悬在数字键上方,微微颤抖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沈露,沈露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的、鄙夷的目光,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按下了几个数字。
“滴”的一声,POS机吐出了一张小票。转账成功。
陈默拿起小票确认了一下,对我点了点头。
我收好POS机和欠条原件,看着孙远,语气平静:“孙老板,两清了。以后,别再让我在沈露或者我外甥女面前看见你。不然,这事儿,咱们还可以再聊聊。”
孙远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他猛地站起身,看也没看桌上那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抓起车钥匙,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餐厅。他走得很快,甚至撞到了一个路过的服务员,连句道歉都没有,狼狈至极地消失在门外的雨幕里。
直到他黑色的宝马车发动,引擎声迅速远去,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沈露,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腿一软,差点摔倒。周恬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她。
“露露!没事了没事了!”周恬抱着她,声音也带着哭腔。
沈露靠在她身上,肩膀又开始轻轻抖动。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周恬的颈窝里,瘦弱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发颤。
我看着她们,心里那块压了快两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拍了拍沈露的背,轻声说:“露露,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冲刷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街景。餐厅里恢复了之前的喧嚣,似乎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是一个小插曲。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像被这场秋雨洗过一样,透亮了许多。
07
从餐厅出来,雨已经小了些,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周恬坚持要送沈露回宿舍,我看着她俩共撑一把伞,依偎着走进雨幕中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解气的畅快,也有点隐隐的后怕——如果那天周恬没有把这件事当八卦讲给我听,沈露现在会在哪里?又在经历什么?
“走吧,回家。”陈默发动了车子,“妈那边,你赶紧说一声,让她放心。”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过去。电话接通,我妈“喂”了一声,声音还是有点提不起劲。
“妈,钱要回来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妈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啥?要回来了?真的假的?孙远那挨千刀的,你找着他了?”
“找着了。”我忍不住笑出来,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沈露那些细节,只说孙远正好被我一个朋友撞见,我们堵住他,连吓带哄,把钱要回来了。
“哎呀我的天……这可真是……真是……”我妈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小素啊,妈都不知道说啥好了……那钱,妈本来都不抱指望了……你咋找着他的啊?”
“机缘巧合,妈你就别问了。钱已经转到我卡上了,等银行处理完,我转给你。”我说,“你腰不好,以后别那么拼了,该歇歇了。”
“哎,哎,歇,歇。”我妈连声答应着,声音终于带上了笑意,“妈就是心疼你,跟着操心……”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窗外的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着,擦去挡风玻璃上连绵的雨水。车里的暖风吹得人有些昏昏欲睡,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在这一刻潮水般涌了上来。
晚上,周恬发来微信,说沈露已经睡下了,情绪稳定了很多,让她谢谢我。还发了一个哭脸表情,说:“小姨,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大人世界这么复杂。”
我回她:“所以你以后少看点霸总小说,多读点书。还有,离那些突然对你特别好的中年男人远一点。”
周恬回了一串省略号,加一个“知道了小姨,你比我妈还啰嗦”。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陈默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我靠在床头,走过来揉揉我的脑袋:“行了,事儿都过去了,别想了。”
“嗯,”我闭上眼,“过去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孙远还了钱,我们也没打算再追究什么,毕竟他以后在生意场上怕是也混不下去了,这就够了。
然而,有些人的恶意,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沈露突然给我打来电话。电话里的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愤怒,几乎是在喊:“小姨!孙远!孙远他在学校里贴我的照片!说我是……是骗子,说我和你们合伙敲诈他!现在好多人都看到了,导员都找我谈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他在学校贴什么了?”
“他打印了好多传单,上面是我的照片,还有……还有他给我买那些东西的记录,说我是拜金女,骗他感情骗他钱!学校论坛上也有了!好多人都在下面骂我!小姨,我真的没有!我没有主动要过他的东西!都是他硬塞给我的!”
