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的引擎轰鸣到第三声时,干姐姐偷拿房本给男闺蜜抵押,干姐夫没作声,我反将一军才知道,他停社保是因为岳父母联合外人骗了他八十万工

01.

跑车的引擎声第一下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那是五月末的傍晚,风里带着一股子栀子花的甜腻气。

楼下那辆橘色的保时捷718停在单元门口,引擎被人故意轰了三下,像野兽在喉咙里憋着的一口粗气。

我认得那辆车,是陈嘉琪那个男闺蜜周子轩的。

他每周三晚上八点来接她,比闹钟还准时。

干姐姐陈嘉琪在我身后客厅里翻箱倒柜,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哒哒哒地响。

我捏着晾衣架的指节微微发白,没回头。

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是她和干姐夫的婚房,装修的时候干姐夫常年在外跑工程,瓷砖、墙纸、吊灯全是陈嘉琪一个人盯着装的。

她那时候站在毛坯房里给我打视频,说小妹你看着,姐要把这房子装成公主城堡。

第二声引擎轰鸣传上来时,陈嘉琪从我卧室里出来了。

我余光扫见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棕黄色的,A4大小,鼓鼓囊囊。

个文件袋我见过干姐夫放房产证和合同用的,平时锁在主卧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钥匙压在首饰盒底下。

嘉琪姐,你拿那个干嘛?我把晾衣架搁在盆边上,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紧身裙,头发新烫了大波浪,嘴唇涂得跟裙子一个色号。

她笑了笑,那笑容像冬天贴的暖宝宝,热乎但不走心。

子轩做投资,缺点周转资金,我用咱家房本帮他做个抵押,三个月就还回来。

我嗓子眼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干姐夫知道吗?

你姐夫在外地呢,等他回来事儿都办完了。她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弯腰换高跟鞋小冉,这事儿你别管,姐心里有数。

第三声引擎轰鸣炸开,震得阳台玻璃嗡嗡响。

陈嘉琪拉开门走出去,酒红色的裙摆一闪,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砸着耳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干姐夫发来的微信转账——两万块,附言:小冉,下学期的学费,别跟你姐说。

那笔转账我没点收取。

我点开干姐夫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哥,我姐拿房本给周子轩做抵押,你知道这事吗?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跳出灰色的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02.

干姐夫叫赵世安,三十六岁,做防水工程。

他不是我亲姐夫,是我妈认的干儿子,没血缘关系的那种。

十五年前我亲爹跑路,债主堵门,我妈抱着我在派出所门口坐到半夜,是赵世安他爸领着我们回的家。

后来他爸妈先后生病没了,我妈把他当亲儿子养,他把我当亲妹妹待。

他娶陈嘉琪那年我十四岁,彩礼是他自己攒的十五万,我妈一分没留全给了他俩买婚房。

陈嘉琪姓陈,我姓沈,我俩也不是亲姐妹。

她是我妈的干女儿,比我早三年进家门

说白了,我妈这辈子就爱捡孩子,亲生的就我一个,干儿子干闺女倒收了一对。

赵世安常年在外地工地上待着,半年回一次家。

他皮肤晒得跟酱油一个色,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水泥灰。

每次回来都给我塞钱,嘴上说着好好念书别省钱,自己穿的衫领子都磨毛了边。

周二下午,我去了赵世安单位

社保局三楼,走廊里一股子消毒水和打印机的墨粉味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办事员,我报了他的身份证号,对方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说:赵世安,养老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已办理暂停,截至上个月。

暂停?我手撑着柜台边沿,大理石台面冰得指尖发麻,他自己停的?

系统显示是本人申请,停了有四个月了。办事员把屏幕往我这边转了转,具体原因你得问他本人。

我走出社保局大门,太阳明晃晃地晒着马路,空气里的热浪把远处的车都烤变了形。

赵世安从十八岁开始干工程,社保是他最看重的东西,有一年他被包工头拖欠工资宁可借钱也得把社保自己续上。

他说过,社保不能断,断了老了就没着落。

他现在停社保,只有一种可能——他手头紧到山穷水尽了。

可他上个月刚给我转了两万块学费。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声音急吼吼的:小冉,你陈叔说他看见嘉琪跟一个开跑车的小伙子在银行办抵押手续,你知不知道这事?

妈,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拦着!我妈嗓门大到我把手机拿远了半臂,那房本上是你姐夫一个人的名字!他的婚前财产!她凭啥拿去抵押?

我一愣。

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吗?

房产证我见过,只有赵世安一个人的名。当年买的时候他全款付的,嘉琪一分没出,装修也是世安掏的钱。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赵世安全款买的房,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陈嘉琪是怎么把房本拿去银行办抵押的?

银行放款不用本人签字吗?

我深吸一口热气,对我妈说:妈,你先别急,我去查。

挂掉电话,我站在社保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周子轩做的是什么投资?

