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退休前8万卖我旧车,叮嘱备胎别乱动,母亲重病我爆胎拆开一看,瞬间惊出冷汗

领导退休前8万卖我旧车,叮嘱备胎别乱动,母亲重病我爆胎拆开一看,瞬间惊出冷汗-有驾

那把刻着红旗徽标的车钥匙递到我掌心的时候,王建国局长的右手微微发颤。
他的手指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碰触到我掌心的瞬间,我甚至打了个哆嗦。
“小陈,这台老伙计,以后归你了。”
王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纵横。
我双手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感顺着掌心一路爬到后脖颈。
“局长,这……这怎么行。”
我的声音也在抖。
不是激动,是某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有根细针扎在后脑勺上。
“这车可是您的宝贝,我怎么能……”
“什么宝贝不宝贝的。”
王建国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没进眼睛里。
他的眼睛还是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我下个月就退了,以后就是个普通老头,开这种车太扎眼。”
“交给你正合适,你给我开了六年车,技术稳当,嘴巴也严实。”
“把车交给你,我睡得着觉。”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赶紧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谢谢局长!我一定好好爱惜它!”
“这就对了。”
王建国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劲很大,拍得我肩胛骨生疼。
“车况你都清楚,我也不多啰嗦。”
“就一件事,你记牢了。”
他凑近了些,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着某种中药膏的气味。
“后备箱那个备胎,我专门换的进口货,质量顶好。”
“没事别随便动它,听见没?”
“尤其是跑长途的时候,千万别动。”
我当时只觉得领导细心,连个备胎都叮嘱得这么仔细。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句话里的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那辆墨黑色的老款红旗H7就停在单位地下车库最里面的专属车位上。
车身擦得能照出人影,引擎盖上那面红旗徽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我知道这车的分量。
六年前我退伍回来,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挤破头才考进市机关车队。
又熬了两年,才被选上给王建国开车。
那时候这辆红旗刚配给他,新车,威风。
我第一次开它时,手心全是汗,生怕刮了碰了。
六年过去,车老了,我也从二十三岁的小伙子熬成了二十九岁的老司机。
王建国说这车八万块钱转给我。
八万。
我在心里算了笔账。
这车当年落地四十多万,现在二手市场,就这成色,没二十五万下不来。
他这是白送。
不,比白送还狠。
这是把一块烫手的金砖,硬塞进我怀里。
我当时不懂。
我只觉得,这是我六年鞍前马后换来的回报。
是我陈默人生中最大的一笔横财。
我叫陈默。
人如其名,沉默寡言。
老家在陇西那边的山沟里,全村就出了我一个在城里给领导开车的。
六年前我退伍,揣着五千块复员费到省城闯荡。
我堂哥陈勇在机关食堂当临时工,他跟我说,车队缺人,但要考试,还要政审。
我拼了命背交规,练倒库,最后考了第一名。
面试时王建国亲自来的。
他坐在长条桌后面,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我后来才知道值十几万的表。
“当过兵?”
“是,首长。”
“在部队开过车?”
“开过运输车,也开过指挥车。”
王建国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我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行,就你了。”
他就说了这么三个字。
后来我才从车队老师傅那儿听说,王建国选司机就三个标准:当过兵、话少、家里穷。
我三条全中。
给他开车的头一年,我几乎没睡过整觉。
他应酬多,经常半夜两三点才散场。
我得在车里等着,不能睡,不能玩手机,就干坐着。
夏天车里闷得像蒸笼,冬天又冷得像冰窖。
有次他喝多了,在车上吐了一后座。
我连夜把车开到洗车店,自己亲手擦,连缝隙里的污渍都用棉签一点一点抠干净。
第二天他上车,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后座看了一眼。
从那以后,他对我态度好了些。
开始让我帮他办一些私事。
去学校接他女儿王小雅放学。
去医院给他老丈人拿药。
去某个小区门口,接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上车——那女人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上车后和王建国坐在后排,两人低声说话,笑声像猫叫。
我目不斜视地开车,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我知道,这是我这份工作的一部分。
我得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三年后,王建国把我堂哥陈勇从食堂调到了后勤科,虽然还是临时工,但工资涨了五百,活也轻省了。
过年时他塞给我一个红包,厚厚的。
“小陈,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我捏着那个红包,手指都在抖。
那里面是一万块钱。
顶我三个月工资。
我爹在电话里听说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儿啊,你可要好好报答王局长!他是咱家的大恩人!”
恩人。
这个词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把王建国当再生父母。
他咳嗽一声,我第二天就给他备好润喉糖。
他抱怨一句腰疼,我托战友从云南寄来膏药。
他女儿王小雅高考那年,我连续一个月每天凌晨五点去接她上早自习,晚上十点再送她回家。
王小雅叫我“陈叔”,虽然我只比她大八岁。
她有时候会在车上跟我聊天,说她们班上的事,说她想考北京的电影学院。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陈叔,你说我爸会同意吗?”
“局长肯定支持你。”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王建国早给她安排好了——本省的财经大学,学会计,毕业后进银行。
果然,王小雅后来去了财经大学。
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在车上哭了整整一路。
我一句话都没劝。
我知道劝也没用。
这世道,有些人的路生下来就铺好了,容不得你自己选。
就像我,生下来路就是弯的、陡的、布满石子的。
能走上柏油路,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所以当王建国把车钥匙递给我时,我脑子里那根名叫“警惕”的弦,早就锈断了。
我只觉得,这是我应得的。
是我用六年青春、六年卑微、六年随时待命换来的奖赏。
拿到车的那天晚上,我把车开回我租住的老小区。
小区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把车身的黑影拉得老长。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开灯。
手指摸着方向盘上光滑的实木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
这辆车里载过太多秘密。
现在,它是我的了。
我在车里坐到后半夜,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是我妈打来的。
“默啊,睡了吗?”
“还没,妈,咋这么晚打电话?”
“妈心里不踏实,你上次说,你们领导要给你辆车?”
“对,今天刚给我。”
“多少钱来着?”
“八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
“默啊,”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妈跟你说,这事不对劲。”
“咋不对劲了?”
“你一个开车的,领导凭啥把那么好的车便宜卖你?”
“王局长对我好,妈,你不是常说他是咱家恩人吗?”
“恩归恩,可这恩也太大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把一辈子的担忧都叹出来了。
“妈是农村人,不懂你们城里那些弯弯绕。”
“可妈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就算掉,也不会砸在咱这种人头上。”
“你留个心眼,听见没?”
“知道了妈。”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得我妈想多了。
农村老太太,没见过世面,总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她不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我付出的,值这辆车。
挂了电话,我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下了车,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干干净净,铺着深灰色的绒毯,角落里整齐放着千斤顶、三角警示牌、拖车绳。
我掀开底板,露出下面的备胎仓。
那个全尺寸备胎嵌在里面,被一个巨大的中央固定螺丝死死锁着。
我伸手摸了摸轮胎表面。
橡胶的质感很硬,和普通轮胎不太一样。
我想起王建国的叮嘱:“没事别随便动它。”
我缩回手,把底板盖了回去。
锁好后备箱,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盖在城市上空。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上班。
但我还是早早起床,把车开去了老李的修理厂。
老李叫李德顺,五十多岁,秃顶,总爱叼着根烟说话。
他给王建国修了十几年车,这辆红旗从他手里过不知道多少次。
我把车开进厂里时,老李正蹲在一台桑塔纳旁边换机油。
他抬头看见这车,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默?”
他站起来,在脏兮兮的工作服上擦了擦手,眼睛死死盯着车。
“这车……怎么在你手里?”
“王局长转给我了。”
我说这话时,忍不住带了点得意。
老李没接话。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摆摆手:“戒了。”
老李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蛇。
“陈默,咱认识几年了?”
“四年了吧,李师傅。”
“四年,我老李没坑过你吧?”
“那肯定没有,您一直挺照顾我的。”
老李点点头,又吸了口烟。
“那今天李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车,你最好别要。”
我愣住了。
“为啥?”
“为啥?”老李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这车水太深,你蹚不起。”
“不就是辆旧车吗?”
“旧车?”老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默,你知道这车这些年都去过哪儿吗?”
“我开着它,我能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
老李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只知道你开它去的那些地方。”
“你不知道的是,有些地方,是你没开它去的时候,它自己去的。”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李师傅,您这话啥意思?”
“意思就是,这车不止你一个司机。”
老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王局长还有别的司机,开这车去办别的事。”
“有些事,你看见了不好,没看见也不好。”
“最好的办法,就是离这车远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听李哥一句劝,把车还回去。”
“就说你养不起,油费太贵,保险太高,随便找个理由。”
“这浑水,你别蹚。”
我开着车离开修理厂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老李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我耳边循环播放。
“这车不止你一个司机。”
“有些事,你看见了不好,没看见也不好。”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等红灯的时候,我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二十九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头发里藏着几根白丝,是这六年熬出来的。
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开车稳当,嘴巴严实。
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城里买套小房子,把我爸妈接出来。
最大的资本,就是王建国对我的“信任”。
现在,这份信任变成了一辆车,压在我手里。
我能还回去吗?
