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麻烦快点,我有急事。”
赵远航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的乘客,心脏猛地一缩。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赵远航差点一脚踩死刹车。
周国良。
公司副总经理周国良。
那个平时在会议室里板着脸,开会时能把人骂到抬不起头来的周国良。
赵远航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喊一声“周总”,但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个网约车司机。
不是公司那个坐在角落工位上的小职员赵远航。
他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一辆开了五年的白色大众,车上挂着网约车的标识,座椅后背还贴着平台的二维码。
周国良只要稍微抬头看一眼,就能认出他。
赵远航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停车把人赶下去,但又找不到理由。
“师傅,走不走?”周国良抬起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走走走,马上走。”赵远航压低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陌生一些。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门口。
导航的声音响起来,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个酒店。
赵远航偷偷瞄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这个点去酒店,周国良应该是去见客户或者参加什么饭局。
他不敢多想,只盼着这一路赶紧结束。
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周国良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打出几个字,像是在回复消息。
赵远航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后视镜,怕和周国良的目光对上。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红灯亮了。
赵远航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就在这时,周国良忽然开口了。
“你这车开了几年了?”
赵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五年了。”他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回答。
“保养得不错,坐着还挺舒服。”周国良说着,往座椅上靠了靠。
赵远航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绿灯亮了,他赶紧踩下油门。
后面的路程,周国良没有再说话。
赵远航的神经一直绷着,直到导航提示“目的地已到达”,他才松了一口气。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周国良打开车门下了车。
赵远航正准备点下“行程结束”,周国良忽然转过身来。
他弯下腰,透过副驾驶的车窗,朝里面看了一眼。
“赵远航?”
赵远航的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周……周总?”
周国良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赵远航整晚都睡不着的话。
“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酒店。
赵远航坐在车里,手脚冰凉。
他知道完了。
在公司里,周国良最讨厌的就是员工搞副业。
去年有个销售部的同事,下班后在外面接私活,被周国良知道了,当场就让那个人卷铺盖走人。
现在轮到他了。
赵远航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跟好运气无缘。
他叹了口气,发动车子,往家里开。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何小曼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就抬起头来。
“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赵远航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还行,跑了六单,挣了一百多。”
何小曼看着他疲惫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晚的事说了出来。
何小曼听完,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你们公司那个副总,认出你了?”
“嗯。”赵远航揉了揉太阳穴,“他让我明天去他办公室。”
“会不会……是想批评你?”
“肯定是。”赵远航苦笑了一声,“公司规定不让搞副业,我这算是撞枪口上了。”
何小曼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她心里也很难受。
赵远航一个月工资四千五,在这个城市里,这点钱根本不够花。
她怀孕之后就没上班了,家里的开销全靠赵远航一个人撑着。
房贷两千二,物业水电三百多,再加上日常吃喝,每个月都过得紧巴巴的。
赵远航没办法,才想到下班后开网约车补贴家用。
每天晚上跑到十一二点,有时候凌晨还在外面转悠。
一个月下来,能多挣两三千块。
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要不……明天我去跟周总解释一下?”何小曼试探着说。
“你去解释什么?”赵远航摇摇头,“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去办公室的场景。
周国良会怎么说?
是直接让他辞职,还是给他一个警告处分?
赵远航越想越烦躁,干脆爬起来去阳台上抽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第二天一早,赵远航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的人还没到齐,他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打开电脑。
旁边的吴刚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兄弟,昨晚没睡好?”
“没事,失眠。”赵远航敷衍了一句。
吴刚也没多想,自顾自地说起昨天公司里发生的事。
赵远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等周国良的电话。
上午九点半,桌上的座机响了。
赵远航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周国良秘书的声音。
“赵远航,周总让你现在过来一趟。”
“好的,马上。”
赵远航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副总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碰到几个同事,跟他打招呼,他都顾不上回应。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赵远航推门进去,看到周国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景色。
周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赵远航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周国良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远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周总,我知道公司有规定,我不该在外面跑网约车。但我实在是没办法……”
“没办法?”周国良打断了他,“说说看,什么没办法?”
