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公司群里很安静。
直到白露发了那张朋友圈截图。
一张方向盘的照片。
粉色的保时捷内饰,方向盘上是金色的盾牌标。
配文是:“新的小马,以后请多关照啦。”
下面缀着一个害羞的表情。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白露姐牛逼!”
“这是帕梅吧?还是718?”
“酸了酸了,我还在挤地铁,人家已经开上保时捷了。”
“白姐求带!”
白露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又谦虚地回了一句:“不是帕梅啦,就是一辆718,裸车七十多万,随便开开的。”
她又@了我。
“静姐,下次我开新车送你回家呀?@温静”
我没回。
我盯着那张照片。
方向盘左侧,架着一副墨镜。
是雷朋的经典飞行员款。
镜片擦得很亮,像一面黑色的湖。
湖面倒映出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
他正举着手机,在拍照。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衫。
领口因为洗过太多次,有点卷边。
我认得那件衣服。
是我去年夏天给他买的,优衣库打折款,79块钱。
我也认得那张脸。
那是我老公,方浩。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那张照片,点了保存。
放大。
再放大。
没错,是他。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他嘴角的弧度,拍照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甚至他手腕上那块我送他的生日礼物,天梭手表。
都清清楚楚。
群里还在热闹。
“静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吓到了?”
“哈哈,估计静姐也羡慕了。”
白露又发了一句:“静姐可能在忙吧,我们部门的大功臣,不像我,只会摸鱼。”
我关掉微信。
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
又冷又重。
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跟方浩结婚三年。
从他一无所有,到我们在这座一线城市买了房,买了车。
房子首付是我掏的。
车,是我婚前财产买的,一辆奥迪A6,写在他的名下,方便他上班通勤,谈生意。
我以为我们是在为共同的未来奋斗。
我以为他老实、本分,值得我堵上一切去托付。
原来,他拿着我赚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保时捷。
而那个女人,是我的下属。
一个刚进公司不到一年,口口声声喊我“静姐”,姿态低得像我亲妹妹的白露。
真是好大一出戏。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车水马龙。
这个我打拼了十年的城市,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陌生和寒冷。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方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老婆,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在哪儿?”我的声音很平静。
“在公司啊,刚午休完,困死了。下午还得跟个客户。”他打了个哈欠。
“哦,那你开的什么车去公司的?”我问。
那边顿了一下。
“就…就A6啊,怎么了老婆?突然查岗啊?”他笑着说,语气很轻松。
“没什么,随便问问。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必须回!你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不用了,我来准备。”
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方浩在保时捷里拍照的倒影。
再想到他刚刚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我和方浩的联名银行账户。
这个账户,主要用来存我们俩的工资和一些理财收益,也是我们家庭的备用金。
每个月我还完房贷,剩下的钱大部分都会转进来。
而方浩的工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会存进来,他说剩下的要用作日常开销和应酬。
我以前从不怀疑。
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我看着账户余额,一串长长的数字。
这是我这几年,一张张单子,一个个项目,一个又一个通宵熬出来的血汗钱。
我找到转账界面。
输入了我个人账户的卡号。
然后,在转账金额那一栏。
我一分不剩地,把所有钱,全部输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
“您确定要将xxx元转入账户xxx吗?”
我的手指停在“确定”按钮上。
没有一丝犹豫。
点了下去。
手机立刻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x月xx日xx:xx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xxxxxx.xx元,活期余额0.00元。】
很好。
这是第一步。
接着,我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我不是一个没有备用计划的人。
只是我从没想过,这份文件,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我把协议打印出来,一式三份。
又从抽屉里,拿出了我们的结婚证,房产证,还有那辆奥迪A6的购车合同和行驶证。
所有的证件,房产都在我名下,购车合同也是我的名字。
唯独行驶证,为了他方便,写的是他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所有的付款凭证。
晚上七点。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方浩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老婆,我回来啦!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你最爱吃的黑森林。”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怎么了老婆?谁惹你不开心了?”