还回去,就等于打了王建国的脸。
等于告诉他:我不信任你。
等于把我这六年经营的一切,全都砸碎。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催我。
我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的眼睛,红得吓人。
那天下午,我接到王建国女儿王小雅的电话。
“陈叔,你在哪儿呢?”
“在家,小雅,有事?”
“我爸让我给你送点东西,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王小雅开着一辆白色宝马停在我租的小区门口。
她下车时,手里拎着两个礼盒。
“陈叔,恭喜你啊,有车一族了。”
王小雅笑着把礼盒递给我。
一盒是茶叶,包装很精致。
另一盒是条烟,中华。
“我爸说,你平时爱喝茶,这茶是他朋友从福建带来的,正宗大红袍。”
“烟是给你应酬用的,他说你现在有车了,交际圈也该拓宽拓宽。”
我接过礼盒,心里五味杂陈。
“替我谢谢局长,太破费了。”
“破费啥呀,我爸说了,你跟他六年,比有些亲戚都亲。”
王小雅说着,眼睛往我身后瞟。
“车呢?我看看。”
我把她带到车旁。
王小雅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
“这车我爸开了这么多年,还真舍不得。”
“是啊,局长对我太好了。”
“他对你好是应该的。”
王小雅转过头看我,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她妈。
“陈叔,我爸最近……没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特别的话?你指啥?”
“就是……关于这车,有没有叮嘱你什么?”
我想起王建国说的“备胎别乱动”。
也想起老李说的“这车水太深”。
但我什么都没说。
“就说让我好好开,注意安全。”
王小雅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好。”
“陈叔,我爸下个月就退了,退之前可能还有些事要处理。”
“你这段时间,尽量别开这车出远门,听见没?”
“为啥?”
“不为啥,就是……这车年头长了,跑长途不安全。”
王小雅说完,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课。”
“陈叔,记住我的话啊,别跑远门。”
她钻进宝马,发动车子,冲我挥了挥手,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宝马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礼盒沉甸甸的。
茶叶和烟。
都是好东西。
可我怎么觉得,这些东西像烧红的炭,烫得我手疼。
回到家,我把礼盒扔在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手机响了。
是我堂哥陈勇。
“默子,听说你从王局那儿弄了辆车?”
“消息传得真快。”
“那可不,车队都传遍了,说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陈勇的声音里透着羡慕。
“啥时候开出来让哥也坐坐,沾沾光。”
“行,改天。”
“对了,王局最近是不是要退了?”
“下个月。”
“那他退了,你咋办?还留在车队?”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要我说,你得趁现在跟王局提提,让他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陈勇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后勤科马上要空出个编制,你要是能进去,那就端上铁饭碗了。”
“王局答应过我,会给我安排。”
“答应归答应,你得催啊,默子,这年头,人走茶凉,等他真退了,谁还认账?”
我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发呆。
陈勇说得对。
王建国一退,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车队那些司机,表面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不知道多眼红我这辆车。
等王建国走了,他们会不会给我穿小鞋?
会不会把这辆车的事拿出来做文章?
我越想越心慌。
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又下了楼,走到那辆红旗旁边。
夜色里,它像一头沉睡的黑兽,安静地趴在那里。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没开灯。
就这么坐着。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老李说,这车不止我一个司机。
王建国还有别的司机,开这车去办别的事。
什么事?
需要瞒着我的事?
我弯下腰,伸手在驾驶座底下摸索。
摸到了一点点灰尘,几张过路费发票,一个打火机——王建国不抽烟,这打火机是谁的?
我把打火机掏出来,是个银色的Zippo,上面刻着一条龙。
这不是王建国的风格。
他喜欢低调的东西。
我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继续摸索。
副驾驶座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U盘。
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手心里全是汗。
上楼,开电脑,插U盘。
手抖得厉害,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20210915。
我点开。
里面是十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工地,塔吊林立,横幅上写着“市重点工程——新城区综合开发项目”。
第二张,是一群人吃饭的照片,王建国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个光头男人,两人举杯相碰。
第三张,是那光头男人和王建国在某个会所门口握手,光头男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第四张、第五张……
照片拍得很清晰,但角度都很隐蔽,像是偷拍的。
最后一张照片,是那辆红旗车,停在某个别墅区门口。
车牌拍得很清楚。
拍照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五号。
那天,王建国让我休息,说他自己开车去参加老同学聚会。
原来他没去聚会。
他去见了这个光头男人。
我盯着照片里的光头男人,总觉得在哪见过。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上个月本地新闻里报道过,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因为行贿被调查,照片上那个人,就是他。
叫赵永强。
永强建工的老板。
我后背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王建国和赵永强有来往。
赵永强被调查了。
王建国马上要退休了。
他把这辆车“卖”给了我。
这一切,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能勒死人的线。
我猛地拔掉U盘,像扔掉一块烧红的铁。
U盘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车不能要。
得还回去。
现在就还。
我抓起手机,找到王建国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还回去,怎么说?
说我在车里发现了U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说我觉得这车有问题,不敢要?
那王建国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知道了太多。
知道了太多的人,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死人。
我现在还算自己人吗?
如果我把车还回去,我可能连自己人都不是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像我现在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没睡。
睁着眼睛到天亮。
天亮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车先留着。
但我要弄清楚,这车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尤其是那个备胎。
王建国特意叮嘱的备胎。
周一上班,我像往常一样去车队报到。
队长老孙看见我,笑眯眯地凑过来。
“小陈,听说你得了个大宝贝?”
“孙队说笑了,就是辆旧车。”
“旧车?那可是红旗,王局的心头肉。”
老孙拍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
“王局对你可真不赖,这车多少人盯着呢,最后落你手里了。”
我勉强笑了笑。
“对了,王局刚才来电话,让你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啥事?”
“没说,就让你去。”
十点整,我敲响了王建国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着有点疲惫。
我推门进去。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车开得怎么样?”
“挺好的,局长。”
“油费还扛得住吧?”
“扛得住。”
王建国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小陈,你跟了我六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吧?”
“有数,局长对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谈不上。”
王建国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眼睛透过镜片盯着我。
“但我确实没亏待你。”
“你堂哥的工作,你家的户口,还有这辆车,我都给你办了。”
“我马上要退了,退之前,还想再帮你一把。”
我的心提了起来。
“局长,您已经帮我够多了……”
“不够。”
王建国打断我。
“后勤科有个编制,下个月空出来,我跟老孙打过招呼了,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去考试。”
我愣住了。
后勤科的编制。
铁饭碗。
月薪六千,五险一金,年终奖,分房排队。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局长,这……这我怎么报答您……”
“不用报答。”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这辆车,你好好开着。”
“别让它出什么岔子。”
“尤其是那个备胎,千万别动。”
“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你出去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局长。”
“还有事?”
“那个……赵永强,您认识吗?”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王建国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就……看新闻,说他被调查了。”
“哦。”
王建国点点头,重新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不认识,听说过而已。”
“你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就随便问问。”
“不该问的别问。”
王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的,少打听。”
“是,局长。”
我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王建国在撒谎。
他认识赵永强。
U盘里的照片就是证据。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
为什么要把一辆藏着秘密的车给我?
为什么一边给我编制,一边又警告我别多问?
我想不通。
越想越害怕。
下午我没出车,请了假,去了图书馆。
在电子阅览室,我查了所有关于赵永强和永强建工的新闻。
赵永强,五十二岁,永强建工董事长。
公司承接过市里多个重点工程,包括新城区综合开发、环城高速扩建、市体育馆重建。
去年九月,赵永强因涉嫌行贿被带走调查。
但三个月后,因“证据不足”被释放。
新闻里没提他行贿的对象是谁。
但提到了一个细节:调查期间,赵永强的公司账户被冻结,但一个月后解冻,公司照常运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保他。
保他的人,能量不小。
我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如果王建国就是保赵永强的人。
如果赵永强给王建国的贿赂,就藏在那辆车的备胎里。
那王建国把车给我,是为了什么?
转移赃物?
找替罪羊?
还是……灭口?
我被自己最后一个念头吓出一身冷汗。
灭口。
不至于吧。
我就是个小司机,值得他这么大动干戈?
可万一呢?
万一那些赃物的金额大到能判死刑呢?
万一王建国觉得,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呢?
我关掉电脑,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响了。
是我妈。
“默啊,你爸住院了。”
“啥?咋回事?”
“老毛病,高血压犯了,晕倒在田里,邻居给送县医院了。”
“严重吗?”
“医生说暂时稳定了,但要住院观察,一天得好几百……”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别急,钱的事我想办法。”
“你哪有办法,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
“我有办法,妈,你照顾好爸,我明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
我爸住院,一天几百。
我卡里只剩三千多块钱。
下个月房租一千五。
我拿什么给我爸交医药费?
借?
跟谁借?
