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曾年销六百万辆，因价格便宜、无需驾照而风靡全国；它们也曾被称为‘移动的铁皮棺材’，六年引发八十三万起事故，夺走一万八千条生命。从监管‘阴影区’野蛮生长，到六部委一纸文件‘坚决淘汰’；从山东工厂一夜关停、雷丁破产债务四千万，到五菱宏光MINI EV崛起并冲向全球第一——这不仅是‘老年代步车’的兴衰史，更是一场关乎规则、安全与需求的宏大重塑。当旧车被切割回炉，新故事却在海外社区、政策试点中延续：最终能存活的，永远不是最便宜的，而是那些在安全底线上，懂得如何承接真实需求的玩家。‘这不是技术的胜利，是规则的重塑。’
主持人:我们今天想要深入聊聊的，是那种你我可能都见过的‘铁皮小盒子’。说实话，前两天我回老家，还在村口看见一辆，车头贴着‘老年代步车’，车壳都锈了，里面堆满了农具。你有没有这种印象？嘉宾:有啊，我老家也这样，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停着一辆。你说的这个‘铁皮小盒子’，其实就是我们俗称的‘老年代步车’，但它其实有个更准确的名字——低速四轮电动车。你刚说它停在那儿当储物间，听起来有点心酸，但其实它曾经可是风光得很呢。主持人:风光？几千块一辆的铁皮车，也能叫风光？我有点不信。但你说它曾经很火，我倒是记得，买的时候好像真不用驾照，也不用上牌，刷卡就能开走，对吧？嘉宾:对，门槛极低。不用驾照、不用上牌、监管宽松，想买就买。而且价格特别便宜，就几千块钱。你想想，对一个县城或乡下的老人来说，能花这么少的钱买辆车，接送孙子、赶集买菜，简直是‘刚需神器’。巅峰时期，全国一年能卖出六百多万台，比很多主流汽车品牌卖得都多。主持人:六百多万台？这数字太吓人了。我原以为就是零零散散几辆，结果全国加起来比很多正规车都多。那问题来了，这么便宜又方便的东西，后来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嘉宾:因为它背后藏着一个致命问题——安全。你刚说它像个‘铁皮盒子’，其实这比喻特别准。车身窄而高，重心偏上，一转弯或者急刹车，很容易侧翻。而且，车上连安全气囊都没有，更别说ABS、ESP这些保命配置了。钢板也特别薄，一撞就瘪，你说这能扛得住事故吗？主持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个‘移动的铁皮棺材’吗？那出事了怎么办？真有那么多事故吗？嘉宾:不是‘有’，是‘非常多’。从二零一三年到二零一八年，全国跟这类车相关的事故就有八十三万起，死亡人数达到了一万八千人。你想想，六年时间，一万八千个家庭没能等到亲人回家。更可怕的是，开车的人很多都没经过培训，逆行、占道、闯红灯，乡镇马路上天天上演。主持人:一万八千人……这数字太沉重了。我突然明白为啥后来管得严了。但你说它一直在‘没人管’的状态，那责任到底归谁？总不能出了事就没人兜底吧？嘉宾:这就是关键了。真正把这事推到公众面前的，是二零一七年一起案件：一位老师被一辆低速四轮车撞死了。车不合规，司机没驾照，家属维权时发现，交警说不归他们管，交通局说没执法依据，最后居然找不到责任主体。这件事让全社会意识到，这个产业一直在监管的‘阴影区’里野蛮生长。主持人:阴影区……听上去就像个‘三不管’地带。方便是真方便，但代价也太大了。那后来呢？是不是终于有人出手了？嘉宾:二零一八年底，六部委联名发文件，一句话定调：‘坚决淘汰一批落后低速电动车产能’。这等于给整个行业踩了急刹车。山东最先响应，叫停新建工厂，补贴也收紧了。产量直接从二零一八年的百二十三万辆，掉到二零二一年的三十二万辆，断崖式下跌。主持人:百二十三万到三十二万？这跌幅太狠了。那些靠造这种车吃饭的小厂，岂不是一夜之间就垮了？嘉宾:没错。很多小厂根本没法按乘用车标准改造生产线，动辄上千万的投入，直接被拦在门外。就连曾经的头部品牌雷丁，也撑不住了。二零二三年，法院裁定它破产，债务超过四千万元。野马汽车也从‘新能源明星’变成了坏账样本。你说的那些小厂，很多连退路都没有。主持人:雷丁我都听说过，以前广告打得满天飞。结果现在连品牌信用都崩了？那老百姓的出行需求还在啊，总不能让老人又走着去赶集吧？嘉宾:需求当然在，但载体变了。真正接上班的，是五菱宏光MINI EV。二零二零年上市，起售价二万四千九百元，关键是能上牌、有ABS、有三电系统，还有空调。老人开出去不怕被查，冬天也不用冻得直哆嗦。二零二一年，它直接冲上全球电动车销量第一，比特斯拉还猛。