沈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种委屈和恐惧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我攥紧了手机,指尖发凉。
孙远。他这是狗急跳墙,报复不了我们,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沈露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身上。他是想让沈露在学校里身败名裂,抬不起头来。
这人,简直是烂到了骨子里。
“露露,你别慌,你现在在学校吗?别一个人待着,去找周恬,或者去找你们辅导员。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跟辅导员说清楚,他贴传单、在网上散布谣言,已经违法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陈默。他已经听到我讲电话的内容,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去找那个律师朋友。”我站起身,“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
08
我赶到沈露学校的时候,她已经待在辅导员办公室里了。周恬陪着她,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一场,但看到我进来,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叫了声“小姨”。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老师,姓李,看着挺干练。她手里拿着几页被撕下来的传单,上面果然印着沈露的照片和一些暧昧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上孙远的头像被打码,但沈露的信息清清楚楚,连院系班级都没落下。内容写得极尽煽动之能事,把沈露描绘成一个利用美貌骗取有钱人财物的心机女。
“太过分了。”李老师皱着眉,“这种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学生的名誉权和隐私权。我们已经报警了,也联系了学校保卫处,把所有能看到的传单都清理了。但是论坛上的帖子,还需要时间处理。”
我点了点头,看向沈露:“露露,别怕。他这么做,是因为他拿我们没办法,只能欺负你。但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心虚。你放心,这件事,小姨管到底。”
沈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转向李老师:“李老师,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李老师说:“我们肯定会维护学生的合法权益。警察那边已经立案调查了,这种在公共场所张贴诽谤传单、散布谣言的行为,属于寻衅滋事和诽谤。等警方有结果了,学校会配合处理。”
从办公室出来,我让周恬先陪沈露回宿舍。我和陈默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些人还在对着沈露离开的方向指指点点。
“果然是个无赖。”陈默冷冷地说,“欠钱的时候玩消失,被揭穿了就玩阴的。”
“他不是想玩吗?”我看着远处,眼神慢慢冷下来,“那就陪他玩到底。他以为传单撕了,帖子删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他既然敢把沈露的照片和隐私公开,那就别怪我把他那些烂事也摊开来晒晒。”
当天晚上,我就把这件事跟我的律师朋友说了。朋友听完也火了:“这人怎么这么下作?你放心,诽谤罪是自诉案件,但也属于治安案件。他已经因为张贴传单和网络造谣被行政拘留了,这对我们后续起诉民事侵权非常有利。我们可以告他侵犯名誉权,要求他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光道歉赔偿不够。”我说,“他让我妈提心吊胆两年,又让一个小姑娘差点名誉扫地。我得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社死。”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闲着。我通过一些做生意的朋友,辗转找到了孙远以前合作过的几个供应商,大家提起他都恨得牙痒痒,原来被他拖欠货款的不止我妈一个,只是金额没这么大,或者时间没这么长,大家自认倒霉罢了。我把这些信息整理好,连同他这次诽谤沈露的证据,一起交给了律师。
一周后,孙远从拘留所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沈露起诉他侵犯名誉权,要求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本地一家颇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发了一篇题为《开宝马的“叔叔”究竟是成功人士还是资深老赖?》的文章,里面详细还原了孙远欠债不还、玩失踪、包装自己欺骗女大学生、事后报复诽谤的全过程,所有证据链清晰,逻辑严密,还隐去了沈露和我的真实信息。
文章一经发出,迅速在本地朋友圈和各大平台发酵。孙远的名字、他的车牌号、他的公司(已经被注销)信息,一夜之间传得沸沸扬扬。评论区里,全是骂他的,还有好几个自称是他前同事的人出来爆料,说他以前在公司就手脚不干净。
这一次,孙远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社死”。
09
文章发出去的第三天,沈露给我打电话,声音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清亮,甚至带着点大仇得报的痛快。
“小姨!你看新闻了吗?孙远那个无赖,听说他租的房子被房东赶出来了,他那辆宝马,好几个人去砸车玻璃!还有人说,他老婆要跟他离婚!”她语速飞快,叽叽喳喳的,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
我听着她雀跃的声音,悬了多日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行了,事情过去了就好。法院那边开庭还得等些日子,不过舆论已经判了他死刑了。你好好上课,别再想这些事了。”
“嗯!”沈露重重地应了一声,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小姨……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妈那四十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我笑着说。