同事?朋友?亲戚?
他们谁肯借给我这个农村来的穷司机?
除非……
除非我动那辆车里的东西。
如果备胎里真的藏着钱。
如果那些钱是赃款。
如果我拿一点,就一点,救我爸的命……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疯狂地吐着信子。
不行。
绝对不能动。
动了,我就真的完了。
可是不动,我爸怎么办?
让他因为没钱治疗,死在县医院里?
我蹲在路边,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老李的修理厂。
厂里已经下班了,只有老李一个人,正在锁门。
“李师傅。”
老李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默?这么晚咋来了?”
“李师傅,我想问问您……”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啥?”
“那辆车……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老李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重新打开门,把我让进屋里。
修理厂里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
老李给我倒了杯水,自己点了根烟。
“陈默,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
“我知道这车不止我一个司机,知道王局长和赵永强有来往,知道赵永强被调查过……”
“闭嘴!”
老李猛地打断我,脸色煞白。
“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别跟第二个人说!”
“李师傅,您告诉我,这车里到底藏着什么?”
老李狠狠吸了口烟,烟雾笼罩着他的脸。
“我不知道。”
“您肯定知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
老李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陈默,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的车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有些车,它不只是车。”
“它是棺材,是炸药包,是索命符。”
“你这辆,就是。”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李师傅,您别吓我……”
“我吓你?”
老李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三年前,有个司机,跟你一样,给某个领导开车。”
“领导退休前,也把车‘卖’给了他。”
“结果呢?车开了不到一个月,那司机出车祸死了。”
“车毁人亡,烧得只剩个架子。”
“警察说是意外,刹车失灵。”
“可我知道,那车的刹车,出事前一天我刚检查过,一点问题没有!”
我后背的冷汗湿透了衬衫。
“李师傅,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老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陈默,听我一句劝,把车还回去,找个理由,生病了,家里出事了,什么都行。”
“然后离王建国远远的。”
“他那种人,你惹不起。”
“可是……我爸住院了,需要钱……”
“需要钱就想别的办法!”
老李的声音陡然提高。
“哪怕去卖血,去借高利贷,也别碰那辆车里的东西!”
“那里面不是钱,是买命钱!”
“谁碰,谁死!”
我从修理厂出来时,腿都是软的。
老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回响。
“谁碰,谁死。”
可我爸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
我能怎么办?
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因为没钱治疗,病情恶化吗?
我做不到。
我是他儿子。
他供我读书,送我当兵,一辈子没享过福。
现在他病了,我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我还算个人吗?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
转到了半夜,转到了江边。
我把车停在江堤上,下车,走到栏杆边。
江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下面江水黑沉沉的,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吞噬什么。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默啊,你爸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要转院,去市里的大医院……”
“转院要多少钱?”
“押金就得五万,后续治疗还不知道……”
五万。
我卡里三千。
差四万七。
我去哪儿弄四万七?
“妈,你别急,我想办法,明天一定把钱打过去。”
挂了电话,我蹲在江堤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滚烫的。
哭够了,我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回车里。
启动引擎。
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我盯着方向盘上的红旗徽标,看了很久。
然后我调转车头,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开去。
老李说,别碰那辆车里的东西。
王建国说,别动那个备胎。
王小雅说,别开这车出远门。
我都听了。
可现在,我不得不听了。
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就算那备胎里是炸药,是毒药,是索命符。
我也得打开看看。
凌晨三点,我上了高速。
目的地是邻省老家,车程七个小时。
一路上,车子很稳,发动机的声音平稳有力。
我开得很快,时速一直保持在一百二。
我想早点到家,早点见到我爸。
也想早点结束这种提心吊胆的状态。
要么发现备胎里什么都没有,是我多心了。
要么发现备胎里真有东西,我拿一点救我爸的命。
无论哪种结果,都比现在这样悬着强。
天快亮的时候,我开进了一段山路。
这段路很偏,两边都是山,路上几乎没有车。
手机信号也变得断断续续。
我看了眼导航,还有两百公里到家。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车后传来。
紧接着,车身猛地向右倾斜,方向盘剧烈抖动,完全失控!
爆胎了!
右后轮!
我死死抓住方向盘,脚踩刹车,但车速太快,车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路边护栏!
“操!”
我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打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在撞上护栏的前一秒,终于被我拉回了正道!
滑行了近百米,才晃晃悠悠地停在路边。
我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缓了足足五分钟,我才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下了车。
右后轮已经完全瘪了,轮胎侧面裂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像一张狰狞的嘴。
我环顾四周。
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天刚蒙蒙亮,雾气在山间弥漫,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时有时无。
我试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完了。
只能自己换备胎了。
我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掀开底板,露出那个巨大的备胎仓。
那个被王建国再三叮嘱“别乱动”的备胎,静静地嵌在里面。
中央固定螺丝拧得死死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冰冰的光。
我拿出工具箱,找到扳手。
套上螺丝,用力。
螺丝纹丝不动。
我再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咔”的一声,螺丝终于松动了。
我一圈一圈地拧,拧了二十多圈,才把螺丝完全卸下来。
接下来,就是把备胎搬出来。
我弯下腰,双手抓住备胎边缘,用力一提。
没提动。
这备胎重得离谱。
我调整姿势,扎稳马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拔。
备胎一点点离开了凹槽。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
不是橡胶味,也不是灰尘味。
是一种……金属和油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我把备胎拖到一边,累得直喘粗气。
然后我转过身,看向那个空出来的备胎仓。
仓底铺着一层黑色的防滑垫。
垫子很厚,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垫子。
垫子是软的,但下面好像有硬物。
我抓住垫子边缘,用力一掀。
垫子下面,露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
箱子不大,约莫笔记本电脑大小,但很厚,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圈橡胶密封条。
箱子上挂着一把小锁。
黄铜的,看起来很旧。
我盯着那个箱子,手开始发抖。
老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那里面不是钱,是买命钱。”
“谁碰,谁死。”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现在怎么办?
把箱子放回去,把备胎装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我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就回不去了。
而且,我爸还在医院等着钱。
五万。
也许这个箱子里就有五万。
也许更多。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箱子的表面。
冰凉。
像棺材板。
我抓住箱子边缘,用力一提。
箱子比看起来重得多,至少有二三十斤。
我把它从备胎仓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然后我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榔头,对准那把黄铜小锁。
手举起来,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砸下去,我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可如果不砸,我爸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我爸的脸。
黝黑的,布满皱纹的,总是对我笑的脸。
“儿子,在城里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爸身体好着呢,能干活。”
“你攒点钱,在城里买房子,娶媳妇,爸就知足了……”
我睁开眼,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
我喃喃地说。
然后我举起榔头,狠狠砸了下去!
“铛!”
锁应声而断。
我扔掉榔头,颤抖着手,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百元大钞。
崭新的,还带着银行捆扎的纸条。
我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五十沓。
一沓一万。
五十万。
除了钱,还有几个文件袋。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王建国和一个女人搂在一起,背景是某个酒店的房间。
女人很年轻,很漂亮,但不是他老婆。
我认得这个女人。
是那个穿旗袍的,坐过这辆车的女人。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合同。
甲方是市工程建设局,乙方是永强建工。
合同金额:三亿八千万。
签字栏里,王建国的名字龙飞凤舞。
第三份文件,是银行转账记录。
从永强建工的公司账户,转到一个个人账户。
金额:八百万。
收款人名字被涂黑了,但账号还在。
第四份、第五份……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张手写的字条。
字迹我很熟悉,是王建国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陈默,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把箱子原封不动放回去,把车开到江里,然后消失。”
“二,拿着这些钱和文件,去纪委举报我。”
“选一,你死。”
“选二,我们一起死。”
“没有第三条路。”
字条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号码下面写着一个名字:赵永强。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恩赐。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陷阱。
王建国知道纪委在查他。
他知道这些证据迟早会被发现。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足够忠诚、足够卑微、足够好控制的替罪羊。
就是我。
他把车“卖”给我,把证据藏在车里。
等我发现这些证据时,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毁掉证据,自己背锅。
要么举报他,和他同归于尽。
无论选哪个,我都完了。
而他,也许早就准备好了后路。
也许他早就和赵永强串通好了。
也许这些证据,根本就是他故意留下的,用来钓更大的鱼。
而我,就是那条鱼。
一条傻乎乎咬钩的鱼。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
透过晨雾,我看见两束车灯正朝这边快速靠近。
是那辆黑色越野车。
无牌的。
车窗贴着深色膜。
它在我前方二十米处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男人。
都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
领头的那个,摘下了墨镜。
露出一张我见过的脸。
是照片上那个光头男人。
赵永强。

领导退休前8万卖我旧车,叮嘱备胎别乱动,母亲重病我爆胎拆开一看,瞬间惊出冷汗-有驾

赵永强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我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王建国写的字条,箱子敞开着,钞票和文件散了一地。
晨雾还没散,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陈师傅,久仰。”
赵永强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打量货物的审视。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着,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王局跟我说,你是个聪明人。”
赵永强蹲下身,和我平视。
他的眼睛很小,眼白很多,看人的时候像毒蛇在瞄准猎物。
“现在看来,王局看走眼了。”
他伸手,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字条,扫了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啪”一声,火苗窜起来,舔舐着纸角。
字条很快烧成灰烬,黑色的纸灰飘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王局还说什么了?”
