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总蹭我顺风车不给钱,我改骑电动车上班一个月,他每天打车花了上千块,月底主动提出重拟拼车协议


我是在林伟蹲在我电动车旁那个早晨,才真正明白过来——有些人把你的善意当合同,把你的沉默当默许,把你的忍耐当软弱。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违约的人,而我那辆充满电的小电驴,停在两辆奔驰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01
周一的雨下得跟泼水似的。

我站在单元门口等了十分钟,雨没小,倒是越下越急。

手机屏幕亮起来,六点四十。

我叹了口气,撑开那把用了三年的黑伞,冲进雨里。

到公司的时候裤腿湿了大半。

我一边拧裤脚的水一边打卡,前台小刘探过头来:“陈姐,你今天怎么没跟你那个同事一起来? ”
“谁? ”
“就那个,老坐你车的。 ”
“哦,林伟。 ”我把伞甩了甩水,“他今天没坐。 ”
话音刚落,林伟就从门口进来了。

他穿着件深蓝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头发让雨淋得贴在头皮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露出那种我特熟悉的笑容:“陈姐,你今天提前走了? ”
“没有,我——”
“我等你到七点二十。 ”他把塑料袋放在前台桌上,开始擦眼镜,“给你打三个电话你都没接。 ”
我掏出手机一看,三个未接来电,都静音了。

我早上开了震动忘了调回来。

“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 ”我说。

“没事没事。 ”他摆摆手,“明天还老时间? ”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明天还老时间。

这句话他说了快半年了。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小区门口,他准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早饭,等着我开车过来。

下午六点,公司楼下,他准时出现在副驾驶座,刷着手机,等着我发动车子。

“行。 ”我说。

林伟拎着包子上楼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冲锋衣背后印着个登山品牌的logo,那件衣服我在商场见过,打完折八百多。

回到工位上,隔壁小李正吃早饭。

她看我坐下,压低声音说:“陈姐,林伟又蹭你车? ”
“嗯。 ”
“蹭多久了? ”
我想了想:“四月开始的,到现在快半年了。 ”
小李咬了口包子:“他给过你钱吗? ”
我摇摇头。

“一分都没给? ”
“他说回头算。 ”
小李发出那种意味深长的“哦”声。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李又提起这事。

食堂里人不多,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筷子在餐盘里扒拉两下,忽然说:“陈姐,你知道林伟一个月挣多少吗? ”
“不知道。 ”
“他技术岗的,今年刚升了主管,工资起码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我没说话。

“他家住龙湖那一片。 ”小李继续说,“跟你正好顺路。 你知道龙湖那片的房租多少吗? 一个月四千打底。 他租那房子,他有钱。 就是不愿意给你这个钱。 ”
“可能忘了吧。 ”我说。

“忘了半年? ”小李笑了,“姐,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跟他要? ”
我没吭声。

下午的班我没怎么上好。

脑子里老是转这件事。

林伟坐我车这半年,油费涨了好几回,他从来不提。

有时候下班他想早走,我还得提前离岗送他。

最离谱的是八月那回,他周末要搬家,问我能不能用车帮他拉趟东西,我说行,结果到地方才发现他搬的是个双开门冰箱。

我那辆凯越的后备箱根本放不下,他又叫了辆货拉拉,但让我帮他把零碎东西拉了两趟。

来回折腾了大半天,他请我吃了碗拉面。

十二块钱一碗的拉面。

我想起那天下午,热得要死,车里空调坏了没修,我开着窗户拉他那堆锅碗瓢盆,后背全湿透了。

他坐在副驾驶吹着小风扇,一路上都在刷短视频。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就应该清醒了。

可我没有。

因为林伟这人吧,他嘴甜。

他会在公司里当着大家的面说“陈姐人真好”,会在我加班的时候主动帮我带饭,会在群里夸我“热心肠”。

这些话说多了,我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应该这么做,好像跟他要钱反而显得我小气了。

