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就刚才，一个电话打过来，他表弟，说准备买个油车，问他车牌的事。
“哥，现在粤B牌是不是特便宜？我听人说一万多就能拿下？”
王师傅含糊地“嗯”了一声，说差不多吧，你看着办。
挂了电话，他心里堵得慌。
一万多。
他想起自己当年拍牌的场景。
那是2018年，他守在电脑前，手心里全是汗。
报价一路往上涨，五万，六万，七万。
他老婆在旁边比他还紧张，一个劲儿说，不行就再加点，这东西以后肯定更贵。
八万七，拿下了。
那天晚上，两口子开了瓶红酒，跟中了签王一样。
有了这块牌，才感觉自己真正在深圳扎下根了。
出门办事，接送孩子，再也不用算着时间，躲着摄像头。
那份踏实，他觉得值。
可这才几年功夫。
八万七，变成了一万六。
缩水了八成。
他那台开了几年的车，卖二手都亏不了这么多。
这块小小的铁皮，跟了他六年，无声无息地，就把七万块钱给蒸发了。
找谁说理去？
没处说。
这事，他也不能跟老婆提。
一提，老婆比他还上火，准得念叨好几天。
“当时我就说再等等，你非不听。”
可当时谁能想到呢？
那时候，身边的人都在抢，都觉得这是个稀缺玩意儿。
谁家要是摇到号，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竞价拍到的，也都是有远见。
现在，风向全变了。
小区地库里，一排一排的绿牌车。
晚上回家，那些车就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充电，跟手机似的。
不限行，不竞价，买车还免税。
人家省下来的那几万块钱，给孩子报个好点的兴趣班，或者全家出国旅个游，不香吗？
有时候王师傅看着那些绿牌，心里就犯嘀咕。
是自己老了，还是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他那个挂着外地牌的同事，以前天天跟他倒苦水。
说早晚高峰跟做贼一样，得绕着路走。
一年两次免罚机会，跟宝贝疙瘩似的留着。
现在呢，人家也无所谓了。
政策松快多了，节假日不限行，平时罚一次也就三百块。
人家说了，一年罚个两三次，也就一千块钱。
一万六，够他罚十几年的。
这么一算，王师傅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前几天家庭聚会，他表弟还在那儿算账。
“哥，我这回省了七万块，正好把车贷都还清了，没压力了。”
一桌子人都说他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王师傅只能跟着笑，说，是运气好。
那感觉，就像你排了半天队，高价买了张票。
刚进场，后面的人告诉他，现在门口免费送票了。
你还不能把手里的票退了。
只能自己拿着，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也明白，这东西，就是一个工具。
早买早享受了那几年的方便。
人家晚买的，省了钱。
谁也没占谁便宜，谁也没亏。
可道理是道理，心里的那道坎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一根烟抽完了。
红灯变绿灯。
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王师傅把烟头摁灭在车里的烟灰缸，挂挡，踩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往前开。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一个路口接一个路口。
你以为是你自己在选，其实都是被时间推着走。
回头没啥意思。往前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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