赵永强问,眼睛盯着我。
“没……没说什么。”
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就这个箱子?”
“就这个。”
赵永强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那咱们就按王局说的办。”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开始收拾散落的钞票和文件。
动作很快,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陈师傅,起来吧,地上凉。”
赵永强伸手拉我。
我躲开了,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
“你们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赵永强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
我摇头。
他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喷在我脸上。
“王局交代了,东西我们拿走,车你开走,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后呢?”
“然后?”赵永强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然后你该干嘛干嘛,继续当你的好司机,好儿子。”
“我爸在医院……”
“我知道。”
赵永强打断我。
“五万块钱是吧?医药费我们出。”
他从一沓钞票里抽出五捆,扔在我脚边。
崭新的百元大钞,捆扎的纸条还没拆。
“这五万,你拿去给你爸治病。”
“剩下的,我们带走。”
“文件呢?”
“文件当然也得带走。”
赵永强弹了弹烟灰。
“这些东西留在你手里,对你没好处。”
“可王局长说……”
“王局说什么不重要。”
赵永强的声音冷了下来。
“重要的是,现在这些东西在我手里。”
“我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盯着他,盯着他那双蛇一样的眼睛。
突然,我明白了。
王建国和赵永强,根本不是一条心。
王建国把证据藏在车里,留给我,是想让我当替罪羊。
但赵永强不想。
赵永强想要这些证据。
他想用这些证据,反过来要挟王建国。
而我,成了他们之间博弈的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永强眯起眼睛。
“陈师傅,我劝你想清楚。”
“你爸还在医院躺着,等你拿钱救命。”
“你妈还在家里哭,等你回去撑这个家。”
“你堂哥的工作,你家的户口,都是王局给的。”
“你的一切,都捏在我们手里。”
“跟我们斗,你拿什么斗?”
他说得对。
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一条命。
一条贱命。
“把文件给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但很清晰。
“至少给我一份,让我有个保障。”
“保障?”
赵永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凑近我,烟味喷在我脸上。
“陈默,你听好了。”
“在这个游戏里,你没有资格谈保障。”
“你只有两个选择:听话,或者消失。”
“选一个。”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突然,我不怕了。
一种奇怪的平静笼罩了我。
也许是因为绝望到了极点,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如果我选消失呢?”
赵永强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那你爸的医药费……”
“我自己想办法。”
“你堂哥的工作……”
“他自己想办法。”
“你家的户口……”
“农村户口挺好,我本来就是农村人。”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越来越稳。
赵永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
我笑了。
“赵老板,你觉得我这种人,还有脸吗?”
“给领导开了六年车,当牛做马,随叫随到。”
“最后得到什么?一辆藏着赃款的车,一个当替罪羊的下场。”
“我早就没脸了。”
赵永强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王局说得对,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两个男人立刻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朝我围了过来。
“陈师傅,对不住了。”
赵永强往后退了一步。
“有些路,是你自己选的。”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他们的手劲很大,像铁钳一样,掐得我骨头生疼。
“你们想干什么?”
“送你去个地方,让你冷静冷静。”
其中一个男人说,声音粗哑。
“放心,不会要你的命。”
“就是让你暂时消失几天,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
我拼命挣扎,但根本挣不脱。
他们拖着我往越野车那边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红旗车,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钞票和文件。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我大喊。
赵永强转过身。
“怎么?改主意了?”
“文件你们可以拿走,但钱得留给我。”
我说。
“五十万,我只要十万,给我爸治病,剩下的你们拿走。”
赵永强挑了挑眉。
“凭什么?”
“凭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
我盯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知道王建国和那个女人的事。”
“我知道永强建工那些工程是怎么中标的。”
“我还知道,三年前那个司机的死,不是意外。”
赵永强的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慌乱。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继续说,脑子转得飞快。
“那个司机叫刘建军,对吧?”
“给交通局的李副局长开车。”
“李副局长退休前,也把车‘卖’给了他。”
“一个月后,刘建军出车祸死了。”
“车烧得只剩架子,尸检报告说是醉酒驾驶。”
“但我知道,刘建军根本不喝酒。”
“他酒精过敏。”
这些话,一半是我猜的,一半是我从老李那儿听来的零碎信息拼凑的。
但我赌对了。
赵永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我,眼神像要杀人。
“谁告诉你的?”
“这你别管。”
我说。
“你只要知道,如果今天我出了什么事,这些信息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赵永强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我们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赌注是我的命。
终于,赵永强开口了。
“松手。”
那两个男人放开了我。
我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
“十万。”
赵永强说。
“我给你十万,你拿钱走人,永远闭嘴。”
“成交。”
“但有个条件。”
赵永强从地上捡起一沓文件,抽出一份,递给我。
“这份合同,你签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借款合同。
甲方是赵永强,乙方是我。
借款金额:十万。
借款期限:一年。
利息:月息百分之五。
违约金:借款金额的三倍。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十万是你借我的。”
赵永强说。
“白纸黑字,合法合规。”
“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就拿着这份合同去法院告你。”
“到时候,你不但要还钱,还要赔违约金。”
“三十万,把你全家卖了都还不起。”
我拿着那份合同,手在抖。
这不是借款合同。
这是卖身契。
签了它,我就真的被套牢了。
“我可以不签吗?”
“可以。”
赵永强笑了。
“那你就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消失。”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睁开眼睛,接过赵永强递过来的笔。
在乙方签名栏里,写下了我的名字。
陈默。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两条垂死的虫。
赵永强满意地收起合同,从钞票堆里数出十沓,扔给我。
“拿好,滚吧。”
我蹲下身,捡起那十万块钱,抱在怀里。
钞票很新,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这是我爸的救命钱。
也是我的卖命钱。
“车怎么办?”
我问。
“车你开走。”
赵永强说。
“但记住,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点点头,抱着钱,走向那辆红旗车。
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他们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我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手放在方向盘上,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
我发动车子,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赵永强和那两个男人还站在路边,看着我的车消失在晨雾中。
我开得很快,快到几乎失控。
脑子里乱成一团。
十万块钱,在我怀里沉甸甸的。
一份卖身合同,在我口袋里烫得吓人。
还有那些文件,那些证据,那些足以让王建国和赵永强万劫不复的秘密。
现在都在赵永强手里。
他会怎么处理?
销毁?
还是留着,继续要挟王建国?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卷入了一场我根本玩不起的游戏。
而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两个小时后,我开出了山区,手机信号恢复了。
我靠边停车,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钱我筹到了,十万,够不够?”
“十万?你从哪儿弄的这么多钱?”
我妈的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别管,先给爸治病,我马上回去。”
“默啊,你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啊……”
“我没有,妈,你放心。”
我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违法?
我现在做的,何止是违法。
我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但我没得选。
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我重新上路,开往老家的方向。
一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赵永强的脸,王建国的字条,那些钞票,那些文件。
还有那份借款合同。
月息百分之五,十万块,一个月利息就是五千。
一年利息六万。
加上本金,我要还十六万。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不吃不喝也要还三年。
如果还不上,违约金三十万。
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赵永强根本就没打算让我还钱。
他要的,是我的把柄。
一个随时可以捏死我的把柄。
够狠。
真他妈够狠。
下午三点,我到了县医院。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插着输液管。
我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一夜。
“爸,妈。”
我走进病房,声音有些哽咽。
“默啊,你可回来了……”
我妈站起来,抓住我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钱……钱真的筹到了?”
“筹到了。”
我把装钱的袋子递给她。
“快去交费,别耽误治疗。”
我妈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这么多现金……默啊,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到底哪儿来的?”
“借的。”
我说。
“跟一个朋友借的。”
“什么朋友能借你十万?”
“妈,你别问了。”
我打断她。
“先给爸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拿着钱出去了。
我在病床边坐下,握住我爸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冰凉冰凉的。
“爸,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我爸睁开眼睛,声音虚弱。
“儿子,爸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你是我爸。”
我握紧他的手。
“你好好治病,钱的事别操心。”
“那么多钱……你怎么还啊……”
“我能还,你放心。”
我说着,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
我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我爸面前哭。
下午,医生来查房,说我爸的情况稳定了,但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可能要转院到市里。
“转院要多少钱?”
我问。
“看情况,如果做手术的话,可能还得准备十万。”
医生说。
十万。
又是十万。
我卡里那十万,交完押金和前期治疗费,只剩六万了。
还差四万。
我去哪儿再弄四万?