我没看他。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天梭表上。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我指了指茶几。
“坐下。”
他脸上的疑惑更重了,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沙发上。
我把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
02
方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那份协议。
“温静,你什么意思?你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我没疯。”我平静地看着他,“疯的是你。”
“我怎么了我?我不就是下午没及时回你信息吗?你至于吗?拿离婚来吓唬我?”
他一把将协议书推开,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
“温静,我们结婚三年了,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忽然觉得很想笑。
于是我真的笑了。
笑得他心里发毛。
“方浩,你今天下午,在哪儿?”我又问了一遍。
“我在公司!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跟客户开会!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他显得很不耐烦,甚至开始烦躁地抓头发。
“是吗?”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张保存好的照片。
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方浩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从不耐烦,到惊愕,再到恐慌的转变。
像一出精彩的默剧。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这……这不是我……这是P图的!对,肯定是P图的!谁这么无聊?”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声音却在发颤。
“P图的?”我冷笑一声,“白露发在公司群里的照片,几百个人都看见了,你现在跟我说是P图的?”
“白露?”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关白露什么事?我跟她根本不熟!”
“不熟?”
我慢悠悠地收回手机,点开了另一个应用。
银行应用。
我调出了我们联名卡的消费记录。
然后,再一次,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方浩,你当我是傻子吗?”
“三个月前,消费五万二,商户:卡地亚专卖店。”
“两个月前,消费三万八,商户:香奈儿专柜。”
“一个月前,消费八万六,商户:宝格丽酒店,房号8808。”
“还有今天下午,最大的一笔。”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每念一个字,方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转账七十四万,收款方:保时捷中心。”
“卡是联名卡,绑定了我的手机。方浩,你花的每一分钱,我这里都有记录。”
“现在,你还想说,你跟她不熟吗?”
他彻底傻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沙发上。
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像在为我们的婚姻倒计时。
过了很久。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我就是鬼迷心窍!是她勾引我的!她说她喜欢我,说你太强势了,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啊!”
他开始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她马上断!我把她送我的东西都还给她!不,那都是用我们的钱买的,我去要回来!”
“钱我已经追不回来了。”我冷冷地打断他,“那辆车,写的是白露的名字。我们婚内的共同财产,被你非法赠予了小三。”
“至于你,”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我脚边的男人,“净身出户。”
“不!不要!”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老婆,你不能这么对我!房子是我们一起买的,车也是……我们有感情的啊!”
“感情?”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方浩,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套房子的首付一百二十万,是不是我从我爸妈那拿的?是不是我婚前的积蓄?”
“每个月一万八的房贷,是不是基本都是我在还?”
“那辆A6,五十多万,是不是我全款买的?发票上是不是我的名字?”
“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你那点工资,除了给你自己买衣服,买手表,剩下的,是不是都给了白露?”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死死地钉进他的心里。
他哑口无言。
只能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老婆,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你别这么绝情……”
“绝情?”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拿出了那沓我准备好的东西。
房产证,购车合同,还有我这三年来每一笔大额支出的银行流水。
我把它们像扑克牌一样,一张一张摔在他脸上。
纸张划过他的脸,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浩,从你拿着我们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车,还发朋友圈炫耀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绝情了。”
“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签,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和平分手。你不签,我们就法庭见。”
“你自己选。”
说完,我不再看他。
我拿起我的包,换上鞋,准备出门。
他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过来,从背后死死抱住我。
“我不许你走!温静,你不能走!”
他的力气很大,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
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恶心气味传来。
我胃里一阵翻涌。
“放手!”我厉声喝道。
“我不放!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皱了皱眉,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又带着一丝挑衅的声音。
“是温静,静姐吗?”