这种想法现在看起来真可笑。

可人就是这样。

你想做个好人,别人就真把你当好人用。

02
周三那天,我特意看了下油表。

油箱还剩两格。

周二加的二百块钱油,到周三下午就快见底了。

我算了算,这个月光上下班加上接送林伟,油费差不多花了将近六百块。

下班的时候,林伟照常坐进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开始刷手机。

我发动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就遇到堵车。

中山路这一段修地铁,天天堵。

林伟刷着手机,忽然冒出一句:“陈姐,空调开大点。 ”
我调了空调。

过一会儿他又说:“这破路,天天堵。 咱们明天走建北路吧,绕点但快。 ”
“建北路绕将近五公里。 ”我说。

“五公里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他头都没抬。

一脚油门的事。

这话他说得真轻巧。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我妈说了这事。

我妈在厨房择菜,听我说完,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给你钱了吗? ”
“还么。 ”
“半年了还没给? ”我妈把菜放水池里冲,“小婷,你爸以前也是这样的人。 人家求着他帮忙,他二话不说就去,搭时间搭力气搭油钱。 后来有一次他病了,想让那帮人去帮他买包药,没一个人来。 ”
我妈很少提我爸。

我爸在我上初中那年走的。

他活着的时候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开出租车那几年,街坊邻居坐车他从来不收钱,谁家搬东西他二话不说就去,最后落下一身病,没人管。

“你爸临终前跟我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不会拒绝人。 ”我妈把菜捞出来沥水,“他说,你对人家好,人家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觉得你好用。 ”
我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把车钥匙。

那把钥匙是我爸留下来的车——他开了一辈子的那辆桑塔纳后来报废了,我用自己攒的钱买了这辆凯越。

车不贵,但它是我用六年攒下来的。

我忽然想到,林伟可能从来没想过这辆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辆顺路的交通工具。

省了他的公交费,省了他的打车钱,省了他的时间和精力。

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他觉得——你顺路嘛,多拉一个人也是拉,又不是为你特意绕的路。

这种逻辑听起来合理,唯独漏了一样东西。

尊重。

03
周五中午,小李拉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

在大厅碰见了行政部的小吴,她看见我就说:“陈姐,昨天怎么没等你同事? ”
“什么? ”
“就那个林伟啊。 昨天下班我看他一个人在大厅等,等到六点半才走。 ”
我想起来了。

同事总蹭我顺风车不给钱,我改骑电动车上班一个月,他每天打车花了上千块,月底主动提出重拟拼车协议-有驾

昨天下午我请假早走了,去医院看牙。

我确实是忘了跟林伟说。

“我请假了。 ”我说。

“那你不跟人说一声? ”小吴的语气有点责备的意思。

我愣住了。

我请假为什么要跟他汇报?

回到办公室,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打开微信,点开林伟的聊天框。

最近一条消息是他上周发的:“明天老时间。 ”
往上翻,聊天记录干干净净。

除了约定时间地点,没有别的话。

再往上,有一回他让我帮忙带快递:“陈姐,你今天中午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取个快递? 就门卫室,我一会儿把取件码发你。 ”
那天中午我绕到小区门口取了他的快递,一个纸箱子,挺沉。

下午给了他,他拆开一看,是两箱螺蛳粉。

“他们发货发多了,”他说,“给你一箱吧陈姐。 ”
我没要。

现在想起来,他那箱螺蛳粉应该挺贵的,快递单上写着保质期冷藏保存,发的是顺丰冷链。

可他就没想过,我绕路去取他的快递,来回多烧了多少油。

我又想到另一件事。

九月的时候,我有个老同学从外地来,我想着带她去周边转转。

就跟林伟说这几天不能顺路带他了。

结果他问:“你朋友住哪? ”
“住我那儿。 ”
“那你带她出去玩,正好顺路的事,我坐后面就行。 ”
我跟他说不太方便。

他居然回了我一句:“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碍事? ”
当时我还觉得挺抱歉的,觉得是自己太小气了。