从医院出来,我找了个ATM机,查了下卡里的余额。
六万三千五百块。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也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站在ATM机前,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取出两千块,揣进兜里。
剩下的,得留着给我爸治病。
回到病房,我妈正在给我爸喂粥。
看见我进来,她放下碗,把我拉到走廊。
“默啊,刚才你二叔来电话了。”
“他说啥?”
“他说……他说你堂哥陈勇,被单位开除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
我妈的声音在抖。
“说是后勤科整顿,临时工全部清退。”
“你二叔问,能不能找找王局长,让他帮帮忙……”
“找王局长?”
我苦笑。
“妈,王局长已经退休了,说话不管用了。”
“那怎么办?陈勇好不容易有个工作……”
“他自己想办法吧。”
我说,声音很冷。
“我都自身难保了,管不了他。”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默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
我打断她。
“妈,你知道我这十万块钱是怎么来的吗?”
“你知道我签了什么合同吗?”
“你知道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吗?”
我妈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儿子现在也是一条腿踩在悬崖边上。”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帮不了陈勇,我连自己都帮不了。”
“你们以后,少给我添麻烦。”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出医院,走到大街上。
县城的街道很窄,很脏,到处都是摩托车和三轮车。
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食品和垃圾的味道。
我找了个路边摊,坐下来,要了一碗面。
面很难吃,又咸又油。
但我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能吃上。
吃完面,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翻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师傅,是我,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你还活着?”
老李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暂时还活着。”
我说。
“李师傅,我想问您点事。”
“什么事?”
“关于三年前那个司机,刘建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陈默,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我没当耳旁风,李师傅。”
我说。
“但我现在没得选了。”
“我爸住院了,需要钱。”
“我签了一份借款合同,月息百分之五,十万块。”
“我还不起,我只能想办法。”
老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把一辈子的无奈都叹出来了。
“陈默,你这是在找死。”
“我知道。”
我说。
“但就算是死,我也得死个明白。”
“李师傅,您告诉我,刘建军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死,跟王建国有没有关系?”
“跟赵永强有没有关系?”
老李没说话。
但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李师傅,求您了。”
我说。
“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您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老李开口了。
“电话里说不方便。”
“你回省城,来我店里,我们当面说。”
“但我得提醒你,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
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路边、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刚刚签了一份卖身契,卷入了一场致命的游戏。
我叫陈默。
二十九岁。
曾经是个军人,后来是个司机。
现在,是个棋子。
一颗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
但我不会坐以待毙。
我要活下去。
带着我爸,带着我妈,活下去。
哪怕手上沾满泥泞,哪怕脚下踩着刀尖。
我也要活下去。
第二天,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费:十五万。
还不包括后续治疗和康复费用。
医生把费用清单递给我时,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纸。
“医生,能不能……能不能便宜点?”
“这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医生说。
“你父亲的情况比较严重,不做手术的话,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七十左右。”
百分之七十。
也就是说,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我爸会死在手术台上。
而且,手术费十五万。
我只有六万。
还差九万。
我去哪儿弄九万?
从医院出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爸得做手术。”
“多少钱?”
“十五万。”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哭声。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默啊……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我想办法。”
我说,声音干涩。
“妈,你照顾好爸,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你去偷?去抢?”
“你别管。”
我挂了电话。
站在县城的街头,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十五万。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一个包钱。
但对我来说,是我爸的命。
是我全家人的命。
我掏出手机,翻到赵永强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自动挂断后,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通了。
“喂?”
是赵永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不耐烦。
“赵老板,是我,陈默。”
“陈默?”
赵永强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
“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想再借点钱。”
我说。
“我爸需要做手术,还差九万。”
电话那头传来赵永强的笑声。
讽刺的,轻蔑的笑声。
“陈默,你当我这是慈善机构?”
“不是,赵老板,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就自己想。”
赵永强打断我。
“十万已经给你了,够意思了。”
“别再得寸进尺。”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赵永强的声音冷了下来。
“陈默,我提醒你,你现在欠我十万,月息五千。”
“下个月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第一笔利息。”
“如果看不到,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我一眼。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绝望而停下脚步。
我蹲在路边,双手抱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九万。
九万块钱。
我去哪儿弄九万?
去借?
跟谁借?
去偷?
去抢?
还是……去卖?
卖什么?
我有什么可卖的?
命吗?
我的命,值九万吗?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麻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
王小雅。
王建国的女儿。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陈叔?”
王小雅的声音很轻快,背景音很吵,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小雅,你在哪儿?”
“我在学校啊,怎么了陈叔?”
“我想……我想跟你借点钱。”
我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火辣辣的。
跟一个比我小八岁的女孩借钱。
我真他妈没出息。
“借钱?”
王小雅愣了一下。
“借多少?”
“九万。”
“九万?”
王小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陈叔,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爸病了,需要做手术。”
我说。
“小雅,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叔,你别急,慢慢说。”
王小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爸在哪个医院?情况怎么样?”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王小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叔,九万块钱我有,但我不能直接给你。”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事得让我爸知道。”
王小雅说。
“陈叔,你等我一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别!”
我赶紧阻止她。
“别告诉你爸。”
“为什么?”
“因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她,你爸想让我当替罪羊?
难道告诉她,你爸和赵永强勾结,贪污受贿?
难道告诉她,我现在手里有你爸的把柄,但你爸手里也有我的卖身契?
“小雅,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我说。
“你就当帮陈叔一个忙,借我九万,我写借条,按手印,保证还你。”
王小雅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陈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问。
“跟我爸有关,对不对?”
我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陈叔,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在老家县城。”
“具体位置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小雅,你别……”
“陈叔,你听我说。”
王小雅打断我,声音很坚定。
“我爸最近很不对劲,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电话也不接。”
“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
“但我能感觉到,他出事了。”
“你也出事了,对不对?”
我还是没说话。
“陈叔,等我,我马上过去。”
王小雅说完,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王小雅要过来。
王建国的女儿要过来。
她知道什么?
她猜到了什么?
她会帮我,还是帮她爸?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阵风就能把我吹下去。
而王小雅,可能就是那阵风。
两个小时后,王小雅到了。
她开着一辆红色的奥迪,停在医院门口。
下车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素面朝天,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我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大学生。
她是王建国的女儿。
“陈叔。”
王小雅走过来,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爸怎么样了?”
“在病房里,刚睡着。”
我说。
“小雅,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医院附近有个小茶馆,很破旧,没什么人。
我和王小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上了两杯茶,茶叶劣质,水也不热。
但我们都顾不上这些。
“陈叔,到底怎么回事?”
王小雅开门见山。
“你跟我爸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清澈,很干净,像没被污染过的湖水。
我突然觉得,把她卷进来,是一种罪过。
“小雅,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我已经知道了。”
王小雅说。
“我知道我爸那辆车有问题。”
“我知道他把车‘卖’给了你。”
“我还知道,赵永强找过你,对不对?”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偷听了我爸打电话。”
王小雅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我爸在书房里打电话,我听见他提到你的名字,还提到赵永强。”
“他说‘东西在陈默手里,赵永强去拿了’。”
“他还说‘陈默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陈叔,那辆车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那辆车里,藏着钱。”
“很多钱。”
“还有文件,能让你爸坐牢的文件。”
王小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坐牢?为什么?”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
我一字一句地说。
“小雅,你爸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官。”
“他是个贪官。”
“他把那些赃款和证据藏在车里,然后把车‘卖’给我,是想让我当替罪羊。”
“等我发现那些东西的时候,要么自己背锅,要么举报他,和他同归于尽。”
王小雅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在抖。
“不……不可能……”
“我爸他……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
我说。
“小雅,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赵永强已经找过我了,拿走了大部分证据,只给了我十万块钱,还让我签了一份卖身契。”
“我现在欠他十万,月息五千。”
“下个月如果还不上利息,他就会拿着合同去法院告我。”
“到时候,我不仅要还钱,还要赔违约金。”
“三十万,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王小雅的眼睛红了。
“陈叔……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不怪你。”
我说。
“要怪,就怪我自己太傻,太天真。”
“以为跟了个好领导,以为得到了赏识。”
“其实,我只是个棋子。”
王小雅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陈叔,那九万块钱,我给你。”
“但你不能白拿。”
“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拿到那些证据。”
王小雅说。
“赵永强拿走的那些证据,我要一份复印件。”
“为什么?”