是白露。
03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是。”我冷冷地回答,同时用眼神示意方浩安静。
方浩看到我接电话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是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抱着我的手也松了力道。
电话那头的白露轻笑了一声,声音又甜又腻。
“静姐,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你。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你老公送我的车,我特别喜欢。”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哦对了,浩哥还在你旁边吗?你让他听个电话呗,我刚给他发消息他没回,人家好担心呢。”
我能想象出她在那头得意洋洋的样子。
大概是方浩一直没回她信息,她按捺不住,亲自打电话来示威了。
她笃定我拿她没办法。
她笃定我会为了家庭和面子,选择忍气吞声。
她甚至,可能是在享受这种把上司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
“他在。”我淡淡地说,“不过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接你电话。”
“哎呀,怎么会呢?静姐,你别那么小气嘛。男人嘛,偶尔在外面玩玩也很正常。你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就都好过。你看,浩哥开心,我也开心,你不也还是方太太吗?”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轻蔑。
“白露。”我打断她,“你今年二十四岁,刚毕业一年,对吧?”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是啊,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条,侵占罪,是指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退还的行为。”
白露在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方浩将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七十四万元,擅自‘赠予’你购买车辆。这笔钱,数额巨大,且并非他个人财产。从法律上讲,这不叫赠予,这叫‘不当得利’。如果深究起来,方浩的行为,涉嫌‘职务侵占’我们家庭的共同财产,而你,是‘恶意第三人’。”
“我有权向法院起诉,要求你返还全部购车款。如果你拒不返还,那么你的行为,就可能构成侵占罪。数额巨大,起点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我能听到她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静姐……你……你吓唬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复刚才的嚣张。
“我从不吓唬人。”
“另外,我还想提醒你一句。”
“你入职时,签署的《员工手册》里,明确规定了,严禁发生任何破坏他人家庭、违反社会公德的行为。一经查实,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不予任何赔偿。”
“白露,你猜,如果我把证据交给公司人事部,你会是什么下场?”
“不……不要……”她终于怕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静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告我,也别告诉公司!我还年轻,我不能有案底,我不能被开除!”
“现在知道怕了?”我冷笑,“你拿着我的钱买车,给我打电话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我把钱还给你!车我不要了!我卖了还给你行不行?求求你,静姐,你放过我这一次吧!”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
“晚了。”
我挂断电话。
然后,把白露的手机号,拉黑。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我回过头,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方浩。
他显然也听到了我和白露的全部对话。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
他可能从来都不知道,平时那个只知道工作、看似温和的妻子,会有这样冷静而又残忍的一面。
“温静……”他喃喃地叫我的名字,声音嘶哑,“你……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给了你选择。”我指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签了它,我们一别两宽。车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是我们共同财产分割的一部分,让你去处理,我不追究白露的责任。”
“如果你不签,那么等待你们两个的,就是法院的传票,和公司的辞退通知。”
“到时候,你们俩一个净身出户,一个背上官司,双双失业。你觉得,你们所谓的‘爱情’,还能撑多久?”
方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做得出来。
他挣扎着,犹豫着,手伸向那份协议,又缩了回来。
他还在幻想,还在抱有侥幸。
“老婆,就真的……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了吗?孩子……我们还可以要个孩子……”
他开始打最后的温情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公司那个几百人的大群。
就是刚刚白露炫耀跑车的那个群。
此刻,群里早已没了白露的红包和吹捧,一片寂静。
我找到我保存在手机里的几张截图。
第一张,是白露的保时捷朋友圈。
第二张,是我放大后,墨镜里方浩的倒影。
第三张,是我们联名账户转账七十四万给保时捷中心的记录。
第四张,是方浩和白露在宝格丽酒店的消费记录,清晰地显示着房间号和消费金额。
我编辑好这些图片,准备发送。
就在我手指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
我的律师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
“温小姐,关于方先生涉嫌伪造您签名,从您个人理财账户中,分批次转移一百八十万资金的事,我们已经拿到了银行方面的初步证据。”
我的手指,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04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一百八十万。
伪造签名。
这已经不是出轨,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的问题了。
这是犯罪。
是盗窃。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房浩。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他被我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一百八十万?温静,你又在诈我?”他的声音虚张声势,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我没有理他。
我把刚刚编辑好的那几张准备发群里的照片,按了删除。
然后,我点开律师的对话框,快速地回了几个字。
“继续查,把所有证据链做实。”
放下手机,我重新看向方浩。
这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因为夫妻情分而残留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一种冰冷的愤怒。
他不仅背叛了我,还在偷我的钱。
不是我们共同的钱。
是我的钱。
是我婚前就存在个人账户里,准备用来孝敬父母,用来给我们未来孩子做教育基金的钱。
他竟然敢动这笔钱。
“方浩。”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伪造金融票证罪,和盗窃罪,要判几年吗?”
