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底座那块黑色模块，手指摸上去温温的，车机屏上跳出“ETC已激活”的字样。展厅里这辆展车昨天刚通电，销售老周绕着车转了一圈，说硬件是出厂自带的，不用贴盒子，前挡风玻璃干干净净。旁边一个看车的蹲下来瞅了瞅那块模块，低声问了一句：这玩意儿退了车还能留下吗？老周没接话，侧身去关车门了。
灯带的光落在引擎盖上，弧线拉得老长。展厅西头有人在谈汉EV的优惠，声音忽高忽低。我绕着这辆展车走了两圈，想起来上个月车友群里那条消息——有人提车第二天就扫码激活，到付款那一步愣住，五十块。五十块不多，但销售没提过。
停车场那事更让人膈应。一个车友去商场吃饭，小票能抵停车费，出场时闸机直接抬杆，ETC自动扣了十二块。减免没用上。他去查车机，翻遍了菜单没找到单独关停车场扣费的开关，最后打客服电话，人家说这功能得后台关，车机只能整体开关ETC。他后来养成习惯，进停车场前手动关，上高速前再打开。
老周给展车通上电，中控屏亮起来。他说这套ETC的射频模块装在车内后视镜区域，整车供电，不存在老式OBU太阳能电池亏电的问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东西和银行办的外置ETC不能同时用，两套5.8G信号互相干扰，过闸机识别失败，只能倒车走人工通道。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划到通行记录那页，空白。
卖车那事我是在修车行听说的。老板说他一个客户，两年前把秦L卖了，最近收到ETC欠费通知，滞纳金滚了一百多。他当时过户光顾着转保险，忘了车上还埋着这么个模块。这玩意儿不像外置OBU能拆下来，它嵌在车顶内衬里，你想物理拆除，得拆顶棚。老板说那客户后来打了两个星期电话，才把账户解绑。
鞋底黏在展厅地胶上，抬脚有声响。灯带的嗡嗡声一直在耳边绕着。我蹲下来看那块模块的边缝，做工倒是细，跟顶棚的接缝严丝合缝，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玻璃上映着展厅顶灯的倒影，一圈一圈的。
高速发票那个事更琐碎。经常出差的朋友吐槽过，一段路费拆成三四张小额票据，报销的时候得一张张下载，整理得头疼。银行的外置ETC很多能合并开票，这个内置的，发行方的开票系统就那样，拆得细碎。朋友说为这事他专门打电话问过客服，客服说规则就是这样的，改不了。
老周把展车的车机息了屏，玻璃暗下来。他偏过头说了句，有些人一年上不了几次高速，就为了前挡风干净，花五十块开通，不值当。旁边一个看车的插嘴，说他已经有银行的外置ETC了，用了三年没出过毛病。老周点点头，说那确实没必要换，旧设备没故障就别折腾。
顶棚那盏射灯晃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我直起身，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展厅门口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风，裹着外面的尾气味儿。老周朝门口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说激活之前记得先把旧ETC注销，别两套设备一块儿用。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展车门槛上弹了两下。
展车玻璃上的倒影斜了一截。那台秦L停在那儿，贯穿式尾灯黑着，轮毂上的灰薄薄一层。老周说他侄子也提了一辆，前天激活的时候，到最后一步看见付费界面，犹豫了半天——话说到一半，门口有人在喊他，他应了一声，走了。剩下那半句没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