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当你回看中国新能源车这场血腥的牌局,你会发现一个比“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更魔幻的剧本。
那就是,眼看他还没起楼,就开始在工地上开泳池派对,请的还都是米其林大厨。
说的就是拜腾。
一个烧光了84亿,一辆量-产-车都没造出来,却因为给员工买零食花了5000万而名垂青史的公司。
这事儿魔幻在哪?
魔幻在它不是一个草台班子喝多了吹牛逼,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由“复仇者联盟”攒起来的局。
你想想这个阵容。
创始人冯长革,和谐汽车老板,卖法拉利、劳斯莱斯的主儿,跟钱和高端局有仇吗?
没有。
2013年就跟特斯拉眉来眼去,嗅觉比狗都灵。
他攒的第一个大佬,毕福康,德国人,宝马i8项目总工程师。
i8是什么?
是当年你在《碟中谍》里看到,觉得这辈子都摸不到的科幻跑车。
这人,是技术上的神。
第二个大佬,戴雷,也是德国人,前英菲尼迪中国区总经理。
一个能把日产高端品牌在中国卖得风生水起的老外,你觉得他是傻子吗?
这人,是营销上的鬼。
还有沃尔沃中国销售前总裁,付强。
再加上一堆从苹果、谷歌挖来的工程师,据说有人为了加入拜腾,拒了蔚来的offer,拖家带口直接润到南京。
这牌面,放今天也是顶配。
腾讯、富士康、宁德时代,这些名字往外一扔,都能砸出个坑的巨头,排着队给他们送钱。
前前后后,84亿。
国企想投B+轮,拜腾手一挥: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差钱。
这是什么?这是天胡开局,王炸在手,四个二带俩猫。
2017年,上海发布会,品牌叫“拜腾”,英文名BYTON,Bytes on Wheels,车轮上的字节。
听听,这逼格,这想象力,是不是直接拉满了?
第二天,南京工厂就动工了。
北美搞研发,南京管生产,戴雷带队全球跑市场。
2018年,概念车一亮相,4.85米车长,2.9米轴距,22英寸大轮毂,最炸裂的是那块横贯中控的48英寸共享全面屏,能语音手势互动。
订单意向,瞬间6万台。
那时候,比亚迪还在苦哈哈地铺市场,蔚来小鹏刚学会走路。
拜腾这架势,看起来不是要造车,而是要重新定义车,是“下一代智能终端”。
所有人都觉得,这把稳了。
然而,现实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这种还没跑就先想着怎么庆祝胜利的。
拜腾的崩盘,不是从没钱开始的,恰恰是从太有钱开始的。
钱多到什么地步?
北美办公室,三百来号人,一年光是吃零食,就干掉了5000万人民币。
我特意去查了一下,5000万,够买250万包乐事薯片,能从地球铺到月球再拐个弯。
或者,换算成时下最硬的通货,大概能买70多万杯瑞幸。
三百多号人,就算他们把薯片当饭吃,把可乐当水喝,一天三顿夜宵拉满,也消耗不掉这个数。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吃的不是零食,是美金。
这5000万,成了拜腾荒诞叙事里最闪亮的一枚军功章,也是钉在棺材板上最响亮的一颗钉子。
它暴露了一个核心问题:这家公司从根上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初创公司,而是直接进入了退休老干部疗养模式。
当小米的雷军为了造车,疫情期间工程师在自家客厅里调试电机;当小鹏的何小鹏为了第一款车,直接睡在车间打地铺的时候,拜腾在干嘛?
在开会。
为了一个中控屏的内饰方案,发了37封邮件,开了5次视频会,花了42天才定下来。
朋友们,42天,别的车企一套内饰的模具都开出来了。
更要命的是内耗,是那种典型的“大公司病”晚期症状。
毕福康在北美,牢牢抓着技术、车联网、三电系统,像护食的老鹰。
中方团队想做点本土化优化?
先写报告,等审批,调整个框架都得他点头。
戴雷想推市场融资,结果被董事会塞去管一些HR、财务的边角料。
这两个本来在宝马就是老搭档,到了拜腾,直接上演《甄嬛传》之德国分传。
董事会9票,创始人冯长革占3票,毕福康仗着这层关系,天天给戴雷穿小鞋。
一个想往东,一个想往西,车还停在原地,方向盘先被扯断了。
2019年,毕福康撂挑子不干了,转头就去了另一家造车新势力站台,无缝衔接。
冯长革也早早退场。
只剩戴雷一个光杆司令,C轮融资遥遥无期。
然后,就是我们熟悉的剧情了。
烧钱的速度远超想象。
CEO办公室装修几百万,一张名片上千块,展车从中国空运到美国参加活动,花销跟流水一样。
钱烧完了,车呢?
36辆。
对,你没看错,84亿,最后只造出了36辆连牌都上不了的试验车。
2020年6月,央视《焦点访谈》直接点名,把拜腾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烧光84亿,一辆车没造出来,零食费、装修费、租金……开销全面失控。
央视的定性很准:这不是造车,是败家。
这一锤,直接把拜腾送进了ICU。
7月,公司宣布停工停产,欠薪的员工把门都堵了。
后来的故事就乏善可陈了。
想拉富士康重组,德国子公司先破产了;一汽想介入,最后也不了了之。
南京的工厂基地,在法拍网上流拍了6次,最后打了骨折卖掉。
那36辆珍贵的试验车,被挂上二手平台,备注是“报废车,不可上牌”。
一个曾经被誉为“造车新势力四小龙”的明星,就这样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案例,一个所有创业者都应该裱起来挂在墙上的反面教材。
回过头看,拜腾的死,死于一种致命的傲慢。
他们以为,凑齐了顶级的团队,拿到了顶级的投资,讲出了顶级的故事,成功就是水到渠成。
他们忘了,商业世界最朴素的法则:产品。
没有产品的公司,就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
你所有的排场,所有的故事,所有的PPT,最后都会变成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那5000万的零食,不是福利,是毒药。
它麻痹了所有人的神经,让大家产生了一种“我们已经成功了”的错觉,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一条九死一生的赛道上。
当比亚迪的年销量冲向近400万辆,当蔚小理在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拜腾的故事提醒着所有人:
造车,以及做任何实业,最终比的不是谁的嗓门大,谁的场子漂亮,而是谁能把裤腰带勒得最紧,谁能把钢用在刀刃上,谁能老老实实地,把一个能跑、能用、能卖的东西,交到用户手上。
其他的,都是扯淡。
那块48英寸的大屏,最终没能照亮拜腾的前路,反而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了一个时代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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