方浩的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一张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拿!我一分钱都没拿!”他还在嘴硬,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
“没拿?”
我拉开书房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用钥匙打开。
里面是我所有的个人理财合同和银行卡。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
果然,其中一份基金理财的合同,签名处,“温静”两个字,和我本人的笔迹有细微的差别。
模仿得很像,但还是有破绽。
尤其是在“静”字的“青”部,他写得太急了,力道不对。
我拿着那份合同,走到他面前。
“这是你签的吧?”
他看到那份合同,整个人都崩溃了,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抱着我的小腿,哭得涕泗横流。
“是白露!都是她!她天天跟我说,她同事买了什么包,什么首饰!说我一个大男人,连辆好车都送不起她,太没用了!我被她激的,我才……我才动了那个钱的念头!”
“我本来就想挪用一下,等我年底项目奖金发了就还回去的!我发誓!我真没想过要偷啊老婆!”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白露的身上。
真是可笑。
一个成年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也管不住自己的手,却把一切都归咎于一个女人的撺掇。
“你的项目奖金?”我轻嗤一声,“方浩,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那个项目,我早就看过了,能不亏本就不错了,还指望奖金?”
他的哭声一滞。
“那笔钱,你转到哪里去了?”我逼问。
“我……我转到了一张我自己的卡上,然后……然后分批取现,给了白露……”他声音小得像蚊子。
“给了她多少?”
“大概……大概一百五十多万……”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一百八十万。
他给了白露一百五十多万。
剩下的三十万呢?
“还有三十万呢?”我追问。
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拿去……炒股了,想赚点钱补上窟窿,结果……亏了……”
好。
好得很。
盗窃,挥霍,赌博。
五毒俱全。
我慢慢地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看着他这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丑陋。
“方浩,你知道吗?”
“本来,我只打算让你净身出户。”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间的呢喃。
他却听得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刚刚通过电话的律师,王律。
另一个,是穿着制服的两名警察。
方浩看到警察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他。
他没想到,我真的报了警。
而且,是在我们自己的家里,亲手把警察叫来,抓自己的丈夫。
王律师走进来,神情严肃,对我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一名警察亮出证件,声音洪亮而威严。
“方浩,是吗?”
“我们接到报警,你涉嫌一起巨额盗窃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方浩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我,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不……你不能……温静,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夫妻啊……”
另一名警察走上前,拿出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咔哒”一声。
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
也锁住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这一刻,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被警察从地上架起来的方浩,他失魂落魄,像一条被抽走了脊梁的狗。
他终于不再叫嚣,不再哭喊。
只是用一种怨毒又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警察要将他带走的时候。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温静!你这个毒妇!你把我老公怎么了?!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肚子里你的亲骨肉,也别想活!”
发信人,白露。
她怀孕了。
05
短信的内容像一颗炸弹。
王律师和两名警察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即将被带出门的方浩,也看到了那条短信,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挣扎起来。
“孩子!温静!是孩子!白露怀了我的孩子!你不能这么对我!那是你的亲外甥/侄子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警察同志,你们看,这是家庭纠纷!她这是恶意报复!我没偷钱,我是拿钱去给我未出生的孩子做准备!”
他开始胡言乱语,试图把刑事案件扭转成家庭矛盾。
其中一名年长的警察皱了皱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温女士,这个情况……”
我没有理会方浩的嘶吼,也没有去看警察的眼睛。
我只是低头看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我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又可笑的笑。
“孩子?”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射向方浩。
“方浩,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前,做过婚检。”
“你有严重的弱精症,自然受孕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我的声音清清楚楚,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
方浩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几年,我陪着你,到处寻医问药,中药西药吃了一堆,花了几十万,才把指标勉强提升到可以做试管婴儿的水平。”
“为了给你留面子,这件事,我连我爸妈都没告诉。”
“我维护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像个傻子一样陪着你演戏。”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一个跟你鬼混了不到半年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方浩,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
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在警察面前,把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自卑,这样血淋淋地揭开。
旁边王律师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前的那丝犹豫也消失了。
诈骗,盗窃,现在又多了个“喜当爹”的戏码。
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带走!”年长的警察低喝一声,不再给方浩任何辩解的机会。
方浩被拖拽着往外走,他回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温静……我……那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别过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大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王律师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温小姐,你还好吧?”
