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汽车行业销售利润率降至4.1%，创历史新低，其中2025年12月的单月利润率更是跌至1.8%。这种触底数据背后，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持续多年的价格战已近乎失效，降价这一最直接的市场武器正在失去其刺激效应。
当价格战进入边际效用递减的僵局，以比亚迪、吉利、零跑为代表的中国车企，真正的生存依仗是什么？答案逐渐清晰：从“价格战”到“效率战”的拐点已经到来，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竞争，核心战场正在从定价策略转向供应链成本控制、组织运营优化、技术迭代速度等深层次的效率维度。
“效率战”并非“价格战”的替代品，而是其升级与必然结果。在行业利润率跌破5%、多数车企陷入“以价换量”困境的当下，单纯的价格比拼已无法构建可持续的竞争优势，反而可能将企业拖入“卖一辆亏一辆”的恶性循环。真正决定企业长期生存与盈利能力的，是在三大效率维度上的综合表现。
首先是供应链成本控制效率。在原材料价格剧烈波动、地缘政治因素加剧全球供应链不确定性的背景下，供应链的稳定性与成本优化能力已成为车企的生命线。当锂价、芯片价格等关键生产要素出现异常波动时，谁能保持成本优势，谁就能在市场寒冬中获得更长的喘息时间。
其次是组织与运营效率。这关乎企业内部决策流程的敏捷性、渠道管理的精细度、营销投入产出比等看似无形却至关重要的组织能力。在市场需求快速变化的电动智能时代，从决策到执行的响应速度，直接决定了产品能否抓住稍纵即逝的市场窗口。
最后是技术迭代与产品落地效率。从研发到量产的速度，不仅是技术实力的体现，更是对市场需求变化的精准把握。当一项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需要数年时间时，企业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市场时机。那些能够快速将前沿技术转化为量产产品的车企，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建立先发优势。
在这三个维度上的表现，将直接决定车企的毛利率、现金流健康度与市场扩张速度。当价格战的硝烟逐渐散去，效率竞争的序幕才真正拉开。
在这场效率之战中，比亚迪、吉利、零跑分别构建了各具特色的竞争模式，它们代表了当前中国新能源车企寻求效率突破的三种典型路径。
比亚迪构建了全球罕见的“三电一芯”全产业链能力——从电池、电机、电控到车规级半导体芯片，均实现自主研发与生产。这种深入骨髓的垂直整合模式，在近年来的全球供应链危机中爆发出惊人能量。
其效率优势显而易见：当港口拥堵成为常态，比亚迪用自己的船队保障交付；当锂价剧烈波动，其自有锂矿和电池产能形成了强大的成本缓冲；当行业为芯片断供焦头烂额，比亚迪的车规级IGBT芯片自供率达到了令人惊叹的90%。通过内部自研自产，比亚迪省去了中间环节的溢价，将原材料成本压缩至最低，形成了独特的产业优势。
但这种模式并非没有风险。垂直整合意味着重资产投入，对资金链构成了持续压力。同时，面对全行业最前沿技术变革时，自给自足的体系可能面临灵活性的挑战。更重要的是，如何保持内部各环节的持续创新动力，避免陷入“大企业病”的僵化，是比亚迪需要长期面对的课题。
吉利展现出了传统巨头转型后的另一种打法——依托集团体系力实现的协同作战。其“一个吉利”战略并非简单的品牌整合，而是打造汽车行业的“产业路由器”，实现全球资源的“按需调配、价值互通”。
这种体系化作战的效率优势体现在多个层面。技术层面，CMA架构由吉利与沃尔沃联合研发，既支撑领克、极氪的高端化，也反哺沃尔沃的电动化转型，让吉利的技术研发效率提升40%，研发成本降低30%。供应链层面，通过集团层面的规模化采购，仅动力电池一项就能降低15%成本。市场层面，欧洲市场的沃尔沃、极星积累的高端用户体验，能够反哺极氪在国内豪华市场的品牌塑造；吉利银河在国内主流市场的爆款逻辑，又可以复制到东南亚的宝腾品牌。
