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之语
那辆二手的保时捷911,就像一只被驯服了的银灰色野兽,静静地停在车管所的过户车位上。
我的小舅子苏明,今年二十四岁,他的生活经历很简单,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姐叫苏晴。现在他正围着车转,眼神里满是渴望,好像恨不得把车变成自己的。
丈母娘王桂芬站在旁边,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们觉得,这又是她们赢了一次,而我,这个一直逆来顺受的女婿,又一次低下了头。
她们可能不知情,这头凶猛的野兽的尖牙并非针对他人,而是指向那位即将在合约上签字的新任主人。
这份房产过户合同,其实更像是一颗设定了时间引爆的定时炸弹。
晚餐的桌子本应充满温暖的气氛,但现在却冷得像一个冰库。
王桂芬用筷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清蒸鲈鱼,鱼眼瞪得大大的,仿佛不甘地望着天花板,就像是此刻的我一样。
"陆泽,"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虽不大,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上个月,你的那个小张同事有没有买了一辆卡宴?"
我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专心地给妻子苏晴剥虾。
手指轻轻一捏,虾壳便“咔嚓”一声脆响,好似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小张在公司也有五六年了,你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王桂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刺耳的锐利,"我不是说你不敬业,你对小晴也挺好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男人嘛,总得有点事业上的成就。"
苏晴在我脚下踹了一脚,示意我别出声。
她对母亲的说话方式太熟悉了,这不过是冗长开场的一部分罢了。
我乖乖地把剥好的虾仁往她碗里送,接着给她碗里又添了些姜醋汁,然后接着埋头剥下一个。
我的安静好像给了王桂芬更多的自信。
她用力地将筷子敲在桌面上,那盘里已被她戳得不成样子的鱼,在盘中颤抖了三下。
"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小舅子苏明找了个女朋友,俩人正盘算着结婚的事。但女方家里有个硬性条件,得有辆体面的车子。苏明刚毕业,哪来这笔钱啊?"
终于,我们迎来了核心内容的时间点。
我心头微微一笑,手上剥虾的动作变得越发轻巧而稳健。
"妈妈,明明的找工作还没着落呢,现在买车子,您觉得合适吗?"苏晴小声地询问,话语里透着小心和请求。
“早什么早?二十四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光棍了!”王桂令芬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看向女儿,“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现在你过上好日子了,就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了?”
从小到大,苏晴听惯了这样的说法,如今它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让她一提起便自觉愧疚。
她瞬间脸色失色,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王桂芬察觉到女儿已经被她镇住了,然后她把目标转向了我,语气变得柔和了些,开始用讲道理的方式和我说话。
陆泽,我知道你这几年做项目,手头应该有些积蓄了。苏明是你唯一的弟弟,他的婚事你这个姐夫总得帮一把吧?我们也不奢求太多,就比上次那个小张结婚时稍微好一点,买辆卡宴这样的车就行了。这样一方面能让苏明有面子,婚事好办一些;另一方面,你开着这样的车出去,别人也能看出你对我们一家子的关心,是不是这样?
她说话天衣无缝,把“勒索”说成了维护“家族荣誉”。
我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只虾,用湿巾把手指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她。
“妈妈,您说得挺在理的。”
我的回答让大家完全没想到。
王桂芬心里准备了好一番说辞,但突然间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苏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在问:“你这是怎么了?”
就在苏明还假装没看见,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时候,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喜。
“卡宴,一百来万,确实不算贵。”我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买新车流程太长,等车要好几个月,小舅子的婚事怕是等不及。”
“那……怎么办?”苏明急切地问,身体前倾,像个等待喂食的小鸟。
我笑了笑,眼神转向了他,但在餐厅柔和灯光的映衬下,我的笑容显得有些冷漠。
"别急。我这里正好有一辆车,虽然不是卡宴,但品质也差不多。是一辆保时捷911,已经开了两年,车况非常好。如果你不介意是二手车,我明天就可以带你去办过户手续。"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固体,让人感到异常的沉闷。
哇,那车是不是那个三角形的,开起来特别快,很多明星都开的那种?
