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01.
那天本来是去给我婆婆买护理垫。
我婆婆瘫痪在床三年了,每个月护理垫、纸尿裤、隔尿垫这些,光买下来就得小一千。
我们家住福安小区,老房子没电梯,四楼,当初买的时候图便宜,现在才知道爬楼梯对老人有多难。
不过没办法,日子嘛,谁家还没点难处。
那天商场搞活动,护理垫比平时便宜了三十多块钱。
我心里一高兴,就想着赶紧买完回去,还能赶上给婆婆翻身。
谁知道倒车的时候,方向盘打早了一点,右边车尾刺啦一声,剐上了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手心全是汗。
下车一看,人家保时捷右边车门上一道长长的划痕,漆都翻起来了。
我的车是辆开了八年的老捷达,右边尾灯罩都碎了。
我站在那儿,腿有点软。
旁边很快就围了几个人。
有人说赶紧报保险吧,有人说这得赔不少钱。
我一个一个听着,嘴发干,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个月家里开销本来就紧,这一下子,可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车主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深灰夹克,平头,看着挺利索的一个人。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我,没发火,也没嚷嚷。
就是叹了口气,说:大姐,走保险吧。 我一听,赶紧点头。
报了保险,定损员来了,算了算,交强险赔两千,我自己还得掏两万八。
我当时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那笔在纸上划拉了半天,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那个中年人一直在旁边打电话,说着工作上的事儿,声音不高,偶尔皱皱眉。
等我签完字,他挂了电话,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白纸片,上面印着名字——赵远,还有一串手机号,头衔是恒通建材公司经理。
他说:大姐,有事儿可以找我。 我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我一个剐了他车的人,他能找我什么事儿?
我琢磨着是不是客气话,就笑了笑,把名片揣裤兜里了。
他也没多说,转身上了车,发动了。
我坐在自己车里,看着那张名片发呆。
想扔了吧,又觉得不太礼貌。
最后随手塞进了车上的储物盒里,跟一堆停车票、加油站小票混在一起。
回到家,我没敢跟老伴说实话。
他问修车花了多少钱,我含糊地说了句走保险了。
老伴叫周建军,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现在退了休,在小区门口摆了个修鞋摊,一天挣个几十块。
他这个人,心眼实在,就是脾气急,要让他知道我一下子赔了两万八,非得急出个好歹来。
晚上给婆婆翻身的时候,我一边擦身子一边想那两万八,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石头。
回头得想办法从家用里抠,这个冬天,添衣裳的事儿就先别想了。
那几天,我天天掰着指头算账。
买菜能省就省,以前隔三差五还买个猪蹄炖炖,现在猪肉都不太敢多买,顿顿土豆白菜。
周建军问我咋吃得这么素,我说天热,不想吃油腻。
他没再问,但吃饭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
日子就是一堆烂账,这边刚还上,那边又欠了。
我每天出摊前去买菜,回来做饭、喂婆婆、洗衣服,忙忙叨叨的,心里堵得慌,但也没空多想。
日子总得过下去。
02.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那天下午我去接孙子放学。
孙子叫周小宇,八岁,在育才路小学上二年级。
他爸妈——也就是我儿子周磊和儿媳妇林晓燕,两口子都上班,平时接孩子的事儿就落在我身上。
在校门口等孩子的时候,碰上了隔壁楼的陈婶。
陈婶这人嘴碎,但心不坏,跟我一样,都是在家伺候老的、拉扯小的那一茬人。
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说起最近社区在组织一个互助小组,就是街坊邻居互相搭把手的那种。
谁家有老人需要临时照看的、谁家孩子放学没人接的,都可以在小组里说一声。
我一听,觉得这倒是好事儿。
我听说你们单元那个赵远也报名了,陈婶说。
赵远?哪个赵远? 六楼那个,开好车的那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六楼?
福安小区六楼?
他家住这儿? 陈婶点点头:租的房子。他好像离了婚,一个人带着闺女过。闺女叫小苹果,跟你们家小宇一个班。 我这才想起来,小宇班里是有个小姑娘,扎两个小辫子,长得挺秀气,不爱说话。
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她爸,但我没对上号。
那天晚上,我专门去车上的储物盒里翻了半天,找出了那张名片。
恒通建材公司经理——赵远。
我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就住我们家楼上,我剐了他的车,赔了他两万八,他跟我说有事儿可以找我。
他到底啥意思?
我开始留心六楼那家的动静。
每天早上我起来倒垃圾,有时候能碰见赵远出门,还是那身深灰夹克,手里拎着公文包,走得很急。
他闺女小苹果跟在他后面,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刘海有点长了,遮着眼睛。
有一回,我在电梯里碰见他们父女俩。
电梯里就我们三个人,小苹果站在角落,低着头。
赵远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忍不住说了句:你家闺女真文静。 赵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随她妈。 说完,电梯到了四楼,我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小苹果小声问了句:爸,晚上吃什么?赵远说:鸡蛋面。 就这俩字,鸡蛋面。
那语气平平静静的,但我听着,心里头莫名酸了一下。
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日子怕是不好过。
后来听陈婶说,赵远媳妇两年前走了,不是去世了,是离婚了。
好像是嫌他没出息,跟人去南方了。
赵远一个人带着闺女,从外地搬过来,开了个建材公司,生意也一般般。
我这才慢慢觉着,那天在地下车库他说那句有事儿可以找我,可能真不是客气。
他是想着,街里街坊的,能帮就帮一把。
但我想不通的是,既然都住一个楼,他为啥不在那天直接说呢?
