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冬天,零跑汽车账上资金已经见底。
创始人朱江明面临一个选择:公司账上没钱了,要不要先停发工资?
那一年,零跑首款车型S01上市,月销最高没超过200辆。交付中心门口门可罗雀,外界也嘲笑零跑是“PPT造车”的标准样本。
在那年的内部信中,朱江明无奈地写道,“伴随着S01的交付,相信大家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的残酷。”
与此同时,融资渠道也几乎全部中断。两年前还能融到约960亿元的零跑汽车,到了2019年,融资总额只有大约268亿元,不到2017年的三分之一。
产品失败、融资困难,零跑距离关门,只差一根稻草。
寒冬之下,朱江明没有选择放弃。在2020年3月的员工动员大会上,他与创业合伙人傅利泉,共同承诺“至少养活大家三年”。
2025年12月24日,距离那个至暗时刻过去了六年,距离朱江明创立零跑汽车10年。这10年有多家比零跑汽车更有概率“活”下来的新势力车企,倒在了黑暗里。而零跑不仅成功“活”了下来,还从行业倒数,“跑”到新势力第一。
在过去的2025年,零跑汽车全年销量59.66万台,同比增长103%,首次实现全年盈利(净利润5.4亿元),同时还登顶中国造车新势力榜首。
从自掏腰包发工资,到年赚5.4亿。朱江明用十年证明了一个道理:突破不在朝夕之间,而在长期的专注和低谷中继续坚持的韧性。
01
两次创业
朱江明的创业史,起步于1993年。
那一年,26岁的他从浙江电子工业学校校办厂辞职,和好友傅利泉筹集了5000块钱,创立了大华股份。
那时的大华股份,主营业务还是程控调度机,也就是用于电话通信调度的设备。在大华浙大无线电专业毕业的朱江明任CTO,主抓技术研发。
不过,早期的大华发展并不顺利。于是,在2000年左右,他们做了一次重大的转型:进军安防行业。
这次转型很成功。
2002年,朱江明带领团队成功研发出的8路嵌入式DVR产品,不仅成为了行业标杆,还一举打破了外资品牌的技术垄断。
此后,大华股份一路高歌,在安防市场上,曾一度成为与国企海康威视并驾齐驱的行业龙头,即使现在,大华股份也牢牢占据着行业第二的位置。
2008年,大华登陆A股。
站在常人视角,朱江明已然“功成名就”,他完全可以像大多数创业老兵一样,退居幕后,当个投资人,甚至直接“躺平”。
但他没有。
大华之后,朱江明短暂任职过摩托罗拉。2010年时,他曾动过做手机的念头,但因过于谨慎而错过风口。
他曾懊悔的表示,“小米的成功,让我意识到自己错了。当年大多数手机创业团队都在做组装,真正投入资源做研发的并不多,可能只有小米、OV。如果我们真的做了,也许能成功。”
直到2015年,朱江明在西班牙旅游时,看到路边的雷诺电动小车,他有了再次创业的念头——造车。
“有朋友说‘做整车太难,不如做零部件’,还有人说‘成功概率太低’,但我认为这事儿没有那么难。”多年后朱江明谈到造车的初衷时说道,他还说:“我作为一个财富自由的工程师,再次创业来造车,目的一定不是完全为了赚钱,更多是兴趣和成就感。”
他也承认,当时自己对汽车行业“确实是一无所知”,但他相信中国新能源汽车能够实现弯道超车。
回头来看,支撑朱江明入局的,一是“无知者无畏”的勇气,二是对中国新能源产业弯道超车机遇的笃定。
不过,勇气归勇气,市场却从不温柔。
02
至暗时刻
2025年12月,朱江明再次携手他的好友、创业伙伴傅利泉,开启第二次创业,创立了新能源汽车品牌——零跑。
零跑的第一款车,叫S01。
它是一台双门四座纯电轿跑,2019年上市。朱江明希望用差异化的产品定位杀出一条血路,但市场没有给他面子。S01定位过于小众,月销量长期在两位数到三位数之间徘徊,最高没超过200辆。
上市第一年,仅交付1000辆。2019年至2022年,S01总共也只售出不到3000辆,最终只能黯然退市。
更糟糕的是,2019年S01上市时,恰好是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寒冬期。
补贴退坡、资本遇冷、特斯拉国产化带来的冲击接踵而至。零跑的融资渠道几乎全部中断,公司一度连发工资都成了问题。
那是零跑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但朱江明没有选择放弃,而是沉下心来复盘。他的判断是:S01失败,不是造车这条路不对,而是产品定位出了问题。新能源汽车的主战场不在小众轿跑,而在大众化市场。
于是在2020年,朱江明果断带领零跑推出一款外形酷似“老头乐”的微型车T03。这一次,他决定每辆车先亏一两万元,以低价策略打开市场。
方向对了,转折就来了。
这款售价区间在6.58万至7.58万元之间,续航里程却超过400公里的车型,一经上市便迅速走红,成为零跑旗下第一款真正走量的车型。
数据显示,2020年,T03全年销量达到1.03万辆,助力零跑全年总销量突破1.14万辆。2021年,T03交付量进一步飙升至3.91万辆,占零跑全年销量的89.48%。
T03的上市,让零跑短暂地活了过来。
然而,两年半后,2022年9月末,零跑汽车登陆港交所,上市首日股价便遭到破发当日午间收盘,零跑股价大跌36.88%。
造车是一件“烧钱”的事情,想要更好的发展,资本市场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而股价破发,则意味着上市融资的目标没有达成。
该怎么办?