“可是……我也是被他骗了啊。”沈露的声音低下去,“要不是我贪慕虚荣,也不会……”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糊涂?”我打断她,“重要的是,你及时止损了,还帮小姨干了一件大事。以后擦亮眼睛就行。好了,不说了,周恬说你今晚有晚课,赶紧去吧。”
“好,小姨再见!”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陈默在厨房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后来,我特意去看了我妈一趟。她精神头好多了,脸也红润了,正在院子里逗邻居家的小孩玩。看到我来,她张罗着要给我做好吃的,再也不提那四十万的糟心事了。
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口气顺了。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孙远缺席,最终判决他在指定媒体上向沈露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沈露最后没有要那笔赔偿,但判决书本身,就是对她清白最有力的证明。
而孙远这个人,就像水蒸气一样,彻底从我们这个圈子里消失了。偶尔有消息传来,说他去了南方,也有人说他欠了更多钱,跑路了。没人再关心他去了哪里,他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警示。
沈露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她退回了所有孙远送她的贵重礼物,包括那只她只背过一次的LV,通过学校交给了警方作为证物处理。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浮浮躁躁的,学习也认真了起来。周恬说她现在眼光高得很,追她的男生她都看不上,说要好好学习,以后靠自己。
又是一个周末,周恬来家里蹭饭。她一边啃着鸡翅,一边刷着手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问。
“笑沈露,”周恬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她发朋友圈呢,说今天去商场,看到一个开奔驰的大叔搭讪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喝咖啡。她说她直接回了一句:‘大叔,您欠人钱吗?’把那大叔脸都吓绿了,哈哈哈哈哈!”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完又觉得有点心酸。这傻姑娘,怕是被孙远那个混蛋整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也好,吃一堑长一智。这个世界没那么美好,但也没那么糟糕。重要的是,别让那些糟糕的人和事,毁了你对美好的期待。
我往周恬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行了,别笑了,多吃点。吃完赶紧回学校,别整天刷手机。”
“知道啦小姨!”周恬冲我做了个鬼脸,又埋头吃了起来。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阳台。
10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城南师范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一片,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露升上了大三,不再像大二时那样浮在面上,整个人沉静了许多。那天下午没课,她破天荒地主动约了周恬去图书馆自习。周恬打着哈欠收拾书包,嘴里还嘟囔着:“露露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居然主动上自习?”
沈露笑了笑没说话,背起书包往外走。路过学校公告栏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公告栏早就被清理干净了,现在贴着的是新一届十佳大学生的评选海报,阳光照在上面,明亮而干净。
她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
那天晚上,周恬上完自习回来,窝在被窝里跟我发微信:“小姨,报告!今天沈露心情特别好!她还跟我说,她申请了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周末去市图书馆做志愿者!她好像完全走出来啦!”
我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周恬又在跟你汇报沈露的情况?”
“嗯。”我笑了笑,“小姑娘长大了。”
“那你呢?”陈默搂住我的肩膀,“你那个‘打假’的爱好,是不是也该收一收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自从孙远那件事之后,我在家里亲戚朋友那儿莫名多了个“侦探小姨”的称号。前几天,我二姨还专门打电话来,说我表妹最近好像也认识了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让我帮忙“把关”。
我不禁失笑。这算是什么爱好?不过是吃过亏,不想让身边的人再踩进同一个坑里罢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推开陈默凑过来的脸,“我这不是为了家庭和谐吗?”
窗外的月光很好,清凌凌地洒进来。我躺在床上,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又刺激的梦。从周恬一句八卦的闲聊,到堵在餐厅逼孙远转账,再到后来网上那场舆论风波,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好在,结果是好的。
那四十万,我妈用来翻新了老家的小院子,种上了她喜欢的月季花。沈露那姑娘,也找回了自己的生活。
而我,大概会继续做那个听八卦、操心亲戚朋友的小姨。谁知道下一个“孙远”,又会以什么面目出现在谁身边呢?
不过没关系。来一个,打一个就是了。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大地的金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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