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断臂求生,中国车企会重蹈覆辙吗?

2026年7月,沃尔夫斯堡,超过400名大众工人举旗抗议。大众CEO奥博穆提交了一份被称为“史上最血腥”的重组方案:全球裁员上限提升至10万人,关停四座德国工厂,车型阵容削减一半,可选配置压缩七成五,年产能从千万级压至900万辆。2025财年大众营业利润从191亿欧元骤降至88.7亿欧元,降幅达54%,经营回报率仅剩2.8%。

这不是一次战术调整,而是一场刀刃向内的自我切割。当这家靠全品类铺货称霸全球数十年的巨头被迫“断臂求生”,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正在高速扩张中的中国车企,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复制着大众的路径?

大众“大公司病”诊断:从组织冗余到战略迷失

大众的困境不是一夜之间降临的。文德恩时代以销量规模为核心,凭借近150条车型线铺满全球细分市场,粗放扩张换来了份额,也埋下了隐患。排放门300亿欧元的巨额罚单只是引爆点,真正让大众陷入泥潭的,是常年累积的组织冗余、产能浪费与利益割据。

CARIAD的失败是大众组织病的典型标本。这家软件子公司投入巨大,承载着对抗特斯拉、中国新势力智能化先发优势的核心期许,却持续拖期、漏洞频发、OTA滞后。根源在于架构臃肿、多线并行、权责混乱——奥迪、保时捷等子品牌高度自治,资源分割、重复研发,CARIAD要为十几个品牌各自定制软件版本,研发内耗成倍放大。大众2022年与博世启动高阶辅助驾驶联合研发,组建千人团队,项目承载着德国本土软硬件协同的标杆期许,最终以终止合作收场。

平台化战略同样受阻。MEB、PPE、SSP三代电动平台并行推进,SSP至今尚未定型且持续延期,跨品牌的技术统一迟迟无法落地。多品牌运营带来的不仅是技术协同成本,更是决策链条的冗长——工会制衡、集团派系博弈、地方政府的利益牵绊,让每一轮改革都步履维艰。

产品线冗余则是最直观的病灶。大众旗下车型覆盖A0到D级、燃油到电动,但大量车型长期依靠渠道红利走量,盈利薄弱。十余款车型停止换代便可节省65亿欧元,这不过是剥离冗余产品线的第一步。

中国车企的扩张隐忧:比亚迪、吉利是否正在“复制”大众?

比亚迪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扩张。从电池、电机到整车、半导体,垂直整合的产业链让它在成本和效率上构筑了极深壁垒。但规模膨胀带来的组织复杂度同样不可忽视——王朝、海洋、腾势、方程豹、仰望五大品牌,价格带从8万元覆盖到100万元,同一个技术平台要同时满足低端车型的成本控制和高端车型的溢价需求。

今年6月,比亚迪被曝出正在推动组织架构大调整:汽车工程院拆分为五大品牌专属研究院,原工程院收缩为底层技术中台,四个子品牌实行自负盈亏。这套动作背后透露出清晰的焦虑——旧模式下各品牌在产品和定价方面存在重叠,市场端存在“内战”可能。海外市场同样在整合,王朝与海洋合并为统一的“比亚迪品牌”,腾势与方程豹合并运营。体量进入百万级后,多品牌各自建店、各自营销的成本劣势急剧放大,整合势在必行。

吉利的故事则更像一场“先散后聚”的示范。巅峰期手握十来个品牌,几何和银河抢同一拨人,极氪和领克价位段重叠,雷达皮卡一年卖不了几千台还要养一队研发。2024年吉利发布《台州宣言》,明确提出“回归一个吉利”的战略方向。随后砍掉6个边缘品牌,极氪从美股退市回港股,几何并入银河,供应链集中整合,平台复用率提高——结果是单车利润创下5年新高。