这五个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心中猛然爆炸。
苏明惊讶得张开了嘴巴,手中的手机“嗖”地一声滑落,摔在了地上,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王桂芬的眼睛猛地睁大,简直能照见人影,连呼吸都变急促了。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她紧紧盯着我,眼神从惊讶慢慢转为失望,最终变成了一种难以捉摸的陌生感。
她明白这辆911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它承载着我父亲的回忆,是我努力多年、事业起航的象征。
现在,我得把这玩意儿,就像扔个破烂一样,扔给她的小老弟。
在她看来,我并非显得宽容,而是完全舍弃了自尊,抛弃了我们这个小家的最后一道保护墙。
“太好了!太好了!”王桂芬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得拍着大腿,“陆泽啊,你真是咱们妈的好福气!这车比你那卡宴还棒!911这车,有面子多了!就这么说定了!苏明,还不赶紧谢谢你姐夫!”
苏明仿佛从梦中惊醒,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对着我喊道:“谢谢姐夫!姐夫你是我的亲姐夫!”
我没管他们的欢呼,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苏晴。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水光在闪动,但她最终还是扭过了头,不再看我。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东西在那张冷冰冰的餐桌上已经破碎了。
那不关我的事。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一场经过周密安排的精彩表演,现在才刚刚登场呢。
02
回到卧室,苏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吼叫,只是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声音问我:“陆泽,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正对着衣柜里的衣服一阵乱翻,想着明天该穿哪件衣服出门。话说着呢,我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在思考什么。接着,我挑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门后面。
"唉,只要妈和小舅子他们开心,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我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淡淡的释然。
“高兴?你竟然愿意拿自己心头的血肉来换取他们的片刻快活?苏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泪水忍不住涌出眼眶,沿着脸庞滑落,“那辆车子对你来说,难道没有意义吗?那是你叔叔留给你的啊!是你最困难的时候,就算咬着牙也舍不得卖掉的东西!现在,我妈一句话,你就轻易地拱手相让了?陆泽,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个家,还有我们彼此,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的每个词句,都如同锋利的针尖,无情地刺痛了我的心房。
我转过身,看到她泪流满面,很想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一切。
但我办不到。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任何解释都显得无力,反而可能把她也卷入麻烦。
我只能挑选那种既最能伤人心,又最能奏效的方法。
“值不值钱,不是一辆车能衡量的。”我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敷衍,“再说,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苏明开,跟我开,有区别吗?”
哎呀,这可真是个大不同啊!苏晴几乎要喊出来了,她说:“这东西明明是你的,怎么就成了他的?他有什么资格啊!”
"就因为他是你弟弟,你妈是你亲妈。"我直视着她,清清楚楚地说:"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明白,娶了你,也就等于把你的家人一起娶了。这些年,我真的累了,不想再为那些小事跟你吵来吵去。他们想要车子,就给他们吧。一辆车而已,换来心里清净,我觉得挺划算的。"
这段话的影响力比任何激烈的争执都要强大。
它彻底粉碎了苏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觉得这并不是屈服,而是完全的放弃和承认失败。
我开始对这段婚姻和她感到有些厌烦和疲惫了。
她身子晃了一下,忙抓起床头的小柜子,才稳住脚跟。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灰暗和绝望。
哎,听听这话,“不过是一辆车罢了”。她低声嘀咕,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对我讲,“陆泽啊,我以前真是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只是脾气好,能忍受。但现在我懂了,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底线。”
她一说完,没再搭理我,转过身,手里抓起睡衣,轻手轻脚地朝浴室走了过去。
浴室的门猛地“砰”的一声关紧,那声音透着一股沉闷,紧接着我分明听到了门里传来的压抑哭声。
我站在那,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都深深陷进了掌心,那股刺痛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苏晴。
再稍等片刻。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从不轻易触碰原则,而我的原则所在,便是你的位置。
为了守住这个最基础的规则,我愿意付出任何努力,就算这期间会让你一时看错我,甚至对你产生误会和怨恨。
第二天早上,苏晴没和我说一句话,眼睛还红红的就去上班了。
我下楼时,王桂芬和苏明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两人穿戴得整整齐齐,脸上都洋溢着同样的兴奋和迫不及待的表情。
“哥,咱们啥时候出发啊?”苏明激动地搓着掌心,他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只急切想要糖果的小猴儿。
“吃过早餐后咱们就出发。所有的必需证件我都准备好了。”我把公文包搁在门口,然后神色自如地走向饭厅。
王桂芬笑眯眯地把一碗热腾腾的粥递给我:“陆泽,快点吃吧,吃完了好去忙你的事。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我拿起勺子,慢慢品尝着粥的滋味。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正好落在这三个人身上。他们脸上有的在想事儿,有的心不在焉,有的则带着点小情绪,阳光把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分成了亮亮和暗暗的两半。
一顿奇怪的早餐在寂静和暗流中结束。
我和苏明一起开车,去了城西的那个管理车辆的地方。
王桂芬本来也想来,但我用“过户手续只需要当事人”的理由劝住了她。
苏明一路上激动得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盘算着提了车之后的生活。
“哥们儿,我驾驶这辆911跑车去接小雅,她会不会立刻点头答应我的求婚?到时她那帮小姐妹肯定都得嫉妒得要命!”