“因为我要救我爸爸。”
王小雅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也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我知道我爸犯了错,犯了法。”
“但他是我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牢。”
“我要那些证据,不是为了举报他,是为了跟赵永强谈判。”
“我要用那些证据,逼赵永强放过我爸,也放过你。”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也有担忧。
“小雅,赵永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知道。”
王小雅说。
“但我必须试试。”
“陈叔,你帮我,我帮你。”
“我们互相帮助,一起活下去。”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好。”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拿到证据后,你不能销毁,也不能交给赵永强。”
“你要把它们交给纪委。”
王小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
我说。
“小雅,你爸犯的错,必须付出代价。”
“但我们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如果主动交代,积极退赃,也许能减刑。”
“但如果继续隐瞒,甚至和赵永强勾结,那只会罪加一等。”
王小雅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那是我爸啊……”
“我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但有时候,爱一个人,不是包庇他,而是帮他走上正确的路。”
“哪怕那条路很痛,很难。”
王小雅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好……我听你的……”
“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帮我爸争取从轻处理……”
“我答应你。”
我说。
虽然我知道,这个承诺可能根本实现不了。
但我还是答应了。
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从茶馆出来,王小雅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
“这里面是九万块钱,你先拿去交手术费。”
“谢谢。”
我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小雅,这钱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
王小雅摇摇头。
“就当是我替我爸爸赎罪。”
“不,一定要还。”
我说。
“这是两码事。”
王小雅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叔,你真是个好人。”
“可惜,好人没好报。”
我苦笑。
“也许吧。”
“但就算没好报,我也得做个好人。”
“因为这是我爸教我的。”
“他说,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
“可以苦,但不能没良心。”
王小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叔……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别哭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
“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拿到那些证据。”
王小雅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走向医院里的卫生间。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王小雅绑在了一起。
我们要一起对抗赵永强,对抗王建国,对抗这个肮脏的游戏。
而我们手里,只有彼此。
和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但就算是微弱的希望,也比绝望强。
至少,我们还有路可走。
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通往未知的黑暗。
我们也得走下去。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领导退休前8万卖我旧车,叮嘱备胎别乱动,母亲重病我爆胎拆开一看,瞬间惊出冷汗-有驾

我爸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王小雅那九万块钱,加上我之前剩下的六万,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交钱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心疼钱,是害怕。
害怕手术失败,害怕我爸下不了手术台,害怕我做的这一切,最后都变成一场空。
交完钱,我回到病房。
我妈正在给我爸擦身子,动作很轻,很仔细。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肿的。
“钱……交上了?”
“交上了。”
我说。
“妈,你别担心,爸会好起来的。”
我妈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默啊,妈对不起你……”
“让你背了这么多债……”
“妈,别说这些。”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你休息会儿,我来。”
我给爸擦身子的时候,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浑浊,但很温柔。
“儿子……”
“爸,你醒了。”
我握着他的手。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我爸的声音很虚弱。
“手术费……很贵吧?”
“不贵,爸,你别操心这个。”
“你哪来的钱?”
“借的。”
我说。
“跟朋友借的。”
“哪个朋友?”
我爸盯着我,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你跟我说实话。”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他,这钱是他最敬重的王局长的女儿给的?
难道告诉他,他儿子现在卷进了一场贪污案,随时可能坐牢?
“爸,你就别问了。”
我低下头,继续给他擦身子。
“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我爸没再追问。
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
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担忧,混合着无能为力的痛苦。
擦完身子,我让我妈回去休息,今晚我守夜。
我妈不肯,非要留下来。
最后我们俩都留下来了,一个睡陪护床,一个睡椅子。
半夜,我爸突然醒了,说要上厕所。
我扶他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儿子,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爸,怎么了?”
“你跟爸说实话。”
我爸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
“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心里一紧。
“爸,你说什么呢……”
“你别骗我。”
我爸盯着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样,我最清楚。”
“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接电话都躲到走廊里。”
“还有那个女孩,开奥迪的那个,她是谁?”
“她……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
“什么朋友?”
“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的女儿,会大老远跑来给你送钱?”
我爸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怒气。
“陈默,你跟我说实话!”
我看着我爸,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深深的担忧。
突然,我绷不住了。
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爸……”
我跪在床边,把头埋在他腿上,哭得像个孩子。
“爸,我对不起你……”
“我惹上大麻烦了……”
我把一切都说了。
从王建国把车“卖”给我,到发现备胎里的赃款和证据。
从赵永强找上门,到签下那份卖身契。
从王小雅送钱来,到我们计划拿到证据,交给纪委。
我说得很乱,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但我爸听懂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爸?”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爸的眼睛闭着,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花白的鬓角。
“爸,你别吓我……”
我慌了。
“爸,你说话啊……”
我爸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儿子,你做得对。”
他说。
“错了就是错了,犯了法,就得认。”
“王局长对咱家有恩,但恩是恩,法是法。”
“不能因为恩情,就包庇犯罪。”
“可是爸,王局长他……”
“他犯了法,就该受到惩罚。”
我爸打断我。
“你举报他,不是忘恩负义,是维护正义。”
“爸……”
我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我怕……我怕斗不过他们……”
“怕什么?”
我爸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你当过兵,你怕过死吗?”
“没有。”
“那你现在怕什么?”
“我怕连累你和妈……”
“我和你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苦没吃过?”
我爸笑了,笑得很坦然。
“最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个?”
“儿子,你记住。”
“人这一辈子,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良心。”
“不能因为怕,就做违背良心的事。”
“你举报王局长,是良心。”
“你帮那个女孩救她爸,也是良心。”
“爸支持你。”
我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摸着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爸……”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爸说。
“爸这儿有你妈照顾,你不用操心。”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嗯。”
我重重点头。
“爸,我记住了。”
那一夜,我守在我爸床边,一夜没睡。
看着他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粗糙的手。
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他背着我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
下雨天,他把唯一的雨衣披在我身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我当兵走的那天,他在车站送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舍不得。
但他更知道,儿子长大了,该出去闯了。
现在,我又要出去闯了。
闯一条更险的路。
但这一次,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我爸在我身后。
他可能帮不了我什么,但他会一直支持我。
这就够了。
天亮后,我妈来了,让我回去休息。
我离开医院,回到我租的小旅馆。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王小雅。
“陈叔,我查到赵永强的地址了。”
“在哪儿?”
“他在城东有个私人会所,叫‘永利山庄’,平时很少去,但每个周末晚上都会去那里见客人。”
“你怎么查到的?”
“我有个同学,她爸是工商局的,能查到企业注册信息。”
王小雅说。
“永利山庄的法人就是赵永强。”
“好,我知道了。”
“陈叔,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去一趟。”
我说。
“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看看。”
“太危险了!”
王小雅急了。
“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
我说。
“我在部队学过侦查和潜入。”
“虽然这么多年没用了,但基本功还在。”
“可是……”
“小雅,没有可是。”
我打断她。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如果拿不到证据,你爸和我,都得完蛋。”
王小雅沉默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立刻拒绝。
“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王小雅的声音很坚定。
“那是我爸的证据,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小雅……”
“陈叔,你别劝我了。”
王小雅说。
“我已经决定了。”
“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劝不动她了。
“好吧,但你要听我的指挥。”
“嗯。”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我说。
“赵永强每个周末晚上都会去会所见客人,今晚是周六,他一定会去。”
“我们趁他去了之后,潜入进去。”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晚上的行动。
永利山庄的位置,结构,安保情况,我都不知道。
这是一场盲目的冒险。
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
但我必须去。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下午,我去了一趟五金店,买了一些工具。
小型手电筒,撬锁工具,手套,口罩,还有一把多功能军刀。
结账的时候,老板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小伙子,你这是要干啥?”
“修东西。”
我说。
“家里锁坏了,水管也漏了。”
老板没再问,但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像个好人。
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神情紧张。
但我顾不上这些了。
买完工具,我回到旅馆,开始准备。
我把工具一样一样检查,确保都能正常使用。
然后我打开手机,搜索永利山庄的信息。
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很少,只有几条新闻,说那里是高端私人会所,会员制,不对外营业。
还有几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
山庄建在半山腰,周围都是树林,很隐蔽。
正门有保安亭,围墙很高,上面还有铁丝网。
看起来,防守很严密。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快速分析着。
正门肯定进不去。
得找别的入口。
后门?侧门?还是翻墙?
翻墙的话,铁丝网是个问题。
而且围墙那么高,没有工具很难爬上去。
就算爬上去了,里面还有没有其他安保措施?
监控摄像头?巡逻的保安?报警系统?
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越想,心里越没底。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晚上七点,王小雅开车来接我。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陈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坐进车里。
“工具都带齐了?”
“带齐了。”
“好,那我们出发。”
王小雅发动车子,朝着城东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叔。”
王小雅突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们被抓了,怎么办?”
“不会的。”
我说。
“我们会成功的。”
“我是说如果。”
王小雅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被抓了,你就把责任都推给我。”
“就说是我逼你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
我立刻拒绝。
“这事是我提议的,责任我来担。”
“陈叔……”
“小雅,别说了。”
我打断她。
“我们都不会被抓的。”
“我们会拿到证据,然后全身而退。”
王小雅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心里没底。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永利山庄附近。
王小雅把车停在离山庄还有一公里的路边,熄了火。
“前面就是山庄了,车开不进去,会被发现的。”
“嗯。”
我点点头,打开车门。
“我们走过去。”
夜晚的山路很黑,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路面。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我和王小雅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前走。
我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尽量贴着路边走,避免暴露。
走了大概十分钟,永利山庄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中式风格,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我认得,是赵永强的。
他果然在这里。
“陈叔,你看。”
王小雅指了指山庄侧面。
那里有一段围墙,比别处矮一些,而且没有铁丝网。
“那里可能是后厨或者员工通道。”
我说。
“我们从那里进去。”
我们绕到侧面,躲在树林里,观察了一会儿。
围墙确实矮一些,大概两米五左右。
墙上没有铁丝网,但有几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围墙。
“有监控。”
王小雅小声说。
“得先把监控搞定。”
“怎么搞定?”