他凭什么让陈嘉琪拿着赵世安的房本去抵押?

她偷拿房本这件事本身就不对,但赵世安被银行通知本人确认的时候,他为什么没作声?

他一定知道什么,但没说。

跑车的引擎轰鸣到第三声时,干姐姐偷拿房本给男闺蜜抵押,干姐夫没作声,我反将一军才知道,他停社保是因为岳父母联合外人骗了他八十万工-有驾

03.

我约了赵世安见面,他推了三次才答应。

地点是他定的,城东一个快收尾的工地上,到处堆着砂石料和管。

他蹲在水泥台阶上吃盒饭,安全帽搁在脚边,帽檐上落了一层白灰。

四月的天还没热透,他后背的工装已经洇出一大块汗渍。

哥,你社保停了。我在他旁边蹲下来,膝盖顶着膝盖。

他筷子顿了一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嗯,手头紧。

你上个月还给我转了两万。

学费不能耽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继续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闷头吃食的老黄牛。

我把水瓶递过去,他没接。

夕阳从脚手架后面漏过来,照在他鬓角上,才三十六的人,白头发比去年多了不止一倍。

他以前头发乌黑乌黑的,我妈老说他是吃黑芝麻吃的。

周子轩用你家房本做抵押贷款,你知道对不对?我盯着他的侧脸问。

他不说话,把饭盒里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啪嗒啪嗒打了七八下,火苗一会儿有一会儿没,像他的心一样忽明忽暗。

世安哥。我喊了他的名字,不是姐夫。

他叼着烟的嘴唇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膝盖上,他没拍。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他又打了两次火,终于点着了,深吸一口,烟雾把他的脸罩住了一半。

他说:小冉,有些事你别掺和,你还小。

我二十三了。我说,你二十三的时候已经在工地上干五年了。

赵世安把烟夹在指间,盯着脚下的碎石地看了很久。

远处搅拌机轰隆隆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忽然问了我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觉得陈嘉琪她爸妈,对我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逢年过节倒是客客气气的。

客客气气。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不像笑,倒像被烟烫了一下。

去年秋天,他们找我借了八十万,说是老家拆迁要补差价换大房子,三个月还。我工程款刚结下来,手里就那点现钱,全打过去了。他把烟蒂按灭在水泥地上,碾了几下,到现在一分没还。我打电话问,他们说拆迁手续还在走流程,让我再等等。等到上个月,我自己跑回她老家问,才知道——根本就没有拆迁这回事。

我耳朵里像被人塞了两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又闷又远

陈嘉琪知道吗?

她知道。赵世安站起来,把安全帽扣回头上帽带勒进下巴的肉里,她跟我说,不就是八十万嘛,她爸又不是不还。

那跟她拿房本给周子轩抵押有什么关系?

他没回答我,转身往工棚走

走了几步停住了,背对着我说:小冉,房本抵押那事儿,银行给我打过确认电话。是我本人接的,我同意了。

我腾地站起来。

你同意了?为什么?

他回过头,夕阳正好打在他眉骨上,眼底一片阴影

因为她拿离婚威胁我。

天黑了大半,工地上亮起几盏惨白的大灯,把赵世安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风一吹像是要碎在地上。

04.

我去找陈嘉琪,是在周三的晚上。

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去了她和周子轩常去的那家酒吧。

推门进去的时候,DJ正在打一首震得胸口发闷的电音,灯光红一阵紫一阵地闪着。

角落里,陈嘉琪端着鸡尾酒杯跟周子轩碰杯,笑得前仰后合。

我在她面前站了半分钟她才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杯子。

小冉?你怎么来了?

出来说话。我指了指门口。

她跟周子轩交换了一个眼神,跟在我后面出了酒吧。

门一关,喧嚣被隔在里面,马路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一辆洒水车放着茉莉花的曲子。

你爸妈骗了赵世安八十万,你知道吗?我开门见山。

陈嘉琪抱着胳膊,指甲在胳膊上轻轻敲了几下。

她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说:那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家的事?那八十万是他赵世安十年的血汗钱!我声音拔高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在工地上晒脱了三层皮攒下来的钱!你们拿去干什么了?给周子轩换跑车?

她脸色变了,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子轩那车是他自己家买的。

好,那抵押房本的钱呢?也是他自己家的?