大众断臂求生,中国车企会重蹈覆辙吗?-有驾

两个案例呈现出相反的扩张逻辑,却指向同一个本质问题:规模红利是有边界的。当品牌矩阵无限膨胀,内部打架、资源分散、研发重复的成本会逐渐吞噬规模效应的收益。新势力中的蔚来、小鹏走的是“精兵简政”路线,而比亚迪、吉利这种“航母编队”模式,对组织能力的要求呈几何级数攀升。

更值得警惕的是隐形成本的堆积。快速扩张中的人才流失、组织文化稀释、现金流压力,往往在财报上被增长的营收数字掩盖。当增速放缓那一天到来,这些成本会像大众的闲置产能一样,突然变成沉重的包袱。

全球产业格局变迁:传统巨头退潮,中国车企的机遇与陷阱

大众的收缩不是个案,而是传统巨头集体“瘦身”的缩影。Stellantis计提222亿欧元转型支出,全面收缩电动化业务,终止与LG新能源的电池合资项目;福特电动汽车业务2025年亏损48亿美元,宣布在欧洲裁员4000人;奔驰启动3万人自愿离职计划。整个欧洲汽车业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产能出清。

传统巨头退潮留下的市场空白,为中国车企打开了窗口。大众停掉入门小车、轿跑SUV、定制跑车的迭代研发,意味着欧洲小型车市场出现缺位;Stellantis电动化转型滞后,部分细分赛道供应收紧。比亚迪2025年海外销量突破104万辆,2026年上半年已达79万辆,正加速填补这些缺口。

大众断臂求生,中国车企会重蹈覆辙吗?-有驾

但窗口期不意味着无风险。欧洲贸易保护主义持续加码,碳关税政策不断收紧,品牌认知度的建立需要时间——比亚迪在英国的品牌认知度才刚过72%的门槛。更重要的是,中国车企在电动化上的“三电”成本优势固然突出,但智能化领域的领先是否足够稳固?大众在软件上栽了跟头,中国车企绝不能把硬件优势当成护城河。

未来生存法则:电动化时代的核心竞争力重构

大众的教训给出了清晰的警示:全品类铺货的时代已经结束,电动化比拼的是单品盈利效率,无效车型堆砌毫无价值。

特斯拉仅凭Model 3/Y两款车型打天下,单品毛利率长期领先行业;比亚迪凭借刀片电池、DM-i技术实现差异化,王朝和海洋两大网系撑起销量基本盘。吉利砍掉6个边缘品牌后,聚焦银河、极氪等核心产品线,将研发和营销资源集中投放,效果立竿见影。聚焦核心市场、打磨主力车型、以单品效率取代规模数量,正在成为行业的共识。

组织效率同样需要重构。大众设立集团统一管委会,将新车型立项、大宗零部件采购权限收归总部,以约束各品牌独立规划、自主采购的松散模式。中国车企的应对各有不同:比亚迪走的是“中台+独立经营体”路线——工程院收缩为基础技术中台,各品牌研究院自负盈亏;吉利则通过集团内部的平台共享、供应链整合来降低内耗。两种路径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规模与灵活性之间找到平衡。

大众断臂求生,中国车企会重蹈覆辙吗?-有驾

软件能力的短板是传统巨头转型的最大痛点。大众CARIAD投入巨大但成效不佳,根源在于硬件思维未转变——传统车载架构适配多元选装配置,而中央计算架构对代码统一性和模块化标准要求极高,个性化的选装项目进一步拆分软件版本,加重研发内耗。中国车企需要警惕类似的陷阱:硬件上的成本优势能否转化为软件生态的能力?从卖车到卖服务的转型,关键不在于车卖了多少,而在于数据闭环和生态黏性是否真正建立。

大众的“瘦身”不是末日,而是一面镜子。这场被工会抗议、监事会否决、内部博弈层层缠绕的改革,暴露的不仅是大众一家的问题,更是所有靠规模增长站稳脚跟的车企在时代切换时的结构性阵痛。中国车企正站在全球汽车产业格局重塑的关口,机遇在前,陷阱也在侧。你觉得目前哪家中国车企最有可能患上“大众式”的大公司病?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