“等我一下。”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弹弓,还有几颗钢珠。
这是在五金店买的,本来是用来防身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我瞄准最近的一个摄像头,拉紧皮筋,松手。
“啪”的一声,钢珠准确命中摄像头。
摄像头歪了,镜头朝向了天空。
“厉害!”
王小雅低声赞叹。
“我在部队练过。”
我说着,又打歪了另外两个摄像头。
“好了,现在监控暂时失效了。”
“但保安室可能会发现异常,我们得抓紧时间。”
“怎么上去?”
王小雅看着围墙。
“太高了,爬不上去。”
“搭人梯。”
我说。
“你踩着我肩膀上去,然后拉我上去。”
“好。”
王小雅没有犹豫,立刻蹲下身,让我踩着她的肩膀。
“小雅,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你快上。”
我踩上她的肩膀,她慢慢站起来。
我伸手够到围墙边缘,用力一撑,爬了上去。
然后我趴在围墙上,伸手拉王小雅。
王小雅抓住我的手,我用力把她拉了上来。
我们跳进院子,落地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主楼里隐约传来音乐声和说话声。
“赵永强应该在主楼见客人。”
我小声说。
“我们去找他的办公室或者书房。”
“一般这种地方,重要文件都会放在书房或者私人保险柜里。”
“嗯。”
王小雅点点头。
“我知道我爸的习惯,他重要的文件都放在书房的书架后面,有个暗格。”
“赵永强可能也有类似的地方。”
“好,我们分头找。”
我说。
“你找一楼,我找二楼,半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如果遇到人,就躲起来,千万别硬来。”
“知道了。”
王小雅说完,猫着腰,朝主楼侧面摸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主楼很大,房间很多。
我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找。
大部分房间都锁着,打不开。
偶尔有几间没锁的,进去一看,都是客房或者娱乐室,没有文件。
二楼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我有些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保安随时可能发现监控异常。
如果被堵在这里,就完了。
我走到走廊尽头,发现一扇门,比其他门都厚重,上面还装着电子锁。
这可能是赵永强的办公室或者书房。
我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从兜里掏出撬锁工具,插进锁孔,慢慢转动。
我在部队学过开锁,但这么多年没练,手生了。
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汗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擦了擦汗,继续尝试。
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这是一个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书桌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个烟灰缸。
我打开小手电,开始搜查。
书架上的书很多,但都是崭新的,一看就没翻过。
我一本一本检查,看后面有没有暗格。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书桌的抽屉都锁着,我撬开一个,里面是一些普通的文件,合同,发票,没什么价值。
另一个抽屉里,放着几沓现金,大概有十几万。
但我没动。
我不是来偷钱的。
我是来找证据的。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我越来越急。
如果找不到证据,今晚就白来了。
而且下次再想进来,几乎不可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赵永强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哪儿?
书桌?书架?地板?天花板?
都有可能。
但最可能的地方,是……
我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一排排崭新的书。
突然,我注意到,有一排书的颜色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更深一些,而且书脊上没有书名。
我伸手去拿,发现那排书是假的,只是一个装饰。
我用力一推,那排书向后移动,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个保险柜。
嵌入式的,很隐蔽。
我心中一喜。
找到了。
但保险柜是密码锁,还有指纹识别。
我不知道密码,也没有赵永强的指纹。
打不开。
我盯着保险柜,脑子飞快地转。
密码会是什么?
生日?电话号码?车牌号?
都有可能。
但试错的机会只有几次,超过次数就会报警。
怎么办?
我急得团团转。
突然,我想起王小雅说过,她爸重要的文件都放在书房的书架后面,有个暗格。
赵永强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习惯?
我重新检查书架,每一寸都不放过。
终于,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我用手抠了抠,那块木板是活动的。
我用力一扳,木板掀开了,露出后面的空间。
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
我拿出文件袋,打开。
手电光下,我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是那些证据。
王建国和赵永强的转账记录,合同,照片,还有一份手写的账本。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贿赂的金额,时间,经手人。
触目惊心。
我快速翻看,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一份赵永强和王建国的秘密协议,上面有他们的签名和手印。
还有一份录音笔,里面录着他们的对话。
够了。
这些证据,足够让王建国和赵永强坐牢了。
我把文件袋塞进怀里,正准备离开。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我赶紧关掉手电,躲到书桌后面。
门开了。
灯亮了。
我屏住呼吸,从书桌的缝隙里往外看。
进来的是赵永强。
他一个人,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王局,你女儿不见了。”
“对,我的人跟丢了。”
“她可能去找陈默了。”
“我知道,我会处理。”
“你放心,那些证据在我手里,他们翻不了天。”
赵永强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
然后他愣住了。
抽屉被撬开了。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谁?”
没人回答。
赵永强走到书架前,看到了那个被打开的暗格。
文件袋不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操!”
他骂了一句,掏出手机。
“保安!有人闯进来了!封锁所有出口!”
“调监控!给我找!”
我躲在书桌后面,心脏狂跳。
完了。
被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
冲出去?
外面肯定都是保安。
躲在这里?
迟早会被找到。
我握紧了手里的军刀。
如果被抓住,我就拼了。
至少,证据在我手里。
就算我死了,也要把证据送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永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检查每一个角落。
他离书桌越来越近。
我握紧军刀,准备冲出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大喊。
赵永强愣了一下,转身冲了出去。
我趁机从书桌后面爬出来,跑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是王小雅。
她放火了。
为了给我制造逃跑的机会。
我心里一紧。
这丫头,太冒险了。
但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
我打开窗户,看了看下面。
二楼,不算太高。
下面是一片草坪。
我爬上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
扭伤了。
但我顾不上这些,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围墙跑去。
院子里乱成一团,保安都在救火,没人注意到我。
我跑到围墙边,用力往上爬。
脚踝疼得厉害,使不上劲。
试了几次,都没爬上去。
“陈叔!”
王小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跑过来,蹲下身。
“快,踩着我上去!”
“小雅,你……”
“别废话,快!”
我踩上她的肩膀,她用力把我托了上去。
我爬上围墙,伸手拉她。
她抓住我的手,我用力一拉。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我旁边的围墙上,溅起一片砖屑。
“站住!不许动!”
赵永强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枪,指着我们。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把东西交出来!”
我趴在围墙上,看着下面的赵永强。
王小雅还挂在围墙上,上不去,下不来。
“小雅,抓紧!”
我用力拉她。
“砰!”
又是一枪。
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火辣辣地疼。
“再动我就打死她!”
赵永强把枪口对准了王小雅。
我僵住了。
“把东西扔下来!”
赵永强吼道。
“不然我开枪了!”
我看着王小雅。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
“陈叔,别管我,你快走……”
“闭嘴!”
赵永强用枪顶住王小雅的头。
“我数三声,不交东西,我就打死她。”
“一!”
我握紧了怀里的文件袋。
“二!”
王小雅闭上了眼睛。
“三!”
“等等!”
我大喊。
“我给你!”
我把文件袋掏出来,扔了下去。
文件袋掉在赵永强脚边。
他弯腰去捡。
就在这一瞬间,我猛地从围墙上跳了下去。
扑向赵永强。
赵永强反应过来,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中了我的肩膀。
剧痛传来,但我没停。
扑到他身上,把他撞倒在地。
枪掉了。
我和他扭打在一起。
赵永强比我壮,但我比他狠。
我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
他拼命挣扎,拳头砸在我受伤的肩膀上。
疼得我眼前发黑。
但我没松手。
我知道,松手就是死。
不仅我死,王小雅也得死。
“陈叔!小心!”
王小雅的喊声传来。
我回头一看,几个保安冲了过来。
手里拿着棍子。
完了。
我松开赵永强,想去捡枪。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棍子砸在我头上。
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一个房间里。
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布。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衣服。
头很疼,像要裂开。
我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王小雅也被绑着,坐在我对面,嘴里同样塞着布。
她看见我醒了,眼睛里涌出泪水。
我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怕。
门开了。
赵永强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扯掉我嘴里的布。
“陈默,你挺能打啊。”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眼神阴冷。
“可惜,再能打也没用。”
“现在,证据在我手里,你们在我手里。”
“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们?”
我没说话。
“杀了你们?太便宜了。”
赵永强站起来,来回踱步。
“把你们交给警察?说你们入室盗窃,纵火,伤人?”