然而，体系庞杂带来的管理复杂度与内部协同成本不容忽视。多品牌、多市场、多技术的并行发展，要求集团在资源分配、战略协同上具备极高的平衡能力。不同品牌间定位与资源的平衡，成为吉利必须持续优化的难题。
零跑坚持了一条独特的发展路径——坚持智能电动车核心部件的全栈自研。不同于多数新势力车企依赖外部供应链，零跑实现了关键核心技术自主掌控，打造了统一的全球化整车架构和四大产品技术平台，零部件通用化率最高可达88%。
这种“全域自研”模式赋予了零跑显著的效率优势：技术自主权高，软硬件协同优化潜力大，产品定义与迭代响应速度快。创始人朱江明提出的“用ToB的逻辑做ToC”理念，意味着零跑在产品开发中追求极致的成本透明化，通过技术创新与体系化布局实现成本控制，而非简单缩减用料。其自研自制占整车成本的65%，大到电池、电驱，小到车灯、保险杠，都实现自主生产。
但零跑面临的挑战同样严峻。研发投入巨大对资金链构成了持续考验，2021年-2024年期间，虽然零跑实现了快速发展，但盈利能力的稳定性仍需观察。规模化生产和供应链管理能力相比比亚迪、吉利这样的巨头仍有差距。更重要的是，长期主打10-20万大众市场形成的品牌认知，使其在突破高端市场时面临溢价难题。
当价格战的红利耗尽，效率比拼将成为淘汰赛的终极筛选标准。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有三条生死线将决定车企的最终命运。
资金链健康度是第一条生死线。从现有数据看，比亚迪凭借2025年上半年155.1亿元的净利润和成熟的海外市场布局，拥有相对充裕的现金流。吉利汽车2025年上半年营收达1503亿元创历史新高，但净利润同比下降14%至92.9亿元，显示出转型期的投入压力。零跑汽车在2025年上半年首次实现半年度净利润转正（0.33亿元），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净额为28.6亿元，完成了从亏损到盈利的关键跨越，但长期持续的盈利能力仍需时间验证。
可持续盈利能力是第二条生死线。比亚迪2025年第一季度毛利率达20.1%，在行业中处于领先地位。吉利汽车同期毛利率为15.8%，传统车企转型中保持了相对稳健的盈利水平。零跑汽车2025年第一季度毛利率创历史新高，达14.9%，显示出通过全域自研实现的成本优化效果，但要实现稳定、规模化的盈利，仍面临诸多挑战。
核心技术储备与迭代速度是第三条生死线。比亚迪的垂直整合模式在现有技术体系下建立了强大壁垒，但在智能化、软件定义汽车等新领域的布局节奏值得关注。吉利的“产业路由器”体系在技术协同上展现出独特优势，CMA架构、雷神电混等技术平台已在多品牌中推广应用。零跑的全域自研使其在电子电气架构、智能座舱等领域的响应速度较快，但面对行业巨头在固态电池、高级别自动驾驶等下一代技术的重金投入，其资源分配与研发效率将面临严峻考验。
在这场激烈效率比拼下，各家都可能面临不同的风险节点。对于零跑而言，如何从“规模化生存”向“全球化发展”跨越，同时突破品牌溢价天花板，是其必须回答的命题。对于吉利，如何在庞大的体系中保持创新活力与市场敏锐度，避免陷入“大而不强”的困境，是需要持续优化的方向。对于比亚迪，垂直整合模式在面对全新技术范式时的适应性，以及内部各业务单元的持续创新动力，将是长期挑战。
当行业利润率降至4.1%的历史低位，价格战已经让位于更深层次的效率竞争。在这场关乎生存的战役中，比亚迪的“垂直整合护城河”、吉利的“体系力协同”、零跑的“全域自研敏捷”，代表了三种不同的产业模式和发展路径。
最终的问题是：如果接下来只能拼‘效率’，你觉得比亚迪、吉利、零跑这三家，谁的生存概率最大？谁的模型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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