现在想想,我是真蠢。

那天晚上下班,林伟照常上了车。

“陈姐,昨天下班没见着你人。 ”
“我请假看牙了。 ”
“哦。 下次提前说一声。 ”
下次提前说一声。

不是“你牙怎么了”,不是“要不要紧”,而是“下次提前说一声”。

我没接话。

车开出去十分钟,在中山路那个红绿灯口堵住了。

前面一片刹车灯,红彤彤的连成一片。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雨刮器来回摆。

“林伟。 ”我叫他。

“嗯? ”
“你坐我车多久了? ”
他想了下:“四月开始的吧,快半年了。 ”
“半年了哈。 ”
“怎么了? ”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以后咱们能不能——按次数算一下油费? 不多,就象征性的。 ”
车里安静了。

只有雨刮器摆动的吱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喇叭声。

林伟刷手机的动作停了。

过了几秒钟,他噗嗤一声笑了。

“陈姐,”他说,“你这顺路的事,又不是专门送我,还收什么油费啊? ”
顺路的事。

这四个字扎进耳朵里,像根针。

“再说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咱们什么关系,算这么清干嘛。 ”
我没说话。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松开刹车,车子慢慢往前挪。

林伟又掏出手机继续刷短视频。

那一路再没说过话。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人家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觉得你好用。

04
周末我去了一趟电动车店。

那家店在老城区,我爸以前带我去过。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跟我爸是旧相识。

他看见我来挺意外的。

“小婷吧? 多少年没见着你了。 怎么,买车? ”
“想买个电动车。 ”
“你不是有车吗? ”
“想换着骑。 ”我说。

周哥没多问。

他带我看了一圈,最后我选了一辆白色的,充满电能跑六十公里,从我家到公司一个来回够用了。

“两千八。 ”周哥说,“我给你进价,不挣你钱。 ”
我付了钱。

推着车子出店门的时候,周哥叫住我。

他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看了我一会儿。

“小婷,”他说,“你爸当年要是会拒绝人,也不至于那么早走。 ”
我攥紧车把手。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对人好,是知道对谁好,对谁不好。 ”他把烟灰弹了弹,“你爸就是不知道这个。 ”
我点点头。

骑车回家的路上,风吹在脸上,挺舒服的。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周日下午我给林伟发了条微信:“周一不用等我,我换电动车了。 ”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他就回了。

“? ? ? ”
“为什么换电动车? ”
“油费太贵了。 ”
“哈哈,陈姐你开玩笑吧,你就因为油费把车换了? ”
我没再回。

周一早上,我给电动车充满电,戴上头盔,骑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看见林伟站在路边。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停下车,掀开头盔的挡风罩。

“陈姐,你真换电动车了? ”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嗯。 ”
“那——我怎么办? ”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理解,好像我做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决定。

“你坐公交吧,或者打车。 ”我说,“顺路的公交车有32路。 ”
“32路要绕到新区那边,到公司得一个多小时。 ”
“那你打车吧。 ”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拎着早饭,表情像是吃了什么不对味的东西。

“陈姐,我等你等了快二十分钟。 ”他说。

“我昨天跟你说了。 ”我把头盔挡风罩放下,“以后不用等了。 ”
05
第一天骑电动车上班,差点迟到。

我家到公司开车正常三十分钟,骑电动车要将近五十分钟。

还得算上等红绿灯、躲车、找地方停的时间。

到了公司楼下,我在电动车棚锁好车,后背让风吹得有点凉。

上楼的时候碰见林伟从电梯里出来,他已经打完卡了。

看见我,他问了句:“骑电动车来的? ”
“嗯。 ”
“怎么样? ”
“挺好的,省钱。 ”
他没再说什么,进了电梯。

我坐在工位上,腿有点酸。

说实话,骑电动车并不像我想的那么轻松。

尤其是早上,冷风往脖子里灌,戴着手套手指头还是冻得发僵。

比我开车多花将近二十分钟,还得时刻注意路况。

但有一点让我很舒服——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不用卡着时间等人。

下午六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动车棚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蹲在旁边的花坛上。