主持人:等等，你是说，现在马路上一排排的小方盒子，其实已经不是‘老年代步车’了？而是正规车？嘉宾:对，本质完全不同了。MINI EV是合规的A00级电动车，能上牌、有保险、过碰撞测试。它不是‘升级版的老年代步车’，而是彻底的替代品。在三四线城市，它几乎成了新的‘城市名片’。你看到的不是混乱，而是一种有序的承接。主持人:我懂了。需求没变，但车变正规了。那像雷丁这样的老牌子，就不能转型吗？比如我听说它出了个‘雷丁芒果’？嘉宾:出了，价格也压到三万左右，外形跟MINI EV有点像。但问题在于，消费者心里有疙瘩。你以前做的是不合规的‘铁皮盒子’，现在突然说‘我是正规车企’，大家信吗？品牌信用这东西，就像会员卡，你以前老缺斤少两，就算换了老板，顾客也不敢再充值了。主持人:说白了，就是‘信用负债’。前期赚快钱，后期还债。那现在这些老车去哪儿了？还在路上跑吗？嘉宾:大部分不能上了。北京从二零二三年七月开始，就禁止非标电三轮、电四轮上路，查到就扣车罚款。苏州、长沙、上海都在跟进，重庆计划二零二四年九月整治，开州区二零二五年二月要统一清理。旧车拆解也有标准流程：车壳切割、钢材回炉，铅酸电池单独回收，连乱扔都不行。主持人:听起来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但我在小区里还是看到有些车没拆，停在角落，改成了水果摊，车顶架个棚就开始做生意。这算不算一种‘残余生命力’？嘉宾:算，而且挺典型的。很多车主舍不得扔，又上不了路，干脆当工具车、储物间。这些斑驳的铁皮车，像不像一本旧相册？记录了农村汽车消费史的一个阶段——从自行车，到三轮车，再到‘铁皮盒子’。它们不是车，是社会变迁的切片。主持人:这比喻真准。那国内路子窄了，企业就没别的活法了吗？嘉宾:有，出海。金彭、雅迪这些品牌，把产品改名叫‘老年电动代步车’或‘社区电动车’，往欧洲、美国、东南亚卖。很多国家对这类车限速在二十五公里每小时以内，正好匹配他们的技术。二零二四年出口复合增速达到百分之三十，金彭海外一年营收就五十多亿元。主持人:五十多亿？这数字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国内不行，国外反而成了新市场。那国内还有新机会吗？嘉宾:有。广州在试点用退役动力电池做低速车电源，给园区、社区配代步车。北京搞‘油换电’补贴，鼓励换购合规A00级电动车。市场测算，到二零二五年，这个细分领域还有接近九百亿元的盘子，但百分之九十的份额，会集中在能过公告、能做碰撞测试的正规车企手里。主持人:所以最后活下来的，不是 cheapest 的，而是能在价格和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点的。这让我想到，无锡、宿迁那边试点社区接驳小车，老人办张卡，几块钱就能坐车去菜市场。这算不算另一种解决方案？嘉宾:正是。核心用户还是城乡接合部和县城的中老年人，他们要的不是多快多炫，而是能上牌、好停车、操作简单。离合、挡位他们不适应，电动车一键启动最合适。社区接驳车，就是用公共服务的方式，替代个人拥有。主持人:从‘铁皮盒子’到MINI EV，从无证乱跑到合规上路，这条路走了十年。听起来，不是技术的胜利，而是规则的重塑。嘉宾:没错。这十年的变化，本质上不是车变好了，而是社会重新划了线——安全底线一旦确立，便宜和方便就得让步。最后留下的，是那些既能守住底线，又能满足需求的玩家。野蛮生长的时代结束了，但需求永远在，只是换了个更体面的方式存在。主持人:我最近在小区看到一辆旧电动车，被改成了移动咖啡车，车窗贴着‘今日特调’，底下摆着小马扎。你说，这些‘铁皮盒子’虽然退场了，但它们的故事，是不是还在继续？嘉宾:是啊，它们不再是交通工具，却成了生活的容器。国内的故事在收尾，但海外的、政策的、社区的，可能才刚刚开始。主持人:本期节目最发人深省的一句话是：‘最后留下来的，只是那些能在价格和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点的玩家。’这不仅是对一个行业的总结，更是对我们生活中每一个选择的提醒——便宜和方便，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感谢B带来的精彩梳理。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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