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十年前春运时，那支浩浩荡荡的“摩托大军”吗？2013年，从珠三角出发，沿着国道向广西、贵州、云南、四川等地骑行返乡的摩托车，数量达到了惊人的110万辆次。那时的国道服务点，挤满了裹着塑料袋御寒、后座堆满行李的骑手，一碗免费的姜糖水，就是漫长寒途中难得的温暖。可如今你再去看，曾经热闹得像集市的春运服务点，只剩下零星几辆摩托车。那个曾让亿万国人动容的春运图景，怎么就几乎消失了呢？
变化，其实就发生在这十来年间。一个最直接的原因是，高铁网络像毛细血管一样延伸到了劳务输出地。2014年，贵广、南广高铁开通，川渝黔桂等主要劳务输出地区与珠三角实现了高铁直通。从广东中山到广西桂平，骑摩托车要9个小时，而坐动车只需要3个小时。当更快、更安全、更舒适的选择摆在面前，谁还愿意顶风冒雨、千里跋涉呢？铁路部门的数据显示，两广间春运动车开行数量从2015年的41对，增加到了2022年的199对。运力上来了，过去那种“一票难求”的窘境大大缓解，甚至还有了针对务工人员的爱心返乡专列。
当然，光有高铁还不够。你有没有发现，老家村里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变成了水泥路？过去骑摩托车，除了省钱，一个重要原因是它能灵活应对农村最后的泥泞土路，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但这些年，国家大力推进精准扶贫和乡村振兴，累计新改建农村公路253万公里，让1040个乡镇、10.5万个建制村通了硬化路，还新增了5万多个建制村通客车。路好走了，班车开到了村口，骑摩托车的必要性自然就下降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的“钱袋子”真的鼓起来了。当年选择摩托车，核心是出于经济和无奈的考量——火车票难买，大巴车又贵。但现在，很多曾经的“摩托大军”成员，不仅在家里盖起了小楼，还开上了小汽车。从“两轮”到“四轮”，这不仅仅是交通工具的升级，更是生活水平的直观飞跃。春运期间，高速公路上一队队挂着“粤”字车牌往西行驶的私家车，成了新的风景线。就像那位曾经铁骑千里返乡的黄小艳说的，她弟弟买了车后，从佛山开车回广西崇左老家只需要8个来小时，而以前骑摩托车要两天一夜。
甚至，连坚持骑摩托车的人，心态也完全变了。过去是为了生存而奔波，现在则可能是为了生活而享受。有骑手坦言，现在骑的都是价值数万元的机车，更看重的是骑行路上的感受，享受自由的感觉。返乡是目的，但沿途的风景和体验也成了他们的追求。从“不得不骑”到“我喜欢骑”，这背后的心态转变，或许比交通工具本身的变迁更能说明时代的进步。
“摩托大军”的退场，空出来的不仅是国道上的空间，更是中国乡村消费升级的巨大潜力。当四轮汽车开始普及，一个新的问题又浮现出来：如果是新能源汽车呢？它在广阔的农村市场，能跑得起来吗？这成了一个新的话题。
数据显示，我国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从一线城市到五线城市是逐级递减的。截至2025年1月，一线城市渗透率高达46.5%，而五线城市只有27.2%。这说明，在高线城市市场渐趋成熟的同时，低线及农村市场还有巨大的开拓空间。专家预计，2025年新能源汽车下乡车型销量有望突破400万辆。这个市场之所以被看好，是因为农村居民汽车保有量还比较低，电动化替代的空间巨大，尤其是价格敏感型用户对性价比高的微型电动车需求旺盛。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有“堵点”。充电，是第一个拦路虎。虽然我国已经建成了世界上数量最多、辐射面积最大、服务车辆最全的充电基础设施体系，拥有超过521万台充电桩，但问题在于分布不均。在广大农村地区，公共充电基础设施建设不足、居住社区充电设施安装共享难、时段性供需矛盾突出等问题，直接制约了消费潜力的释放。一些偏远乡村甚至存在“有车无桩”的尴尬。充电不便，成了影响农村地区购买使用新能源汽车的“痛点”。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国家在2023年5月就出台了专门文件，目标很具体：加快实现适宜使用新能源汽车的地区充电站“县县全覆盖”、充电桩“乡乡全覆盖”。怎么建？文件指出，要优先在县乡企事业单位、商业建筑、交通枢纽、公路沿线服务区等场所配置公共充电设施，并向乡村旅游重点村延伸。同时，也鼓励在充电桩利用率较低的农村地区，探索建设集光伏发电、储能、充电于一体的充电站，推广“临近车位共享”、“多车一桩”等模式。到2030年前，对实行两部制电价的集中式充换电设施用电，还会免收需量电费，以降低运营成本。
光有桩还不行，车也得对路。农村的出行场景和城市不一样，可能需要拉点货，走的路况也可能更复杂。所以，政策鼓励车企针对农村消费者特点，开发更多经济实用的车型，特别是新能源载货微面、微卡、轻卡等产品。2025年的新能源汽车下乡活动，列出的124款车型就涵盖了从几万元到几十万元不等的各种选择，并且专门甄选了符合农村使用场景、兼顾家用与商用的皮卡、轻卡等车型。
为了让农民朋友买得放心、用得省心，一系列配套政策也在跟进。比如，鼓励有条件的地方对农村户籍居民在县域内购车给予消费券支持；鼓励企业对淘汰低速电动车购买新能源汽车提供以旧换新奖励。2025年的下乡活动，更是明确要组织车企、充电企业、维保服务企业、金融保险机构等“协同下乡”，定制“购车优惠+用能支持+服务保障”的一体化方案，试图构建覆盖购车、用车、养车全周期的服务网络。甚至想到了用“云展销、直播导购”来破解偏远地区的信息壁垒。
然而，挑战依然清晰可见。除了充电设施，售后服务体系薄弱也是一大难题。乡村地区维修网点少、专业技术人员匮乏，导致维修耗时长、成本高。部分农村居民，尤其是老年群体，对新能源汽车的续航能力、电池寿命和安全问题仍然存在焦虑和认知不足。一些车型的底盘高度等设计，也可能未能充分满足农村道路的通过性需求。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都需要在新能源汽车真正“下乡”的过程中，一个个去面对和解决。
从冒着严寒骑摩托车回家，到开上小汽车甚至考虑新能源汽车，中国农民出行方式的变迁，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的是基础设施的飞跃、收入的增长和政策的导向。每一段归途的变化，都连着时代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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