我摇了摇头,走到沙发旁坐下。
身体里的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王律师,接下来,该怎么做?”我问。
“刑事方面,警方会立案侦查。盗窃一百八十万,数额特别巨大,如果罪名成立,他将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王律师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民事方面,我们双线操作。第一,立刻提起离婚诉讼,根据您提供的证据,方浩作为过错方,我们要求他净身出户,并赔偿您的精神损失。”
“第二,针对白露。我会立刻出具律师函,要求她返还不当得利,包括那辆718和其余一百五十余万的现金及奢侈品。如果她拒不返还,我们同样提起诉讼。”
“公司那边呢?”我问。
“我已经以您的名义,将相关证据通过邮件,加密发送给了贵公司纪律监察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公司总裁。我相信,最迟明天上午,你就会得到一个明确的处理结果。”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我相信以贵公司的体量和声誉,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和法律法规的员工。”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在我发现真相的那几个小时里,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最可靠的人去处理。
我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结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白露。
她大概是没等到我的回复,又发来一条。
“温静你别装死!你是不是怕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去公司闹!去你家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的黄脸婆!让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我看着这条短信,面无表情地转发给了王律师。
“王律,这条,可以作为她敲诈勒索的证据吗?”
王律师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温小姐,你放心。”
“她蹦跶不了多久了。”
“明天,她会收到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06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一进办公室,我就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
所有人都假装在忙碌,但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往我身上扫。
昨天还在群里对白露阿谀奉承的同事们,此刻都低着头,没人敢和我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和畏惧交织的沉默。
白露的工位是空的。
她的桌上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是一个香奈儿的包。
看来她走得很匆忙。
我的助理小陈,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静姐,你……没事吧?”
我冲她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白……白露她,今天一早就被人事和行政的人叫走了,东西都没收拾,直接被带离了公司。”小陈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八卦。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打开电脑,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还有……还有……”小陈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公司内网发了全员通告,”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我去看电脑,“因为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和职业道德,给公司声誉带来巨大负面影响,白露被即刻开除,永不录用。而且……公司法务部已经介入,准备追究她的相关法律责任。”
我点开内网,红头文件的通告赫然在目。
用词严厉,态度决绝。
这就是大公司的效率。
快刀斩乱麻,不留任何情面。
处理掉一个可能带来公关危机的“害群之马”,比维护一个普通员工的“情面”重要得多。
小陈看着我平静的脸,终于忍不住问:“静姐,网上那些……是真的吗?”
她说的网上,应该是指一些本地的匿名职场论坛。
想必昨天那场大戏,已经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好好工作。”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小陈立刻噤声,缩着脖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上午,我的手机都很安静。
直到午休时间。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是温静吗?!你这个扫把星!白眼狼!我们方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
是我婆婆。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方浩被抓走的事。
“你还有没有良心?夫妻一场,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把他往死里逼啊你!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咒骂和怨毒。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
“说完了吗?”我问。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她被我噎了一下。
“第一,”我缓缓开口,“你的儿子,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犯了法,盗窃金额一百八十万,这是刑事犯罪,谁也救不了他。”
“第二,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离婚协议他很快就会在看守所里签,如果不签,法院也会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管好你的嘴。如果你再敢打电话来骚扰我,或者去我公司、我父母家闹事,我会立刻申请人身保护令。根据《反家庭暴力法》,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和威胁。”
“到时候,别怪我把你也送进去,跟你儿子做个伴。”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大概是被我嘴里的“法律”和“坐牢”给吓住了。
在她们这种人的认知里,吵架靠嗓门,闹事靠撒泼。
她们从没想过,这些行为,在法律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你……你敢!”过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明显底气不足了。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处理完我婆婆,没过多久,白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换了一个号码,声音听起来又哭又求,带着绝望的颤抖。
“静姐!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被公司开除了,法务部还要告我!王律师的律师函也寄到我家里了!我爸妈快被我气死了!”