非得留张名片,弄这么一出。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想对你好,又不想让你觉得欠着。
我心里头那点疙瘩,好像松动了些。
但我还是没主动去找他。
毕竟我剐了他的车,赔钱是天经地义的。
街坊归街坊,账得算清。
03.
真正让我跟赵远打上交道的,是因为小宇和小苹果。
那天放学,我去接小宇,发现两个孩子在校门口站着,小苹果在哭,小宇站在旁边,一脸的不高兴。
我赶紧过去问怎么了。
小宇说他俩闹着玩,不小心把小苹果的铅笔盒摔坏了,里面的笔撒了一地。
小苹果哭得抽抽搭搭的,说那个铅笔盒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我一听,心里就软了。
蹲下来哄她,说阿姨赔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她摇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
这时候赵远骑着电动车赶过来了。
他下了车,一头的汗,说公司那边临时有个客户,来晚了。
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地上的铅笔盒,弯腰捡起来。
那铅笔盒是铁的,上面印着白雪公主,边角都掉漆了,摔开的那头有点变形。
小苹果扑到他怀里,使劲哭。
赵远拍着她的背,哄她说没事,回去爸爸给你修。
我在旁边看着,有点过意不去,就说:赵师傅,要不我拿回去让老周修修,他手巧。 赵远看了我一眼,说:不用了,大姐,小东西,我回去弄就行。 我说:那你哪天有空来我家坐坐,我煲个汤,给孩子喝点。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第二天晚上,我正给婆婆擦身子呢,门铃响了。
周建军去开的门。
我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声音有点耳熟。
出来一看,是赵远。
他手里拎着一箱牛奶,还有一兜水果。
我赶紧说:你这是干啥,快进来坐。 他进屋,把东西放下。
周建军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疑问。
我回了厨房,关了火,擦了擦手上的水,出来坐在沙发上。
赵远坐了一会儿,话不多,问了问婆婆的身体。
我说老样子,熬着呗。
他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大姐,那天的事儿,其实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我没反应过来:啥事儿? 就那个剐车的事儿。他说,两万八对你家来说,不是小数。我那时候其实琢磨过,要不要自己掏了算了,但公司那边账目得走保险,没办法。 我赶紧摆手:那是应该的,我开车没注意,不能怪你。 周建军在旁边听出点门道来了,看着我,也没说话。
赵远又说:其实我给你留名片,是想说,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知道过日子不容易,街里街坊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头热了一下。
嘴上还是说:那也不用这么客气,真没事儿。 周建军在旁边给赵远倒了杯水,问他公司生意怎么样。
他俩聊起了建材,说现在啥材料都贵,工地上的活儿也不好干。
我在旁边听着,手里一直捏着沙发扶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
从那以后,赵远有时候下楼,会顺道敲我家门,问周建军喝不喝两盅。
周建军心里一直嘀咕那两万八的事儿,但他没说,他也知道,这个事儿怪不上人家。
有一回赵远的闺女小苹果来我家跟小宇写作业。
两个孩子在客厅的茶几上趴着,小苹果用的那个铅笔盒,果然修好了。
我看着那个掉漆的铁盒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人跟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交情是打一道划痕里长出来的。
我那天晚上择菜择了半天没择完,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外发呆。
生活里磕磕碰碰的事儿多了去了,有些人碰完就散了,可也有些人碰上了,反倒靠得更近了。
04.