是林伟。

“陈姐,”他站起来,“那个——我能不能再坐你车? 我按你说的,给油费。 ”
我的钥匙停在半空中。

“我现在骑电动车。 ”
“电动车也能带人。 ”
我看着他。

黄昏的光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笑容。

“林伟,我骑电动车要五十分钟。 ”我说,“你要是想坐,得戴头盔,坐后面风吹得挺冷的。 ”
“没事没事,”他连忙说,“我不怕冷。 ”
“行,”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那咱们谈谈油费的事。 ”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你之前坐了我将近半年车,”我说,“按一天两个来回算,我烧的油加上绕路、等你的时间,咱们简单算一算。 一个月三百,你觉得合适不? ”
“三百? ”他愣住了。

三百块,连他一个月打车的零头都不够。

他的表情却像是我在跟他要三千。

“陈姐,这——咱们不是顺路吗? ”
“现在不顺路了,”我骑上电动车,“我骑电动车,你要坐,就是专门搭你。 ”
他站在那儿,花坛边的杂草没过他的鞋底。

“那我再想想吧。 ”他说。

我发动车子走了。

从那天起,我再没在小区门口看见过林伟。

06
第一周过去了。

林伟没再联系我。

倒是行政部小吴在茶水间碰见我的时候说了句:“陈姐,林伟最近打车呢,你知道不? ”
“不知道。 ”
“他说他一个月打车钱比公积金都多。 ”小吴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他那个小区到咱们公司,早高峰打车一趟四十起步,晚高峰也差不多。 一天来回就是八十多。 ”
我算了一下。

一个月工作日二十二天,光打车就是将近两千块。

两千块。

而我跟他要三百块一个月的油费,他觉得贵。

“他家里不是有房贷嘛,”小吴继续说,“这几天脸都打绿了。 我看他天天在办公室算打车券,各种平台拼车券抢得飞起,然后自己在那儿算怎么用最划算。 ”
我没接话。

第二周开始,林伟开始迟到了。

周一早上我打完卡,到九点十分才看见他跑进来。

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气喘吁吁地按指纹。

“你怎么迟到了? ”部门经理老周正好在大厅碰见他。

“堵车——”林伟擦了把汗。

“你不是住龙湖那边吗? 以前没见你迟到过。 ”
林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在旁边站着,什么也没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盘子坐到我对面。

这是他换电动车以来头一回主动坐过来。

“陈姐,”他往嘴里扒了口饭,“你们家门口那个公交站真是32路? ”
“是32路。 ”
“32路到我们小区还要走八百多米呢。 ”他皱着眉头。

我没搭腔。

“我试了一下,32路绕到新区那边,光到我们公司就得一个小时十分钟,”他放下筷子开始掰指头,“加上我从家到公交站,从公交站到公司,单程将近一个半小时。 ”
“那打车吧。 ”
“打车太贵了,”他脸拧在一起,“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打车打了六十三。 ”
他特意加重了“六十三”这几个字,好像我应该为他多花的钱负责。

“你看看拼车? ”
“拼车拼不上,高峰期都要加价。 ”他叹了口气,“陈姐,你这电动车真要骑一个月? ”
“嗯。 ”
“图啥呢? ”
“图省钱。 ”
他没有话接了。

那天下午我刚回到工位,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喂? ”
“是陈婷吗? 我是美团拼车的——”
“你打错了。 ”
我挂了电话。

过了不到十分钟,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喂您好,是陈女士吗? 这边是滴滴——”
我挂断。