“我把车还给你!我立刻就去卖!钱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求你撤诉好不好?”
“哦?”我故作惊讶,“你不是怀孕了吗?这么折腾,对孩子可不好。”
电话那头的哭声猛地一顿。
“我……我……”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孩子是谁的,需要我帮你找医院做个鉴定吗?”我冷冷地问。
“不……不用了……”她彻底崩溃了,“静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怀孕,我是骗你的!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放过方浩……也放过我……”
“我年轻,我虚荣,我嫉妒你什么都有!我就是鬼迷了心窍!”
她开始忏悔,把自己的不堪和动机剖析得明明白白。
可惜,太晚了。
“白露,这个世界是成年人的游乐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你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说完,我再次挂断了电话。
下午,王律师给我发来消息。
方浩在看守所里待了一晚,彻底扛不住了。
对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并且,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主动签署了离婚协议,同意净身出户。
看着王律师发来的,方浩签字画押的协议照片。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只是处理完了一件拖了很久的公事。
下班时,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静静,你下班了吗?我跟你爸炖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你早点回来。”
“好。”我应了一声,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回家的路上,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
我摇下车窗,晚风吹拂着我的脸。
有一点凉,但很舒服。
我觉得,我好像,终于自由了。
07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都在按照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和方浩的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他被关在看守所,由律师代为出面,我们甚至没有再见一面。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我们双方律师递交的材料,大概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和谐”的离婚场面。
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红色的离婚证。
拿到证的那一刻,我拍了张照片,没有发朋友圈,只是默默地存进了手机相册。
一个时代的结束。
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白露那边,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她显然被我那通电话和接踵而至的律师函、公司辞退信给吓破了胆。
她第一时间联系了王律师,表示愿意无条件返还所有财物。
但事情已经不是她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了。
那辆粉色的保时捷718,因为是新车,加上她急于出手,折价近二十万才卖掉。
卖车的钱,第一时间打到了我的账户。
但一百五十多万的现金和各种奢侈品,她根本拿不出来。
那些钱,早就被她挥霍一空。
买包,买表,去高级餐厅,去旅游,打赏男主播。
她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名媛”生活,每一分钱,都沾着我和方浩的血。
王律师告诉我,白露的父母,一对来自小县城的普通工薪阶层,在收到律师函后,连夜赶到了这座城市。
两位老人找到了王律师的律所,在接待室里哭得老泪纵横。
他们拿出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一张存了三十多万的定期存单,说愿意替女儿还债,只求我能高抬贵手,不要告她。
王律师按照我的授意,冷静地拒绝了。
“两位,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是,白露小姐已经成年,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法律和道义的问题。”
“我们接受你们的还款,但这三十万,远远不够。剩下的款项,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向白露小姐本人进行追讨。”
“如果她名下没有财产,法院会将其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限制高消费,限制出行,甚至会影响她未来的就业和贷款。”
“她的人生,会因此留下一个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我让王律师把这段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白露。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毁掉的,不只是我的婚姻,更是她自己的人生,和她父母的期望。
我就是要让她在未来的每一年,每一天,都被这笔还不清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让她每一次看到奢侈品,每一次想起那段风光的日子,都会被现实狠狠地打回原形。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至于方浩,他的案子也进入了司法程序。
因为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加上有伪造签名等恶劣情节,检察院提起了公诉。
开庭那天,我没有去。
王律师作为我的代理人,出席了庭审。
方浩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在法庭上哭成了泪人。
方浩本人,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地忏悔,说自己对不起我,对不起父母,请求法官从轻判决。
但法律是冰冷的。
它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证据。
最终,法院一审判决,方浩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十一年。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十岁了。
一个有盗窃前科,与社会脱节了十一年的中年男人。
他的人生,已经完了。
王律师把判决书的照片发给我时,我正在和一个新的项目方开视频会议。
我只是瞥了一眼,便将手机锁屏,继续讨论合同的细节。
我的生活,早已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他们,却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肮脏、悔恨的过去。
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甚至更多。
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所有人都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直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来自监狱的电话。
是方浩打来的亲情电话。
这是他入狱后,第一次联系我。
我本想直接挂断。
但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接听键。
“温静。”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我知道你恨我。”
“我罪有应得。”
“我只是想求你……最后一件事情。”
“什么事?”我冷冷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
“求求你……放过白露吧。”
“她把能卖的都卖了,还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凑了五十万还给你。剩下的钱,她一个女孩子,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勾引她,是我骗她,是我害了她。”
“你已经让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了。”
“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
“放她一条生路,行吗?”