社区的那个互助小组,后来还是办起来了。
陈婶领头,拉了个聊天群,谁家有事儿在群里喊一声。
有一天,群里有人说六楼赵远家的孩子发烧了,烧了两天,不退。
赵远白天得去跑工地,孩子一个人在家,吃了药睡觉。
群里有人在问,谁能去帮忙看看。
我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看见这个消息。
当时我正在给婆婆翻身,婆婆今天情绪不好,一直哼哼,我一边伺候一边哄,忘了看手机。
等忙完一看,群里已经好几个人说要不要去医院。
我心里一紧。
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发着烧,一个人躺在家里。
那滋味,想想都难受。
我擦了把手,换了身干净衣裳,上了六楼。
敲门,没人应。
我又敲了两下,听见里面有人踢踏踢踏走路的声音。
门开了,小苹果穿着睡衣,脸红扑扑的,嘴唇干得起皮,看见是我,叫了声周奶奶。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烫着。
我问她吃药没,她说早上吃了,爸爸上班前喂的。
我扶她回床上躺着,去厨房看了看,赵远给她煮了点白粥,在锅里放着,已经凉透了。
我把粥热了热,喂她喝了几口。
又倒了温水,给她擦了擦脸。
小苹果躺在床上,半眯着眼,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周奶奶,你说妈妈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我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
那会儿,我站在那张小床边,六楼窗户外头是大太阳,楼下谁家在蒸包子,豆角肉的味儿飘上来。
屋里安安静静的,就我们两个人。
我忽然想起我的婆婆,躺在床上三年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她有时候也会问,磊磊呢,磊磊怎么不来看我。
我跟小苹果说:妈妈肯定也想你,只是大人的事儿,有时候说不清楚。 她没说话,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在那儿坐了一个下午,直到赵远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满头是汗,手里还拎着一袋药。
看见我在,愣在门口。
大姐,你怎么…… 孩子烧这么高,你就把她一个人扔家里?我声音不大,但语气有点冲。
赵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把药放在桌上,走到闺女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手有点抖。
公司那边催着要结款,我今天不去,好几万块钱就得压着。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一整天没喝水。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这个出租屋里,什么都是旧的,家具旧,窗帘旧,连那个铁铅笔盒都是旧的。
他要挣钱,要还贷款,要养闺女,没有人能替他,他连请个护工都不敢想。
一个人扛着日子的时候,连生病都不敢请假。
我说:以后你有事儿,就在群里说。别硬撑着,你当你自己有三头六臂? 他低着头,没说话。
我下了楼,回自己家,给婆婆翻身的时候,手一直抖。
第二天,儿媳妇林晓燕下了班来看婆婆。
她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不到,回到家,指了指客厅桌上的钱包,问我:妈,这里头怎么少了八百块钱? 我说:那天买菜,多花了点。 林晓燕没再问,但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
晚上,周建军把我拉到阳台上,问我:是不是又往里垫了啥钱? 我没瞒住,说了小苹果发烧的事儿,说买了点水果牛奶,还去药店帮她买了点退烧贴和营养品。
周建军叹了口气,说:行吧。 隔了两天,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儿发生了。
赵远来敲我家门,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新买的护理垫,还有两袋成人纸尿裤,牌子是我平常不舍得买的那种。
他笑呵呵地说:大姐,我公司那边刚结了笔款,这个给你。 我推辞,他硬塞到我手里:给老人用的东西不能省,你也别总舍不得花钱。 我还没说出话呢,他突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上:那两万八,我这边账走完了,保险公司赔付的比预想的多。这个你拿着,不是我给的,是你该拿的。 我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一沓钱。
我愣在那儿,手开始发抖。
保险哪有赔这么多的,你…… 他摆了摆手,没让我说完。
那天在地下车库,我看你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我就琢磨着,这钱,我早晚得想辙还给你。 我心口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了,像攒了半筐的烂菜叶子,忽然全倒出来了。
我靠在门框上,眼圈一热,没哭,就说了一句:你这人…… 就说不下去了。
05.
这事儿过去以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早上六点起来给婆婆擦脸翻身,七点熬粥,八点去买菜,九点推婆婆到阳台晒会儿太阳。
下午接小宇放学,晚上洗衣服拖地。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家里还是那些事儿。
不过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赵远现在出差的时候,会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帮忙看一眼小苹果。
小苹果放了学就去我家,跟小宇一起写作业,一起吃晚饭,也不怎么挑食,我炒个土豆丝她能吃两碗饭。
有时候她还主动帮我择菜,小手抓着韭菜一根一根摘,摘得可仔细。
周建军现在隔三差五就跟赵远在楼下喝两盅,也不去外面,就搬俩小板凳,坐在单元门口,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能唠一晚上。
有时候我从楼上探头看下去,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拉得老长。
至于那两万八,我没告诉周建军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是把钱存进了折子里,想着留着,以后万一有个啥急用。
那张名片还在我车上的储物盒里,跟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混在一起。
有时候我找停车票,翻到它,就笑一下。
前几天社区互助小组搞了个聚餐,就在楼下空地上,一家端个菜出来。
陈婶做了红烧肉,我端了盆素炒茄子,赵远买了两箱啤酒,小苹果和小宇帮着搬板凳。
吃到一半,赵远举着杯酒过来敬我,说:大姐,周大哥,咱们街里街坊的,以后就是一家人。 周建军跟他碰了杯。
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吃完收拾的时候,小苹果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往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个小纸片,折得四四方方的。
打开来,里面画了一幅画,画上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四个字——一家人。
字写得不太好看,有的笔画都错了。
我把纸片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那天晚上洗完碗,我又把那幅画拿出来看了看。
周建军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谁画的? 我说:小苹果。 他哦了一声,坐回沙发上看电视了,遥控器按了两下,又扭头说了句:这闺女心细。 我嗯了一声,把画夹进柜子里那本存折里。
存折旁边,是那张从储物盒里拿回来的名片。
窗户外面,巷子里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楼上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大概是赵远在辅导小苹果写作业。
日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往亮处走的,没什么大动静,就是多了盏灯。
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楼下那个修鞋摊的遮阳伞还支着,明天周建军还得接着出摊。
婆婆该翻身了,我去洗了把手。
那张名片后来一直没扔。
我也说不上为啥留着,就是觉着有时候日子给你关上一扇门,可又会冷不丁给你开条缝。
就像对面楼里某扇窗户透出的那点光,它照不了多远,但看着心里就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