面对困境,朱江明依旧展现出他一贯的韧劲,他说:“我们承认客观规律,还不够好的话,只能做到更好。”
这是一种不求短期矫饰的务实。就像马拉松比赛中的慢跑者,尽管在一些阶段速度更慢,但他们知道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长期的坚持,以及不断调整自己,不轻言放弃的韧性。
在股价破发的低谷,朱江明调整了融资策略,既然资本市场暂时难以融资,那便引进外部投资者。
在投资人的推动下,2023年10月,零跑与Stellantis集团达成合作,Stellantis集团计划投资约15亿欧元以获取零跑汽车约20%的股权。
当时作为全球排名第四、收入排名第三的汽车集团,Stellantis旗下拥有玛莎拉蒂、雪铁龙在内的14个标志性汽车品牌。
那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这家资本大鳄,投资了零跑?
答案是:“全域自研”的能力。
03
一场赌上命的豪赌
“没有核心技术,就只能当个组装厂,永远受制于人,也无法真正控制成本。”这是朱江明在内部反复强调的一句话。
他曾说:“如果零跑造车还跟传统车企一样依赖供应商零部件,技术创新节奏跟不上、成本又高,成功的机会将会非常低。核心技术自研,前期损失初速度,后期一定会有加速度。”
显然,这在行业普遍追求“初速度”、依赖外部供应链快速拼装产品上市的时代,朱江明选择了一条最重,且最慢的路。
零跑研发体系全面覆盖整车架构、电子电气架构、电池、电驱、座舱系统、辅助驾驶系统等关键领域,自研自造占整车成本的65%,可以说是掌握了新能源汽车所需的全部核心技术。
尽管在项目初期,这种看似有些笨拙的技术投入并未获得市场的青睐,却在后来支撑着零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资本寒冬。这其实也是为何哪吒、高合、天际等一些比零跑更被资本看好的品牌淘汰出局,而零跑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在创业初期,这是一场豪赌,但熬过10年后,这场赌注的核心价值开始显现。
数据是最好的证明:
截至目前,零跑汽车累计交付量突破120万辆,2025年全年交付59.66万辆,单月销量突破7万辆,位居造车新势力第一;
营收647.3亿元,同比增长101.3%;净利润5.4亿元,首次实现全年盈利,成为继理想之后第二家达成年度盈利目标的新势力;
出口6.7万辆,登顶新势力海外销量冠军。
在技术上,零跑也有两大突破:
一是CTC电池底盘一体化技术,将电池包与底盘合二为一,单车降本近1500元,同时提升车身刚性与空间利用率;
二是LEAP 3.5中央集成式电子电气架构,将智能座舱、智驾、车身控制三大域合而为一,成本下降30%-40%。
另外,“全域自研”还带来了一个意外收获:零跑开始向外部车企卖零部件了。
当前,零跑已建成电芯、电池系统、电驱系统等17大零部件工厂,获得十余家国内外车企的零部件合作订单。
没有互联网式的颠覆叙事,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概念堆砌。零跑的逆袭,就是一个工程师出身的创业者,用技术深度和成本控制,在红海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的故事。
而他的那句“前期损失初速度,后期一定会有加速度”,或许是对他创业方法论最精炼的诠释。
04
又一座“高山”
朱江明给公司起名为“零跑”,有两层意思:一是代表从零开始造车,二是寓意零排放、零拥堵、零碰撞。
十年过去,虽然零跑已经“从零奔跑”变成了“领跑”,但逆袭之后的挑战,也刚刚开始。
从本质来看,零跑2025年的成功,是“规模为王”逻辑的兑现,即销量越大,成本越低,利润越高。但2026年的竞争维度已不再单一:智能化水平、品牌溢价、全球化能力,每一项都将是生死线。
朱江明说“车企绝对不能亏本卖车,一定要有毛利”,这句话放在2026年,可能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
从竞争环境来看,新能源汽车购置税减半政策刚刚落地,价格战已杀得刺刀见红。
2026年,朱江明把零跑的年度销量目标定在了100万辆。这意味着在近60万台的基盘上,要完成约76%的同比增长,月均销量需达到8.75万辆。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数字。
2026年一季度,零跑累计交付11.02万辆,同比增长约26%,虽然仍居新势力榜首,但距离“月均近10万”的目标已然有着明显差距。
十年造车,朱江明曾比拼的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跑得稳、跑得更久。他有一句口头禅:“汽车产业周期长,要坚持做一个长跑者。”
但是,在价格战愈演愈烈、质量竞争成为主流的今天,这种“慢就是快”的方法论,还能否奏效,很值得去深思。
不过,长跑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停下来。而商业史上最经典的故事,也往往属于那些在“马拉松赛道”上跑到了最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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