"姐夫,这车定期检修花销大不大?买保险每年要多少呢?"
姐夫
我随口嗯嗯地回应着,心里却像只小兔子一样,一个劲儿地跳,仔细回想着计划里的每一步。
车子停在车管所的停车场里。
熄了引擎,取出了车钥匙,但我并没有急于走出车门。
我转头望向苏明,他正兴奋地用手抚摸着中控台上那块保时捷的盾形标志。
“苏明啊,”我开口说,“在咱们把房产过户之前,有几件事情我得先跟你明说。”
"姐夫,你说!"他现在什么都听我的。
"首先,这辆车子是在两年前买的,那时候的购买价格是148万。尽管它是二手车,但根据市场行情,现在它的价值至少应该在90万以上。"
苏明猛点了点头,这个价格让他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第二点,"我稍微停顿了一下,语调变得格外严肃,"按照国家的法律规则,如果亲戚之间无偿赠送车辆,虽然省去了交易税,但受赠人需要支付一笔‘偶然所得税’,税率是20%。"
苏明的笑容凝固了。
"哎,你知道那个20%是啥意思吗?"
"也就是说,"我用平和的语气望着他,就像法官宣读判决一样,"如果你的资产估值是90万,你就要向税务局交18万的税。这笔税款,要在房产过户手续完成后的第一个月内交上。如果没按时交,你得准备面对更多的罚款,还有可能被列入欠税黑名单。"
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猛然浇在了苏明的热情之上。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接着又变得惨白,最后甚至有些发青,真是变化多端。
秋风瑟瑟,落叶纷飞。
"十……十八万?"苏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姐夫,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送我一辆车,还需要我付这么多钱?"
“这可不是我个人收的,而是国家收的。”我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从公文包里拿了出来,递给他,“这是《个人所得税法》中关于‘偶然所得’的规定,你自己看看。包括彩票中奖、遗产继承,还有我们现在这种大额财产的无偿赠与,都属于征税范围。”
苏明茫然地接过那几张白纸,上面的黑字和一堆规则,他一个字都记不住,他脑中只是一直重复着“十八万”这三个字,像有嗡嗡的声音在响。
对于刚出校门、工资才五千、荷包空空如也的小年轻,十八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张和一脸迷茫。
哎呀,问题来了……我手头确实没这么多银子!他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恳求道:“姐夫啊,这钱,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一块儿帮我解决一下?”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又无奈。
苏明啊,我不是不帮你的。你懂的,我虽然赚了些钱,可家里开销也大,你姐还想换个好学区的房子。所以,我一次性拿不出太多现金。你看,这辆911都白送给你了,等于省了近百万。你再出点税钱,这个提议算公平吧?