她不说话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赵世安给我的两万块钱,原封未动。

我把信封拍在她手里。

这钱你帮我还给他。他没钱了,社保都停了,还在给我转学费。姐,你们不能把他往死里榨。

陈嘉琪捏着那个信封,手指在封口上来回摸了两遍。

她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眼妆太浓,眼泪在里面转了转没掉下来。

你以为我想这样?她的声音哑了,妆底下的脸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我爸欠了外面六十多万的债,不是拆迁,是赌。我不敢跟你姐夫说,他要是知道真相肯定跟我离。

我愣住了。

他先把八十万工程款打给我爸之后,我爸拿去还了四十万赌债,剩四十万投给了一个做理财的朋友。她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那个朋友就是周子轩他爸。钱投进去三个月,账户就被冻结了,警察说涉嫌非法集资。我跟周子轩认识,就是因为他爸骗了我们家的钱。

酒吧的门被人推开,周子轩走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看见我们俩站着不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站在陈嘉琪身后半步的地方。

房子抵押的事,是我的主意。周子轩的声音低下去,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我要拿那笔钱去把我爸欠的钱垫上,先挪一下。利息我来还,三个月到期本金一分不少。

我看着他,又看看陈嘉琪

她把手里的信封攥得紧紧的,骨节都发白了。

你们俩商量好的?我问。

陈嘉琪点点头。

赵世安知道吗?知道钱是给周子轩去堵窟窿的吗?

她摇头。

他不知道。我只跟他说,周子轩做生意周转不开,帮他做个抵押担保。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酒吧门口的霓虹招牌一晃一晃的,陈嘉琪的脸在红蓝光之间明明灭灭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快嵌进我手背里

小冉,你别跟你姐夫说。他要是知道我爸赌钱、知道周子轩他爸骗钱,这个家就散了。你再给我三个月,我把这事平了。

我把手抽出来,退后一步。

那赵世安呢?我问她,他在工地上吃十块钱的盒饭,社保都停掉了,你关心过他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跑车的引擎轰鸣到第三声时,干姐姐偷拿房本给男闺蜜抵押,干姐夫没作声,我反将一军才知道,他停社保是因为岳父母联合外人骗了他八十万工-有驾

05.

三天后的周末,我约四个人同时到我家——我妈、赵世安、陈嘉琪,还有周子轩。

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各不一样

我妈一脸懵,端着茶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赵世安坐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节粗得像老树的根。

陈嘉琪坐他对面,抱着靠垫,不看他。

周子轩站在玄关那儿,背靠着防盗门,低头刷手机。

我把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咱们今天把话说清楚。

文件夹里是我这一个星期跑下来的东西。

赵世安转账给陈嘉琪父母的银行流水,他社保停缴的证明,房本抵押的材料复印件,还有一段录音——我去找了周子轩他爸当年非法集资案的办案民警,做了个电话笔录。

录音放出来的时候,周子轩刷手机的手指停了。

民警的声音很平静,说那个案子去年底已经结案,涉案资金正在陆续追缴,预计能返还投资人百分之三十五左右。

也就是说,周子轩他爸骗走的钱虽然多,但追缴回来的部分已经在走程序了,根本不需要他儿子拿另一笔钱来

赵世安听到这里,抬起头看了周子轩一眼

周子轩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机从指间滑下去,啪一声掉在地板上。

他弯腰去捡,弯了一半停住了,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僵在那里。

你跟嘉琪姐说,你能拿到这笔抵押款去堵你爸的窟窿,等三个月投资回款了就把房本赎回来。我把文件夹里另一页纸抽出来,推到他脚边,“但你上个月刚提了辆新跑车,一次性付款,九十二万。

周子轩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嘉琪看着地上那张购车发票复印件,嘴慢慢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子轩,你不是说那车是你爸之前留给你的?

他不说话,蹲在那里,盯着地板缝

我爸留的?赵世安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沉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你爸当年做集资诈骗,骗了一百多号人,涉案金额将近三千万。你那辆保时捷,是用骗的钱买的吧?

屋子里静了三秒钟,随即炸了锅。

我妈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搁,茶水溅出来湿了桌布。

嘉琪!你拿了世安的房本,给这骗子抵钱?

陈嘉琪没看我妈,她死死盯着周子轩

你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你说你爸也是受害人,你说那笔投资只是暂时被冻结了,你说你得拿房本抵押去周转一下,替你爸把窟窿填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子轩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白了,挂掉没接。

但电话又响了,他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赵世安说:接,开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语气里全是恼火:子轩,你跑哪去了?你他妈答应人家三个月还本付息的,人家现在找上门了!你是不是又拿钱去买车了?

客厅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了。

陈嘉琪站起来,走到周子轩面前。

她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机械地抬起来,指着他的脸,指了几秒钟又垂下去。

她没打他,只是说:你骗我。房本那笔钱你根本不是拿去填窟窿的,你是拿去——还别人的利息?

