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的机场跑道上,一辆苏联产的二手拉达在疾驰,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像撕裂空气,车身在弯道上的姿态干净利落。开车的年轻人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丝不羁,他叫魏建军。那一年是1984年,他才20岁,这一幕,在保定当地成了传说。这人后来被叫作保定车神,但拿方向盘的手不仅是为了漂移,还有打破烂摊子的决心。
1990年,长城工业公司债台高筑,亏损两百万,对外几乎没有像样的产品,倒闭只是时间问题。很多人认为这是个烂泥坑,可魏建军看着它,却像看见一辆刚启动的老皮卡——发动机虽破,但油门踩下去就可能冲出去。他承包了这家厂,把它捡了回去。没有技术,就拆车研究;没有经验,就去丰田参观;看懂了精益生产,就买几辆海拉克斯皮卡零件全拆,结构一个个摸清。
这种“拆中学”的逆向工程让长城有了第一款皮卡迪尔。便宜又耐用,一上市就卖疯了。进口皮卡十几万,迪尔六七万就能拿下,跑生意的人排队买,长城的账上终于有了第一桶金。接着是哈弗系列SUV的推出,尤其是哈弗H6,成为很多家庭的第一辆SUV,大空间、高配置、价格稳准狠,连续多年霸榜。2016年长城销量107万辆,比亚迪当时只在五十万辆徘徊。
魏建军当时在国内车圈是“大哥”级人物,大家喊他中国SUV教父。他的管理风格也硬到骨子里,新员工入职得先军训一个月。公司里规矩密密麻麻,像个保定第二监狱。总部大楼前还有一块石碑,叫前车之鉴,刻着长城历史的错误案例,就算是他自己拍板失败的车型,也不遮掩。这种“犯过错就记下来防再犯”的方式,在制造业初期的确让长城执行力强、成本控得死死的。
可时代的车轮一直在向前。在过去的汽车市场,车真的好就能卖,拼的是技术和成本。但当流量和内容开始成为销售的重要武器时,魏建军的短板就显现出来了。过去长城有位王凤英,她是营销高手,懂战略也懂用户心理,与魏建军的工程师思维互补得很好。她离开后,长城在新车型命名上走向了“脑洞大开”的路——哈弗大狗、赤兔、初恋、神兽,欧拉黑猫、好猫、芭蕾猫,咖啡系列的摩卡、拿铁、玛奇朵。
这些名字的确吸引眼球,可对消费者来讲,买车成了一场选字谜的游戏。以前直接认准H6,现在走进店里像进了宠物咖啡馆,一堆猫狗和咖啡杯,不是人人能记住具体车型。魏建军还是坚持自己那一套:技术是核心,营销是虚的。他的直播里讲发动机结构、底盘原理,爱车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可多数用户关注的,其实是车内是否舒适、智能驾驶是否好用。
市场的变化让长城的增速与竞争对手差距明显。2016年的四大自主品牌座次里,长城还在头部。到2025年,比亚迪顺着新能源这股东风飞了起来,销量从几百万到三百多万,而长城虽然增长到132万,却像慢骑自行车去追坐火箭的人。魏建军曾不看好纯电路线,倾向氢能源,对电动车热潮不以为然,这种观念上的迟疑,让长城错过了最佳换道窗口。
等到市场上新能源品牌一个个抢占空间,长城才开始加速转型。魏建军亲自出镜,开直播、发微博,甚至在线怼黑粉,还调整了公司制度,取消实施九年的大小周,让员工双休,也优化了车型命名,欧拉新车改成了简单的欧拉5,减少花哨名字。这种改变像是用刹车稳住车身后再次加油,希望重新回到赛道的中间。
在他大楼前那块石碑上,刻着的教训已经很多了。它像时刻提醒他这条路走过的每个坑,从皮卡时代,到SUV巅峰,再到新能源急追,都是一段段弯道漂移。有一部分车迷理解魏建军的坚持,因为他不是被商业炒作绑架的人,他更相信技术底子能撑起企业的根。但在新能源和智能化的倾斜赛道上,长城必须面对的,是用户选择的变化,和过去那些考验成本与机械性能的赛车不一样了。
魏建军依旧是那个在机场漂移的保定车神,只是这次的赛场不在跑道,而在互联网和新能源市场里,他得用另一套节奏来跟上速度。长城的年销量依旧过百万,利润也不差,但新能源这片赛道没有容纳慢车的空间,它更像一场赛道淘汰赛,速度不够,就会看着别人屁股上的尾灯渐行渐远。
他那种工程师固执里的勇气,还在。但从皮卡的拆车件,到面对复杂的市场变化,长城的车已经不是单纯的发动机和四个轮子,它牵涉的是软件、充电、交互和数据。这些东西,不是拆一辆丰田皮卡就能学会的,需要另一种层面的学习与投入。魏建军正在做这些动作,只是行情与节奏,都是他必须在车还没失控前踩准的点。
赛道上的漂移,讲究的是速度和控制的平衡,长城能否在新能源竞争中找到这个平衡,就决定它是否还是在中间道跑的那一辆。而魏建军,也许在心里一直渴望有一天,把方向打满,让那辆长城,再次在弯道顺滑地贴着赛道外沿甩过去。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