我说的话堵死了他所有求助的路。
买到一辆价值近百万的豪车,自己只需支付约十八万的税费,这无疑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
如果他还敢多说一个“不”,那就显得太过分了。
苏明把嘴唇咬得生疼,脑子里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一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保时捷跑车,让人显得有面子,满足虚荣心,还能增加追到女朋友的把握。
另一边,则是足足十八万元的庞大资金,分量沉甸甸的。
我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上,观察着他脸上表情的变换。
众所周知,过分追求欲望往往会让理性失守。
对苏明这类人而言,眼前的甜头比未来的债务显得更加真切。
最终,经过十分钟的苦苦挣扎,他下定了决心,狠狠地咬了咬牙,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好的,姐夫,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哪怕是借钱,哪怕是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也一定要把这笔税交上!”他语气坚定,眼神中又恢复了那份坚定与决心。
"想清楚了没?"我问道。
想清楚了!不就是十八万吗?我开着911,还怕赚不回这点钱?他已经开始给自己打气了。
好的,我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说:“有志气。走吧,去办手续。”
这个步骤啊,简直像坐火箭一样飞快,出乎意料地顺畅。
填写表格、进行车辆印模、检查车辆状况、签字确认……
当苏明在那份转让合约的"接受人"部分,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我注意到他的手因为兴奋而轻微地发抖。
车管所的那位办事大姐,见过不少来往的顾客,她抬起头来扫了我们一眼,眼神中透出几分好奇。
她可能很少碰到这么贵的车,竟然是通过“送人”的方式转手的,而且接收的那位小伙子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嫩呢。
经过一番忙碌,不到六十分钟,所有相关手续便顺利完成。
苏明接过了那本崭新的、绿油油的驾驶证。
在那个大大的“户主”下面,他的名字就像印记一样,明明白白地写着。
他紧紧握着那薄薄的纸片,心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手里呢。
姐夫,从现在开始,这车……就是我的了?他一遍遍地问,仿佛置身于梦中。
“对了,法律上来说,现在这辆车完全属于你了。”我把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恭喜你,苏明,你现在是保时捷车主了。”
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就像是一记重锤,把他从迷离的梦中砸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
他紧紧握着钥匙,冲出大厅,直奔那辆银灰色的911。
他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驾驶座上,双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真皮方向盘,脸上露出了陶醉的微笑。
然后,他费力地启动了汽车。
汽车猛地启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一下子就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苏明显然超级喜欢那种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感觉。
他把车窗摇下来,得意地对我说:“姐夫!你坐副驾,我带你兜一圈!”
我摆了摆头,带着笑说:“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你赶紧回去给妈报个平安,她肯定在家等得心急如焚呢。”
"那也行!姐夫,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你不用操心,等我结了婚,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我姐姐!"他一口答应下来,随即猛踩油门,只听轮胎一阵尖啸,银灰色的跑车就像飞出去一样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快速离去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车流的尽头。
停车场的风挺大的,吹得我的衣服呼呼作响。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嗨,陈律师是吧?我是陆泽。”
电话里,一个男的声音沉稳地问:“陆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搞定啦!"我抬头望向那片湛蓝的天,嘴角的笑容渐渐绽放,"他签了字,车也开走了。接下来,我们可以步入下一步了。"
好的,陆总。催收信件和债务还款通知,将会在一个小时后,通过加急快递分别寄到您岳母和您小舅子的地址。
"辛苦你了。"
挂完电话后,我深深地松了口气。
苏明和王桂芬啊,你们以为这辆车能直接带你们进天堂吗?
不同意。
这是一封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我亲自为你们推开了这扇门。
精彩的表演,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四月
苏明驾驶着他的保时捷回到家中,家人纷纷欢呼雀跃,像迎接英雄一样热情地迎接他。
王桂芬早就等在楼下,眼睛一直望着街角。当那辆银灰色的车开过来时,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一边跑过去一边喊:“我的乖孩子,真出息了!”
周围的邻居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围观。
当他们得知这辆价值百万的跑车如今属于苏明时,羡慕和奉承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
"嘿,桂芬姐,你家苏明真能干啊!"
“看这车,是不是保时捷啊?得一百多万吧?这小伙子挺有出息的!”
王桂芬昂首挺胸,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红晕,虽然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他姐夫照顾我”,但眼神中的骄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苏明觉得自己简直得意忘形,周围全是邻居围着他又喊又笑,好像他已经是那种亿万富翁大老板了。
他大大方方地打开了车门,邀请每个人上去坐坐,摸摸方向盘,体验一下那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就像是在展示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那些过往二十四年里从没体验过的荣光。
这场小规模的“新车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母子俩才意犹未尽地上了楼。
刚踏进门,王桂芬就一把拽住苏明,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急切地说道:“儿子,快,给你的姐姐打个电话,让她今晚早点回家,咱们一家好好聚聚,美美地吃一顿,庆祝庆祝!”