周子轩没否认。

就在这时,赵世安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没看周子轩,也没看陈嘉琪,而是走到我身边,拿起茶几上那张银行流水单。

他的手指顺着数字往下划,划到最后一笔转账时停下了。

这八十万里头,有五十万不是打我丈人账上的。他慢慢说,我打的是对公账户,一个叫‘盛达建材’的公司。后来我查了,那家公司法人是陈嘉琪她舅舅。

陈嘉琪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很大。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爸骗了我八十万,其实不是。赵世安把流水单放回茶几上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他是骗了我三十万赌资,加上——跟你舅舅合起来骗了我五十万的工程款。

我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张工商登记信息表,打印日期是两天前。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盛达建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家国——陈嘉琪的亲舅舅。

公司去年底因为多起合同纠纷被起诉,账户冻结,现在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

所以,从头到尾,骗赵世安的人不止周子轩他爸,还有你亲爸和你亲舅。我看着陈嘉琪,一字一顿地说,你替他心疼替他着急,替他拿房本给他男闺蜜抵钱。可他们联起手来,坑的是谁?是你老公。

陈嘉琪膝盖一软,跌坐在沙发扶手上。

她转头看赵世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发出的声音却像蚊子叫。

赵世安没看她。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很久。

那双手掌心里全是老茧和裂口,是被水泥烧出来的,一辈子都褪不掉

我停社保,不是因为没钱。他终于说,嗓子有点哑,是因为我要攒一笔现金,准备跟你离婚。你爸骗我钱我认了,你把房本偷出去抵押我也认了。但昨天,你妈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个聊天页面,递到陈嘉琪面前。

语音消息自动播放,声音是一个老太太的,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世安啊,你是个好女婿,但嘉琪跟我说了,她想离婚。她说你整天不在家,挣那点死工资,不如她朋友子轩会赚钱。妈劝了你再忍忍,但她不听……

后面的话赵世安没再放下去

他把手机收回来,锁屏,放回裤兜里。

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被放慢了倍速的视频

你爸妈联合外人骗我钱,你还觉得我不如他。赵世安转过身,朝门口走,行,我走。

他拉开门的时候,陈嘉琪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委屈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像是一整栋楼塌在她身上。

她跪在地上抱着他腿不让他走,脸上的妆全花了,红色的唇膏糊到下巴上,跟眼泪搅在一起。

世安,我错了,我不知道我爸和舅舅干的那些事,我以为他只是赌钱欠了债……

你以为的,和我过的,是两码事。赵世安把自己的腿从她手里抽出来声音始终没有提高过我原谅过你很多次。但这次,你替别人心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心疼心疼我?

他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点点消失,最后剩下的是防盗门自动闭合的沉闷响声。

06.

一个月后,我去医院看我妈

她血压高了半个月了,被陈嘉琪那档子事气的。

病房在六楼,窗户对着医院的花园,能看到几棵广玉兰开得正好

赵世安的离婚协议已经递上去了。

陈嘉琪没签字,但她搬出了那套婚房,住回了娘家。

周子轩的跑车被公安机关扣押了,作为他爸非法集资案的涉案财产。

陈家国的盛达建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赵世安那五十万工程款能不能追回来还不一定,但律师说可以走民事诉讼。

我妈靠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橘子。

她看着窗外,忽然说:你世安哥昨天来看我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把社保续上了。我妈剥开一个橘子,把一半递给我还说,准备把婚房卖了,换套小点的。剩下的钱把工程公司重新做起来。

我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甜得有点发腻。

他问你好不好。我妈看了我一眼,我没跟他说你辞职帮他跑材料的事。

别说。我低头剥橘子,指甲缝里染了一层黄色的汁水。

窗外广玉兰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穿过树冠漏在病房的白床单上,斑斑点点的。

我妈吃完了半个橘子,擦着手说:你陈叔昨天在小区门口碰见周子轩了,骑了辆共享单车,瘦了一圈。

我没接话。

橘子吃完了,我把橘子皮拢在手心里,薄薄的皮上面全是褶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赵世安发来的微信,这次不是转账,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的新工地。

地基刚挖好,钢筋扎得密密实实的,远处有一辆搅拌车在倒水泥。

他站在基坑边上,戴着那顶落了灰的安全帽,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他瘦了,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找到了一件值得做的事之后才有的光。

下面配了一行字:下个月开工,还缺个做资料的,你学中文的,来不来?

我没回复。

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抬头看窗外。

风停了,广玉兰的叶子不再动

有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病房里看了看,又飞走了。

窗台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小爪印,太阳一晒,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我妈问:谁啊?

我说:没谁。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赵世安站在基坑边上,身后是钢筋水泥,前面是还没盖起来的楼。

他安全帽下面的那张脸上没有笑,但也不苦,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我把橘子皮拢了拢,丢进垃圾桶

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来。

跑车的引擎轰鸣到第三声时,干姐姐偷拿房本给男闺蜜抵押,干姐夫没作声,我反将一军才知道,他停社保是因为岳父母联合外人骗了他八十万工-有驾

那顶落了灰的安全帽挂在工棚的门后面,每天早上他戴上它的时候,帽檐磕在眉骨上,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像一枚没盖完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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