08
我静静地听着。
听着这个我曾经的丈夫,在铁窗之后,为另一个女人求情。
到了这个地步,他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他的“爱情”。
真是感天动地。
我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和冰冷。
“方浩。”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我今天在哪儿吗?”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我在给你父母现在住的小区门口。”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你想干什么?!温静!我警告你,你别动我爸妈!他们是无辜的!”他激动地吼了起来。
“无辜?”我轻笑一声。
“你被抓走后,你妈一天给我打十几个骚扰电话,咒我出门被车撞死,咒我断子绝孙。”
“你爸,跑到我公司楼下,拉着横幅,说我逼死亲夫,是个蛇蝎毒妇,引得路人围观,上了本地新闻。”
“他们跑到我父母家,往门上泼红油漆,写满了污言秽语。”
“这些,你在里面,都不知道吧?”
方浩彻底沉默了。
他可能以为,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他的家人就能置身事外。
他太天真了。
“他们做的这一切,我都录了音,录了像,也报了警。警察对他们进行了警告和罚款,但他们屡教不改。”
“所以,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也没什么。”
“我只是查到,你爸妈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单位分的公租房。而根据你单位的规定,享受公租房福利的员工及其家属,不能有任何违法乱纪、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记录。”
“我把你父母骚扰我、诽谤我、破坏我财产的所有证据,包括警方的出警记录和处罚决定书,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材料。”
“刚刚,就在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亲手把它交给了你父亲单位的纪检部门。”
“方浩,你猜,他们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濒死的野兽。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昏过去了。
他用一种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你……是魔鬼吗?”
“不。”
“我只是一个,被你们逼到绝路后,学会了用法律和规则保护自己的普通人。”
“你盗窃我的钱,去满足你的私欲,法律会惩罚你。”
“白露贪图不属于她的富贵,毁掉我的家庭,规则会让她付出代价。”
“你的父母,为虎作伥,颠倒黑白,那么他们赖以生存的福利和体面,也该被收回。”
“这叫,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至于你求我放过白露?”
我对着电话,笑了。
“方浩,你是不是忘了,那一百多万的债,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替她求情?”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十一年,可不是一个短暂的数字。”
“好好在里面改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我直接掐断了电话。
我看着眼前这个老旧的小区。
可以想见,很快,就会有一场鸡飞狗跳的风波在这里上演。
两位习惯了撒泼打滚的老人,在单位的白纸黑字和清退通知面前,会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
但这,与我何干?
我发动汽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手机收到王律师发来的一条信息。
“温小姐,白露的案子,法院已经正式受理。根据她目前的还款能力,她至少需要工作三十年,才能还清剩余的欠款和利息。”
“另外,方浩父母单位的纪检部门刚刚联系我,表示非常重视,会立刻启动调查程序,最快本周就会有清退结果。”
我回了两个字:“辛苦。”
然后,我点开音乐播放器。
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在车厢里响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身上。
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仿佛把过去那些年所有的晦暗和压抑,都一并吐了出去。
没有复仇的快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心里很平静。
像一场高烧退去后的清爽。
我的人生,丢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处理掉了一堆恶臭的垃圾。
前面,是崭新的,一尘不染的路。
而我,正握着方向盘,向着属于我自己的,光明璀璨的未来,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