“这个主意不错。”
“但还不够。”
他停下来,看着我。
“陈默,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最讨厌不听话的狗。”
“王建国不听话,你也不听话。”
“所以,你们都得死。”
“不过,在死之前,你们还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问。
“帮我把王建国约出来。”
赵永强说。
“我要跟他做个了断。”
“他不会来的。”
“他会。”
赵永强笑了。
“因为他女儿在我手里。”
“你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他女儿在我这儿,让他一个人来。”
“否则,他就等着给他女儿收尸吧。”
我盯着赵永强,脑子里飞快地转。
王建国会来吗?
也许会。
因为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但来了之后呢?
赵永强会放过他吗?
不会。
赵永强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然后毁掉证据,逍遥法外。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不会打的。”
我说。
“哦?”
赵永强挑了挑眉。
“你不怕死?”
“怕。”
我说。
“但我更怕害了王局长。”
“他是我恩人,我不能害他。”
“恩人?”
赵永强哈哈大笑。
“陈默,你真是傻得可爱。”
“王建国把你当替罪羊,你还把他当恩人?”
“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恩人,只有利益。”
“王建国给你好处,是因为你有用。”
“现在你没用了,他就把你扔了。”
“就像扔一条狗。”
“所以,别傻了。”
“帮我把他约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怎么样?”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赵永强。
“好,我打。”
“这就对了。”
赵永强把手机递给我。
“开免提,别耍花样。”
我接过手机,拨通了王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
赵永强说。
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通了。
“喂?”
王建国的声音很疲惫。
“王局长,是我,陈默。”
“陈默?”
王建国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
“你在哪儿?小雅呢?”
“小雅在我这儿。”
我说。
“我们……我们被赵永强抓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永强让你一个人来永利山庄,否则……否则他就杀了小雅。”
“赵永强在你旁边?”
“在。”
“开免提了?”
“开了。”
“好。”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赵永强,你听着。”
“你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局,别激动。”
赵永强拿过手机,笑着说。
“我就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分赃,怎么善后。”
赵永强说。
“你一个人来,我们好好谈。”
“如果你报警,或者带人来,我就撕票。”
“你女儿的命,就在你手里。”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王建国开口了。
“好,我来。”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先听到我女儿的声音。”
赵永强把手机放到王小雅嘴边,扯掉她嘴里的布。
“小雅,说句话。”
“爸!你别来!他们……”
王小雅的话没说完,布又被塞了回去。
“听到了?”
赵永强说。
“你女儿还活着,好好的。”
“但如果你耍花样,我就不保证了。”
“我马上来。”
王建国挂了电话。
赵永强收起手机,满意地笑了。
“好了,现在我们就等着王局长大驾光临了。”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
“陈默,你做得很好。”
“待会儿王建国来了,你就自由了。”
“我会放你走,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怎么样?我对你不错吧?”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撒谎。
他不可能放我走。
等王建国来了,我们三个都得死。
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拼命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赵永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
“来了。”
他转身对保安说。
“去,把王局长请进来。”
“记住,搜身,看他带没带武器。”
“是。”
保安出去了。
几分钟后,王建国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看见王小雅,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小雅……”
“爸!”
王小雅嘴里的布被拿掉,她哭喊着。
“爸,你不该来的……”
“别怕,爸在。”
王建国看向赵永强。
“赵永强,放了我女儿和陈默。”
“有什么事,冲我来。”
“王局,别急。”
赵永强笑着说。
“我们先谈谈。”
“谈什么?”
“谈怎么分赃啊。”
赵永强拿出那个文件袋,晃了晃。
“这些证据,值多少钱?”
“你开个价。”
王建国说。
“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放人。”
“钱?”
赵永强摇摇头。
“王局,你觉得我现在还缺钱吗?”
“我缺的是安全。”
“这些证据在你手里,我睡不着觉。”
“所以,你得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保证这些证据永远不会被公开。”
赵永强说。
“保证你永远不会举报我。”
“保证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怎么保证?”
“简单。”
赵永强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扔给王建国。
“签了它。”
王建国捡起来一看,脸色变了。
“股权转让协议?”
“对。”
赵永强说。
“把你名下那家建筑公司的股份,全部转给我。”
“那家公司,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你拿了股份,我们就是真正的合作伙伴了。”
“到时候,这些证据就没用了。”
“因为举报我,就是举报你自己。”
王建国拿着那份协议,手在抖。
“赵永强,你够狠。”
“彼此彼此。”
赵永强说。
“签了它,我就放人。”
“不签,你们三个,今天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王建国看着王小雅,又看看我。
最后,他咬了咬牙。
“好,我签。”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永强满意地收起协议。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什么正事?”
“怎么处理他们俩。”
赵永强指了指我和王小雅。
“他们知道了太多,不能留。”
“赵永强,你答应过放人的!”
王建国急了。
“我是答应过。”
赵永强笑了。
“但我没答应过,放他们活着离开啊。”
“你!”
王建国冲上去,被保安拦住了。
“赵永强,你出尔反尔!”
“王局,别天真了。”
赵永强摇摇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们必须死。”
“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他们死得痛快点。”
他朝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拿出两根绳子,朝我和王小雅走来。
完了。
真的要死了。
我闭上眼睛,准备拼命。
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
很多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赵永强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谁报警了?”
他冲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十几辆警车闪着红蓝灯,把山庄围得水泄不漏。
警察冲了进来,手持盾牌和枪。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赵永强猛地转身,盯着王建国。
“你报警了?”
“没有。”
王建国说。
“我答应一个人来,就一个人来。”
“那警察怎么知道的?”
赵永强看向我。
“是你?”
我笑了。
“是我。”
“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给纪委发了条短信。”
“把这里的位置,还有证据的事,都告诉他们了。”
“你!”
赵永强暴怒,掏出手枪,对准我。
“我杀了你!”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我。
是赵永强。
他胸口绽开一朵血花,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放下武器!”
保安们纷纷举手投降。
一个警察走过来,给我和王小雅松绑。
“你们没事吧?”
“没事。”
我说。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我顾不上。
我走到王建国面前。
他坐在地上,看着赵永强的尸体,眼神空洞。
“王局长。”
我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我。
“陈默,对不起。”
他说。
“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我说。
“警察来了,纪委也来了。”
“你自首吧。”
王建国点点头。
“我会的。”
他站起来,朝警察走去。
“我是王建国,我自首。”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带走了。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陈默,帮我照顾小雅。”
“我会的。”
我说。
王建国被带走了。
王小雅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陈叔……我爸他……”
“别哭了。”
我拍着她的背。
“你爸犯了错,但他最后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会得到公正的审判。”
“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王小雅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了。
三个月后。
我爸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我妈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笑容也多了。
王小雅经常来看我们,带水果,带补品,陪我爸聊天。
她瘦了很多,但眼神很坚定。
她说,她要等她爸出来。
不管多少年,她都等。
王建国的案子开庭了。
因为主动自首,积极退赃,配合调查,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赵永强死了,但他的公司被查封,资产被没收。
那些被他贿赂过的官员,一个接一个落马。
纪委给了我一面锦旗,还有一笔奖金。
五万块钱。
我用这笔钱,还了王小雅那九万的一部分。
剩下的,我慢慢还。
那辆红旗车,被作为证物没收了。
我没有不舍。
因为它从来不属于我。
它属于那个肮脏的游戏。
而现在,游戏结束了。
我找了一份新工作。
在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
工资不高,但干净。
我每天开着货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辆红旗车。
想起王建国,想起赵永强,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
但更多的时候,我想的是未来。
我想攒钱,在城里买套小房子,把我爸妈接来。
我想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
我想过平凡的生活。
那种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不用担心会不会被人算计的生活。
也许,这就是我想要的。
简单,踏实,安心。
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
在小区门口,遇到了老李。
他蹲在路边抽烟,看见我,招了招手。
“陈默。”
“李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老李站起来,递给我一根烟。
我接过,点上。
“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老李说。
“听说你爸手术成功了?”
“嗯,恢复得挺好。”
“那就好。”
老李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你恨王建国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他差点害死你。”
“但他最后救了我和小雅。”
我说。
“而且,他给了我六年饭吃,给了我堂哥工作,给了我爸妈希望。”
“恩是恩,怨是怨。”
“不能因为怨,就忘了恩。”
老李看着我,眼神复杂。
“陈默,你是个好人。”
“可惜,好人没好报。”
“谁说的?”
我笑了。
“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有工作,有家人,有朋友。”
“还有未来。”
老李也笑了。
“对,还有未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
“好好活着。”
“嗯。”
老李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城市,注视着每一个活着的人。
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有黑暗,有罪恶,有不公。
但也有光明,有善良,有希望。
就像那辆红旗车。
它曾经承载着罪恶,但最终,它成为了正义的见证。
而我,曾经是棋子,是替罪羊,是牺牲品。
但最终,我成为了我自己。
一个普通的司机。
一个孝顺的儿子。
一个活着的人。
这就够了。
我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小区。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我知道,前方有光。
而我会一直走下去。
走到光里。
走到未来里。
走到属于我的,平凡而真实的生活里。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与救赎,黑暗与光明,绝望与希望的故事。
它结束了。
但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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