苏明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妈妈,"他瞅着王桂芬,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有个事儿……得跟您说说。"
他跟王桂芬说,要把房子过户,就得交十八万块钱的“意外税”。
王桂芬脸上的笑容,就像冰雕遇到了阳光,瞬间就凝固住了。
"多少?十八万?"她把声音提得老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给你买了车,自己还要倒贴十八万?这陆泽,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妈,轻点说话嘛!”苏明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姐夫不是这么说的,这是国家收的税,法律规定的!再说了,车子都九十多万了,花十八万搞定,完全划算啊!”
王桂芬一把推开他的手,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哎呀,这算什么价啊!他那么有钱,这点税哪能算什么?我觉得他肯定是有意为之的!明明知道你手头紧,还故意给你找麻烦!这钱咱们不能承担,必须得让他来出!"
苏明满脸为难地说:“妈,我已经答应姐夫了,说自己想办法,现在怎么好意思反悔呢?”
"你真是的!"王桂芬看着他,有些失望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答应了又能怎么样?你现在没钱就是没钱!他想让你开上这车,就必须先把所有事情办妥!你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这十八万你凑不出来,让他自己想办法。如果他真的在乎你这个小舅子,就不会坐视不理!"
王桂芬那股子坚决劲儿,终于让苏明磨不过,不乐意地按下了我的号码。
在电话那头,他吞吞吐吐地跟王桂芬的意思说了一遍。
我听完后,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哦”,接着说:“原来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如果你交不起税,就把车给我开回来吧。我们一起去车管所把手续注销掉,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嘿,姐夫!"苏明一听要还车,急得不行,"车我都开回来了,大伙儿都看见了。现在还回去,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啊!"
"面子,还是那十八万块,你得自己掂量。我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不带什么情绪。"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苏明彻底傻眼了。
王桂芬想打电话找我理论,结果发现我已经关机了。
"天哪,简直天翻地覆!"她气得直打哆嗦,"这人是啥脾性啊!他这是要逼死咱们吗?"
客厅里,母子俩对视着,眼神交锋,气氛凝固了。
让他们放手已经拥有的保时捷,就好比要割他们的肉一样。
那十八万,就像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感到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这时候,苏晴结束了工作,回到了家。
她刚踏进屋,立刻觉得这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妈,苏明,你们俩这是怎么啦?”她把背包扔一边,一脸困惑地问道。
王阿姨一看到女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地扑了过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遍,控诉我的“不近人情”和“心机深重”。
苏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面容上,没有怒气也没有惊异之色,只是透着浓浓的倦意和忧伤。
自从昨晚起,她对我的失望已经达到了极限。
这一切发生得正合她意,这正说明了我有多没出息,太软弱了。
她认为,我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既满足了她娘家的要求,又给自己留下了退路,最终把难题都推给了她们。
明白了,她轻轻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得找陆泽聊聊。妈,对苏明就别再催了,让他自己琢磨出路吧。”
她那举止,让王桂芬和苏明都感到挺意外的。
他们原本以为苏晴会支持他们,来对我进行质问。
苏晴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步入屋内,轻轻带上了房门。
那个夜晚,我决定不回自己的小窝了。
苏晴打了几个电话给我,但我都没接。
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公司有急事,今晚在外住一晚。车子的事,让苏明自己处理吧,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条短信让骆驼再也撑不住了。
苏晴独自坐在冷清的屋内,目光落在手机上的一行字上,她的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她觉得我和她之间,已经有一堵厚厚的墙。
这面墙,是我一砖一瓦搭建而成的。
她并不知道,我此刻正坐在那座城市里最豪华的办公大楼内,和陈律师并肩而坐,一起凝望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我手头有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
文件标题为:《关于“深海一号”资产处理及债务催收的法律建议》。
"老板,"陈律师把手机伸到我眼前,"岳母和小舅子收到的催款通知,他们俩都签了字,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我点点头,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虽苦涩,却让我的心情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愉悦。
王桂芬和苏明
还在为那笔大数目——十八万的税款而头疼吗?