然后我明白过来了。

林伟在拿我的手机号注册拼车软件。

我点开微信,翻到林伟的聊天框。

“你拿我手机号注册拼车了? ”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对,新用户有优惠券。 我用了你的号,首单可以减三十。 你没意见吧? ”
你没意见吧。

不是“你介意吗”,不是“可以吗”,而是“你没意见吧”。

我没回。

第三天,又来了一个电话。

这回是哈啰出行的。

我没接。

直接拉黑了。

07
第三周的时候,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林伟在打车了。

“你知道林伟这个月打车花了多少吗? ”小李在工位上压低声音跟我说。

“多少? ”
“他说一千二了,还有一周才到月底呢。 ”
一千二。

我骑着电动车,每天来回电费不到两度电。

一度电五毛钱,一天一块钱。

一个月下来,电费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块。

而林伟一个月打车花的钱,够我骑整整三年的电动车。

小李咬着笔帽:“他前天跟我说,他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抢优惠券,然后比价,算哪种打车方式最便宜。 抢不到就要多花十几二十块钱。 ”
“那他可以坐公交。 ”
“他不坐,嫌绕。 ”小李哼了一声,“他说来回坐公交要三个小时,浪费时间。 我就纳闷了,坐你的车就不浪费时间? 你骑电动车过去也要五十分钟,你就不嫌浪费时间? ”
我没说话。

周三下午,公司通知要加班。

整个技术部和运营部都要留到晚上九点。

六点多的时候,林伟跑来找我。

“陈姐,晚上加班到九点。 ”他靠在工位隔板上。

“嗯。 ”
“九点那个点打车特别难打,”他挠了挠下巴,“而且夜里打车要加夜班费,更贵。 ”
“所以? ”
他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晚上捎我一趟? ”
我看着他的脸。

他看起来是真的在发愁。

但那种愁,是“我怎么才能省钱”的愁,不是“我该怎么跟陈姐开口”的为难。

“不行,”我说,“我电动车剩的电只够我自己回家。 ”
“你可以白天在公司充——”
“充电要提前预约。 ”我打断他。

他没话说了。

其实公司楼下的电动车棚有充电桩,随时可以充。

但我就是不想让他坐。

晚上九点,加完班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

林伟站在公司门口,拿着手机叫车。

我骑着电动车经过门口的时候,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暗,大概是手机快没电了。

夜里骑电动车其实挺舒服的。

路上车少,路灯亮堂堂的,我沿着非机动车道慢慢骑,风吹过来带着秋天晚上的凉意。

有一阵子甚至觉得,这种安静挺好的。

后视镜里,看见公司门口的林伟还在等车。

他缩着肩膀,手机贴在耳朵上,大概是在跟司机确认位置。

我把头盔挡风罩拉下来,加速走了。

08
第四周周一,林伟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是跑进来的,满头大汗,衬衫领子翻在外面,整个人状态特别糟。

打卡的时候机器响了一声,显示九点零三分。

老周堵在打卡机前面,表情不太好看。

“林伟,你这是第几次了? ”
“堵——堵车——”
“堵什么堵,”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周围都听得见,“你家到公司开车就半小时,你七点半出门能堵到九点? ”
林伟没解释。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被老周训话的样子。

他的后背已经让汗浸透了,肩胛骨透过衬衫面料显出两个尖角的形状。

训了差不多十分钟,老周才放他走。

回到工位上,林伟坐在座位上喘气。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跟前台的同事轻声说了句:“今天打车打了八十七。 ”
八十七。

早高峰加下雨,动态调价。

他在算。

算他这个月打车花掉了多少。

中午的时候,他破天荒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自己带了饭盒。

我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他蹲在角落里,拿个热水壶在热饭。

饭盒看起来挺旧的,边缘的塑料都变色了。

“你怎么不去吃饭? ”我顺口问了一句。

“省钱。 ”他回应的声音很低,没有抬头。

省钱。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听着觉得特别别扭。

下午,他来找我了。

“陈姐。 ”他站在我工位边上,两只手在身前攥在一起,“你那个电动车——后座能带人不? ”
“能。 ”
“那——能不能——”
我看着他。

他眼圈有点发黑,大概这几天没睡好。

胡子也没刮干净,下巴上一片青色。

“我打车实在打不起了,”他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这个月打车花了一千六了。 还不算月底这几天。 ”
一千六。

