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某个老小区的树荫下，我差点把一辆雪铁龙XM当成“大富康”——不是眼花，而是它实在太低调了。可走近一看，那低趴宽体的轮廓、溜背式的C柱、还有那14块玻璃拼成的全景天幕式车窗，瞬间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家用车，这是90年代法国人对“舒适”的终极理解。
当年这车卖60万，比同期的奔驰S级还贵，却被路人叫成“大富康”，你说冤不冤？
先说外观。XM的设计出自意大利设计大师之手，线条流畅得像被风吹出来的，前脸那个“鹰嘴”式格栅配上隐藏式大灯（对，就是那种一启动就缓缓掀开的机械感），放在今天都透着一股复古未来主义的味道。车身比例极低，轴距却很长，视觉重心稳如老狗，开在路上不像轿车，倒像一艘贴地飞行的游艇。最绝的是后座上方那块小三角窗——官方说法是“防止开后备箱时吹乱乘客发型”。你没听错，法国人连头发丝儿的尊严都要守护，这份浪漫，德系车看了都得摇头苦笑。
坐进车内，时光仿佛倒流回1993年。真皮座椅虽已泛黄，但支撑性和包裹性依然在线；仪表盘中央那块小小的单色液晶屏，能显示悬挂高度、油温、甚至车门是否关严——要知道，那会儿很多豪华车还在用指针和灯泡。而真正让XM封神的，是那套主动液压气动悬挂系统（Hydractive）。它能根据路况、车速、载重自动调节软硬和高度，过减速带如履平地，高速过弯又稳如磐石。有老车主调侃：“开XM跑烂路，后排老太太能一边打毛衣一边喝咖啡。”据说当年奔驰工程师试驾后都承认：论滤震细腻度，S级还真干不过它。
动力方面，XM顶配搭载的那台3.0L V6发动机，其实是玛莎拉蒂代工的。167马力现在看不算猛，但在90年代初，配上ZF 4AT变速箱，8.9秒破百、222km/h极速，已经足够让同级侧目。更别说它还是全球首批配备方向盘多功能按键、CAN总线多路传输系统的量产车之一——这些如今司空见惯的配置，当年可是科幻片里的玩意儿。
可问题也出在这儿。技术太超前，反而成了它的原罪。CKD散件进口导致成本高企，60万的售价在1995年的中国，相当于一套北京二环的房子。更要命的是，这套复杂的液压系统一旦出故障，全国没几个技师敢修。漆面薄、电子元件娇气、配件难寻……久而久之，“高级但娇气”的标签就贴死了。再加上外形实在不像传统豪车——没有镀铬大标、没有方正车身，老百姓只觉得“这不就是个放大版富康？”于是，XM成了叫好不叫座的典型。
如今，路上能见到一台还能开的XM，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它不像老捷达那样皮实耐造，也不像老皇冠那样被情怀炒上天。它只是安静地停在角落，像一位穿旧西装的老绅士，明明出身名门，却甘愿隐于市井。
所以我想问：如果当年雪铁龙愿意为中国市场稍微“妥协”一点——比如简化点技术、降点价格、甚至换个更“富贵”的脸——XM会不会成为另一个BBA？
又或者，正是这份不肯将就的偏执，才让它成了汽车史上一朵孤独而倔强的法兰西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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