真让人难过。
你们可能完全不知道,那十八万只是这场盛宴的前菜而已。
主菜马上就要上桌了。
在晚餐时分,王桂芬与苏明接到了一份快递。
有个快递小哥送东西,他穿着制服,表情挺严肃的。他非得本人签收,还拿着个拍视频的设备,把签收过程给录下来了。
这种不同寻常的郑重让王桂芬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打开那个大大的牛皮纸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粗体黑字标出的字样:
尊敬的苏明先生,您好!希望这封信能找到您并传达一个重要的信息。我们注意到,在过去,您曾被指定为一项资产的受赠人。根据相关的法律和规定,我们发现目前还有未完成的责任需要您履行。简单来说,我们希望您能够立即采取行动,完成您作为受赠人的连带责任。这不仅是为了确保一切顺利进行,也是为了遵守法律的要求,确保所有程序都按照规定进行。我们理解可能有些事情让您感到困惑或不便,但请您相信,我们的目标是确保一切合法合规,同时减少任何不必要的困扰。如果您需要帮助或者有疑问,我们非常愿意提供支持和解答。请在收到这封信后尽快与我们联系,我们期待您的积极回应,共同解决这一问题。祝好,[您的名字][您的职位][您的联系信息]
“连累别人要负责任?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桂芬听得一头雾水。
苏明也凑了过去,两人一起往下看。
这份文件来自一家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公司,名叫“深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信中的内容虽然夹杂了许多难懂的法律和金融术语,但主要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陆泽送苏明的那辆保时捷911,车牌号是沪AXXXXX,这辆车不是陆泽的私有财产,而是“深海一号”资产包里的抵押物之一。
这块资产归深海资产管理公司所有。
陆泽他只是这辆车的司机能用的那部分,还有就是得按照规矩来用它。
根据陆泽与公司签订的《资产信托及监管协议》第17条第3款的规定,当抵押物的所有权发生变化时,会自动触发“加速到期”条款。
原本计划在五年后还清的借款,现在突然要提前还清了。你和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得在收到这封信后三天内,把全部的欠款,包括本金和利息,一次性还清。
文件的最后,是一个让他们心跳停止的数字:
债务总金额是三百四十七万八千元。
更让他们惊恐不已的是,紧接着的一段话更是让他们心神俱裂。
"苏明先生已经按照规矩,没花钱就得到了那个重要的东西,就像别人借给他一样。按照《中国担保法》的规则,苏明先生得和原来的欠债人陆泽先生一起,对这笔钱负责到底。如果还不上,我们就会去找法院,要求他们俩一起把钱还清。我们还会去冻结他们俩名下的财产,包括房子、车子、银行里的钱和股票什么的。"
u0026quot;砰u0026quot;
苏明那双筷子像不听话的孩子,啪嗒一声,落到了地面上。
王桂芬突然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不由得坐在了椅子上。
这数,得有三百四十多万吧?
这串数字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他们的脑袋上,砸得他们晕头转向,气吞山河。
"假的!这肯定是假的!"王桂芬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疯了一样抢过那几张纸,想把它撕掉。"是陆泽那个家伙!是他伪造文件来吓唬我们!"
这文件啊,从摸起来的质感,到鲜红的印章,再到那严谨的措辞,每一样都在告诉她,这事儿可不简单,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苏明被吓得愣住了,脸色苍白,嘴唇直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三……三百万……妈……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母子俩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苏明一脸茫然地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快递员。
同样的正式程序,同样需要本人亲自确认接收。
这份文件袋标明,收件人是名叫王桂芬的女士。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信封,里面文件的标题让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最后提醒王桂芬女士尽快还钱》
发件方是一家叫作“恒通小额贷款公司”的机构。
通知书很简单,里面有一份五年前的借款合同复印件。
在借款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王桂芬的名字,借出的钱数是三十万元整。
合同里还绑着一张她年轻时拿着身份证的照,还有她亲自写的签名。
王桂芬,你得注意了!你欠的钱可不少哦。当初借的三十万,再加上过去五年里的利息和一些额外的费用,总共加起来得八十二万六千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得赶紧想办法还上了。
那笔欠款,已经在三天前被一家叫做“深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机构接手了。现在,他们和苏明先生欠的三百四十七万块钱,一起开始追债了。
总金额:四十三万零四千。
“砰——”
王桂芬感觉脑瓜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五年前,有一笔三十万的借债...