“要不这样,”他往前挪了半步,“你以后还是开车吧,咱们按你说的,一个月给你三百油费。 ”
我放下手里的笔。

“林伟,我现在骑电动车挺好的。 ”
“电动车有什么好的,”他急了,“风吹日晒的。 你开车,咱们一块走,我省事你也省事。 ”
“我骑电动车省钱。 ”
“那你开车我可以多给你点油费,”他一咬牙,“三百五行了吧? ”
三百五。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特别用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伟,”我重新拿起笔,“你打车一个月一千六你觉得贵。 你给我三百五一个月油费,你还要想一想才说出口。 ”
他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

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茶水间里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有人在外面接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林伟没有回话。

他站在那里,攥在一起的手慢慢松开了。

09
周五晚上,林伟请我吃饭。

这是半年里头一次。

他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桌上摆了四样菜,还有两瓶啤酒。

“陈姐,”他站起来,“坐坐坐。 ”
我坐下来。

这是他坐我车半年来第一次请我吃饭。

上一次他请我吃拉面还是在帮他搬完东西之后,十二块钱一碗。

他拿起啤酒给我倒了一杯。

“陈姐,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开车? ”他问。

原来不是请吃饭,是谈这个。

“我暂时不打算开车。 ”我说。

他倒酒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
“省钱。 ”
“我不是说了嘛,三百——不,四百,我给你四百一个月。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你开车烧油一个月也就五六百块钱。 我给你四百,你自己就出一二百,还能开车,多划算。 ”
多划算。

他居然跟我算划不划算。

“那你的打车钱呢? ”我问。

他顿了一下。

“一个月一千六,一年就是将近两万。 ”我夹了块腊肉放在碗里,“你说的没错,你给我四百一个月的油费,我确实挺划算的。 但我骑车一个月电费三十块钱,更划算。 ”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陈姐,你什么意思? ”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习惯骑电动车了。 方便,省钱,还不用等人。 ”
筷子上夹着的腊肉还在滴油,滴在碗里,黄澄澄的。

林伟放下酒杯。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问。

“我没有生你的气。 ”
“那你为什么不肯开车? ”
“因为我发现,”我放下筷子,“我开不开了是我自己的事。 我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 这事跟你没关系。 ”
“怎么没关系? ”
“有什么关系? ”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坐在那里,店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说:“咱们是同事。 ”
“对,同事。 ”
“同事之间互相帮个忙——”
“我帮了你半年了。 ”我打断他,“林伟,你坐我半年车,一分钱没给。 我因为手机静音没接到你电话,你说‘下次提前说一声’。 我请假去医院,你说我该提前告诉你。 你搬家我帮你拉东西,来回折腾大半天,你请我吃了碗拉面。 我跟你提油费的事,你说咱们什么关系还计较这些。 ”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文字。

林伟的脸一点点涨红了。

“陈姐——”
“你听我说完。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打车一个月一千六你觉得贵,但你从来没想过我开车一个月烧多少油。 你蹭我的车觉得天经地义,我不让你蹭了,倒成了我的问题。 ”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他又说不出话了。

餐馆外面下起了雨,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响。

“我这几天在想,”我说,“如果坐车的人是我,你开车。 我让你免费坐了半年,你跟我提油费,我会怎么说。 ”
“你会怎么说? ”
“我会说,太不好意思了,是该给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跟我说的是——顺路的事,收什么油费。 ”
林伟低下了头。