她回想起了那件事。
那是她的丈夫,也就是苏晴和苏明的父亲。在他因重病去世那年,为了支付昂贵的医疗费和丧葬费用,她悄悄背着大家借了一笔高利贷。
她以为,这件事早就被时间淡忘了。
她万万没想到,五年后,这笔她早已遗忘的旧账,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和一笔三百多万的新债绑在一起,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事儿已经超出了最糟糕的预想。
哎呀,这情况真是糟透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妈妈,您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发生了什么事?”苏明焦急地望着母亲突然变得苍白的面容,紧张地问道。
王桂芬没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倒在椅子上,眼睛呆滞地盯着前方,嘴里没头没脑地重复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苏明望着母亲那眼神里闪烁的茫然,又瞄了瞄手里那两张仿佛带着诅咒的文件,一股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向他袭来。
他终于明白,自从他签下名字,开着那辆保时捷离开后,他就掉进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深渊。
那一记重锤,将他砸入了无底深渊。把他推下这个境地的,正是那个他从前瞧不上眼、自以为能轻易控制的姐夫,陆泽。
他像是发了狂一样冲出了家门,驾驶着那辆在他看来宛如恶魔般的保时捷,朝着我们公司的方向飞快地驶去。
他想去问个清楚,他想去跪地求饶,他要让陆泽把这一切都撤销!
苏明急匆匆地跑到我公司楼下,却被保安拦住了。
“您好,请问您提前预约了吗?”
“我找陆泽!他是我小舅子!”苏明焦急地喊道。
那个保安没什么表情,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接着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说:"抱歉,陆总现在在见客人,他说今天谁也别想见他。"
"大客户?"苏明伸手扶着公司那扇玻璃门往里瞅,瞬间锁定了正坐在接待区和人谈事的我。
我对面坐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她是他的姐姐,名叫苏晴。
苏晴是我叫来的。
她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隔夜的生气和冷漠。
简单来说,我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两份一样的文件放在了她眼前。
当她把那两份文件都看完,特别是翻到她妈妈王桂芬五年前写的借据时,她心里的天都塌了。
她惊讶地盯着我,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对我这个丈夫的陌生感和恐惧。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陆泽,你得给我解释清楚,这全都不该是事实……"
就在这节骨眼上,她透过那块超大的落地窗,瞧见了外面那个像疯了一样,拼命敲打玻璃门的弟弟,苏明。
在窗户里头,小哥哥和小姐姐的眼睛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
其一,是刚刚明白过来,整个世界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一个,自己遇到了大麻烦,跑来找人帮忙。
我就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手里拿着茶杯,轻轻吹走了漂浮的茶叶,脸上依旧平静如常。
就像给文章换上新的外衣,把原来的样子变得面目全非。不过,这新衣服得穿得让人舒服,不能让人看着头疼。所以,你得用大白话,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的词儿,就像跟邻居聊天一样自然。这样一来,不管是谁都能看懂,也不会觉得跟自己隔着一层。最后,直接把改写后的东西拿出来就行,别再多说什么了。
苏晴一下子奔了出去。
她没去理睬苏明那疯狂般的追问和哭泣,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他身后那辆银色的跑车,声音因极度的惊讶而变得尖锐:“这车……这车根本不属于你吧?是不是?”
苏明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现在是我的了,我签了字的!”
“签字啊?”苏晴苦笑了一下,用手指着那辆车,再指向自己,最后又指向惊恐万分的苏明,“你懂不懂啊,你签的可不只是你的名字,那是咱们全家的卖身文书!”
她猛地转身,透过那扇玻璃门,她的眼神像利刃一样直刺向我,我正安闲地坐在沙发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夫妻间的失望和冷漠,而是看到一个完全陌生、深不可测的怪物时的恐惧和战栗。
我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还举起手里的茶杯,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晴紧了紧喉咙,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拽着一脸茫然的苏明,又把他带回了公司的大门。
这一次,保安没有再拦住。
“陆泽。”苏晴站在我面前,桌上的两份文件像两条毒蛇,挡在她和我之间。“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完整的解释。”
苏明也软倒在旁边的沙发上,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我,小声说:“姐夫……不,陆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要你的车。你把车拿回去吧,还有那些文件,那些债务,能不能都消失呢?求求你了……”
我手一松,茶杯落在了桌上,发出清亮的声响,那一刻,他的哀求被无情地截断。
"现在才说不要,已经晚了。"我看着苏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你想要了解情况,可以。但在解释之前,我希望你看一样东西。"
我从手提包里拿出第三个文件夹,递给了她。
小晴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翻开。
里面不是枯燥的法律文件,而是厚厚一叠银行交易记录,还有一份详尽的家庭收入支出Excel表格。
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年起,就开始记账了,一晃五年,也就是六十个月,每个月赚的钱和花掉的钱,都被记得明明白白。
其中,我用红色字体特别标注了一栏,那栏的名称是:“对岳母及小舅子的非必要经济援助”。
从苏明上大学的伙食费、买最新款手机和电脑的钱,到王桂芬时不时说身体不适需要买的高档保健品,再到他们家换新电器、重新装修的开销……这些开销一项接一项,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
每一笔消费后面,都跟着转钱的证据或者用信用卡买东西的收据。
在表格的尾巴部分,我特意用大号、粗体的字放大了一个关键数字,一眼就能看到。
七十四万二千元。
苏晴盯着那个数字,眼睛都不眨一下,身体也跟着微微摇晃。
她没想到这些年我一直在帮她家,这笔数目竟然这么惊人。
“你这是在记录些什么呀??”她的话中透出一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的哀戚。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问我‘为什么’。”我的眼神终于从平静变得锐利,“五年来,我赚的每一分钱,差不多有三分之一,都花在这个无底洞里。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能有更好的教育,我在外面拼命工作,陪客户喝酒喝到胃都出血,三天三夜不睡觉只为拿下一个项目。而你妈和你弟却心安理得地把我当成提款机。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站起来,从高处俯视着那对姐弟。
苏晴,我不是没有跟你说过话。每次我提到你,你总是跟我吵,或者哭,说你妈妈养你不容易,说你只有一个弟弟。好吧,我认命了。我以为我忍让能换来你们的改变。结果呢?我得到的却是他们变本加厉!你妈妈竟然理直气壮地让我给你弟弟买了一辆一百万的卡宴!
"好了,我决定不再憋着了。"
我指向桌上的文件,语气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那笔三四十七万的债,跟我可没关系。是你爸苏晴,他以前做生意亏了钱,欠了银行的钱。他走后,这笔债本该你们娘俩还。是我,用我的本事,把这堆烂摊子收拾利索了,还给自己争取了五年缓债的时间。就为了这事,这辆保时捷,是我拿出去抵押才换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我定下的规矩明明白白,只要车不换主人,五年内我就能靠专业手段把问题解决。这五年,我每天过得提心吊胆,而你们却心安理得地占我便宜。
你妈妈那笔三十万的高利贷,现在变成了八十多万,你觉得冤枉吗?不冤枉!因为这五年的本金和利息,全都是我偷偷还的!不然,催债公司的人都会敲破你们家的门了!
我以为我能悄悄解决这一切,可没想到,是你们自己将事情搞砸了。王桂芬和苏明,他们为了那辆车,贪婪至极,竟然触发了那个‘提前到期的条款’!苏明,当你在那份文件上签字的那一刻,你就相当于告诉了全世界,你愿意为了你爸妈,承担起他们留下的所有债务!
"所以,这四百三十万,跟我陆泽完全没关系!这可是你们苏家欠下的账!现在,不过是把东西还回去而已!"
我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支箭矢,准确地射入苏晴和苏明的心中,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和侥幸。
苏晴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她总算明白了。
我这才明白,昨晚我说“我累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白了我在餐桌上表现出的软弱,其实藏着深深的绝望和精密的考量。
她没因为那四百多万的巨债掉泪,她心疼的是,这五年来,她对丈夫的了解居然那么浅薄,那么不透彻。
她亲手将那个始终无怨无悔为她承担一切的最爱之人,一步步推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恶棍。
苏明整个人愣住了,就像被剥夺了生命的木偶,口中机械地重复:“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苏晴身上。
你现在还想知道我解释什么吗?
202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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