那顿饭最后吃得相当安静。

他把单买了,一百七十块钱。

出去的时候他撑伞送我,我没让他送。

“陈姐,”他在餐馆门口叫住我。

我停下来。

雨落在我和他的伞之间,形成一道水帘。

“那我明天怎么上班? ”
他还惦记着上班的事。

“你怎么上的这个月,明天就怎么上。 ”我说。

10
月底最后一天,林伟一大早就等在电动车棚边上。

我锁车的时候才看见他,他蹲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东西。

“陈姐,”他站起来,“我弄了个拼车协议。 ”
我接过那份纸。

A4纸,打印得很工整。

标题写着:拼车协议。

下面列着几条:
一、每周一至周五,拼车人林伟搭乘车主陈婷车辆上下班。

二、拼车人每月支付车主油费补贴伍佰元整(¥500.00),于每月1日支付。

三、如遇车主请假、休假、加班等原因不能提供拼车服务,拼车人自行解决交通问题,不得以此为由克扣油费补贴。

四、拼车人须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地点等候,不得无故迟到。

如因拼车人原因延误,车主有权先行离开。

五、本协议有效期为六个月,到期双方协商续签。

下面空了两行。

甲方(车主):____
乙方(拼车人):____
日期:____
我捏着那张纸,纸还是热乎的,大概是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

“陈姐,你看看有什么要加的。 ”林伟站在旁边,两只手不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不行咱们可以再改。 ”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五百块一个月。

比之前说的三百五多了一百五。

比他自己打车的钱少了三倍多。

他说他打不起车,但挤得出这五百块。

他说他没钱,但能付得起这五百块。

他不是没钱,他只是觉得给我钱不值。

“林伟,”我把纸还给他,“我不要你的钱。 ”
“那我——”
“我以后骑电动车。 ”
他愣住了。

“陈姐,我都打印好了,”他把纸往我手里塞,“你看看,真的,你看看。 油费不够可以再谈——”
“不用谈了。 ”
我绕过他往公司楼里走。

他跟在我后面,脚步很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响。

“陈姐,咱们这么久的交情——”
我停下来。

他在我身后也停住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那张焦急的脸上。

“林伟,”我说,“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 你只把我当成一个顺路的司机。 ”
“不是——”
“你让我帮你搬家,我去了。 你让我等你,我等了。 你让我绕路,我绕了。 我从来不好意思拒绝你,因为我觉得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 ”
我顿了顿。

“但你从来没想过我是不是方便,是不是愿意。 你只会想——反正她顺路,多拉我一个又不会怎么样。 ”
林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以后咱们就是同事,”我说,“上班在公司见,下班各走各的。 ”
我转身走了。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门慢慢合上。

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我看见林伟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拼车协议,像捏着一张废纸。

11
周五中午,食堂。

李姐端着盘子坐到我旁边,看了眼林伟空荡荡的座位:“他现在天天打车? ”
“应该是。 ”
“一个月得两千块吧? ”
“差不多。 ”
“活该。 ”李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占便宜占惯了,现在吃点亏才知道肉疼。 ”
我没说话。

“你知道吗,”李姐咽下肉,“他那天在部门微信群里发了个拼车的小程序链接,问有没有人跟他拼车。 没人理他。 ”
“他为啥不坐公交? ”
“嫌慢呗,嫌挤呗。 他说坐公交一个多小时,觉得浪费时间。 ”李姐嗤了一声,“以前坐你车的时候怎么不嫌浪费时间? ”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在电动车棚碰到林伟了。

他已经叫完了车,站在公司门口等。

他看见我过来,目光闪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骑上电动车。

十一月初的傍晚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风刮过来凉飕飕的,吹得电动车棚上的遮阳布啪啪响。

林伟打了个喷嚏。

他今天穿得不多,一件夹克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

我发动车子,从他面前骑过去。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公司门口等他的滴滴。

十一月十号,公司发了绩效奖金。

我到财务室签完字出来,正好碰上林伟。

他也领完了奖金,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郁,挂着难得的笑容。

“陈姐! ”他主动叫我,“你也领了吧? ”
“嗯。 ”
“这个月绩效不错,比上个月多了八百。 ”他把信封往口袋里塞了塞,“你知道吗,这个月我打车刚好花完了这笔绩效。 ”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答应你那个三百块的提议了。 ”
我没出声。

“哎,陈姐,说真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看咱们现在这个情况——”
“林伟,”我打断他,“已经过去了。 ”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过去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慢慢合上。

他最终没有追进来。

那个周五,公司团建。

部门二十多个人聚餐,订了一个包厢。

林伟坐在最角落里,不怎么插话,只顾埋头吃菜。

有人开始聊开车的事,聊油价,聊堵车。

林伟一直没出声。

忽然有人说:“陈姐,你咋不开车了? 我记得你之前有辆白色凯越来着。 ”
“换了。 ”我说。

“换啥了? ”
“电动车。 ”
“为啥啊? ”
“省钱。 ”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那个人接着问:“那林伟之前不是老坐你车吗? ”
林伟的筷子顿了一下。

“坐了啊。 ”我说。

“那你们现在——”
“现在各走各的。 ”
我没等对方再问。

筷子在菜盘里夹了块辣子鸡,慢慢嚼。

小李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林伟从后面追上我。

“陈姐,”他说,“下个月——咱们能重新谈谈拼车的事吗? ”
路灯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长。

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一团一团的。

“一个月六百,”他说,“真的,六百。 我——我这个月打车打怕了。 ”
六百。

比我当初跟他要的三百多了一倍。

比他自己一个月打车的两千少了七成。

我看着他的脸。

他看起来是真的在发愁,眼圈下面还带着没散开的乌青。

但我不再觉得他可怜了。

你知道吗,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

你拿真心对人,不一定能换回真心。

但你拿自己不当回事,别人真的会拿你也不当回事。

“林伟,”我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我骑上电动车。

十一月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冷得让人格外清醒。

后视镜里,林伟站在路灯下,孤零零的。

我没回头。

有些人,你给了他半年的顺路,他以为是你欠他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没有人欠他。

12
十二月,天冷了。

我把那辆白色凯越停在地下车库里,半个月没动。

车身上落了灰,挡风玻璃上粘着几片枯叶。

楼下张大爷看见我在擦电动车,问了一句:“你那汽车怎么不开了? ”
“放那儿放着吧。 ”
“放着多可惜。 ”
“不可惜。 ”
我用抹布把电动车的后视镜擦得锃亮。

擦完,看见镜子里映着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不再为难自己的脸。

后来小李告诉我,林伟在公司内部论坛上发了个求拼车的帖子,挂了半个月没人回。

后来他删了。

再后来,他把早班公交的时间背得滚瓜烂熟。

我每天早上骑电动车到公司,锁好车,走进大楼。

偶尔会碰见林伟从公交车上下来,头发让风吹得乱七八糟,裹着件厚棉袄往公司跑。

他会冲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同事就是同事。

我想起一句话——善良要有牙齿,否则就只是软弱。

我的牙齿长出来得晚了些,但终究是长出来了。

那辆电动车我骑了两年,直到那个冬天结束,直到来年春天。

后来我换了新车,也换了新工作。

那辆凯越停在车库太久,电池亏了两次电,最后卖给了二手车商。

交车那天,车商递给我一张名片:“姐,以后换车还找我。 ”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地库里空了的那块位置。

那辆车陪了我七年。

拉过我妈去菜市场,拉过我爸的遗像去殡仪馆,拉过冰箱锅碗瓢盆,拉过同事半年。

拉过林伟半年的顺路。

现在它跟过去的某些东西一样,该走了。

我骑着电动车回家。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暖和和的。

手机响了——是短信。

林伟发来的。

“陈姐,听说你换工作了。 恭喜。 ”
我没回。

三月的风继续吹。

日子继续往前走。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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