赵远航咬了咬牙,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工资不高,老婆怀孕在家,房贷要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下班后开网约车,就是想多挣点钱补贴家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希望了。
周国良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远航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国良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赵远航心里一沉。
“我最讨厌员工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不好好工作。”周国良的语气很平淡,“但你昨晚说的话,让我改了点主意。”
赵远航愣住了。
周国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赵远航面前。
“你看看这个。”
赵远航拿起来一看,是一份人事调动通知。
上面写着,从下个月开始,赵远航的基本工资从四千五调整到六千五。
赵远航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确实是六千五。
“周总,这……”
“别高兴得太早。”周国良摆摆手,“我给你加薪,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你昨晚那句话,让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有点意思。”
赵远航完全懵了。
他昨晚说了什么?
他拼命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得要命,好像说了一句……
“周总,我开网约车的事,您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对了,就是这句话。
他当时只想让周国良替他保密,别让公司其他人知道。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让周国良给他加了薪。
赵远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周国良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行了,回去工作吧。这件事不要到处说。”
“谢谢周总,谢谢周总!”赵远航站起来,连连鞠躬。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回到工位上,吴刚看到他一脸恍惚,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赵远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六千五。
比原来多了两千块。
这两千块,够他们一家子过上宽裕点的日子了。
他掏出手机,给何小曼发了条消息。
“老婆,我加薪了。”
何小曼很快就回过来了。
“真的假的?加了多少?”
“两千。”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连串惊喜的表情。
赵远航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远航端着餐盘去了食堂。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孙磊就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远航,听说你今天去周总办公室了?”孙磊笑眯眯地问。
赵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传得这么快?
“嗯,有点小事。”他含糊地回答。
“什么事啊?不会是挨批了吧?”孙磊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眼神里分明带着看好戏的意思。
“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赵远航不想多说。
孙磊却不打算放过他。
“我可是听说,周总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可别撞枪口上。”
“我知道了,谢谢孙哥关心。”
赵远航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接话。
孙磊见他这副样子,也觉得没趣,随便扯了几句就走了。
等他走远了,吴刚才凑过来。
“那家伙跟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打听我去周总办公室的事。”
“你可得小心点他。”吴刚压低声音,“这人最爱在领导面前搬弄是非,上次小李就是因为被他告黑状,年终奖都被扣了。”
赵远航点点头,心里有些不安。
他加薪的事,目前只有周国良和他自己知道。
但如果这事传出去了,肯定会引起别人的猜疑。
尤其是孙磊那种人,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赵远航决定暂时低调一点,等风头过了再说。
下午的工作很忙,赵远航一直忙到六点多才下班。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国良从办公室里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赵远航连忙打招呼:“周总好。”
周国良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今晚还跑车吗?”
赵远航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国良会问这个。
“呃……不一定,看我老婆那边需不需要我陪。”
“嗯。”周国良没再多说,按了电梯按钮。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谁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周国良大步往外走,赵远航跟在后面。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周国良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赵远航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他觉得今天的周国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在公司里,周国良给人的印象就是严肃、刻板、不近人情。
但今天,赵远航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赵远航甩了甩脑袋,往公交站走去。
回到家,何小曼已经做好了晚饭。
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红烧排骨,一个清炒时蔬,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赵远航洗了手坐下来。
“庆祝你加薪啊。”何小曼笑着说,“虽然咱们还不能大手大脚花钱,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赵远航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心里暖暖的。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很好。
“老婆,你说周总为什么突然给我加薪?”
何小曼想了想,说:“可能是他觉得你这个人踏实吧。”
“就因为我开了网约车?”
“不只是因为这个。”何小曼认真地说,“你想想,你一个普通员工,下班后还想着挣钱养家,这说明你有责任心。周总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什么人没见过?他可能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赵远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国良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他给自己加薪,肯定还有别的用意。
只是他现在还想不明白。
吃完饭,赵远航帮着收拾了碗筷。
何小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陪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是网约车平台推送的订单提示。
赵远航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何小曼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想去就去吧,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
“那你早点休息,别等我。”
赵远航换上鞋,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今晚的天气不错,街上的人也不少。
他接了两单,都是短途的,挣了不到五十块。
第三单是从一个小区到火车站,路程比较远。
赵远航开着车到了接客地点,等了大概五分钟,乘客才出来。
是个中年女人,拎着一个大行李箱。
赵远航下车帮她搬行李,女人连声道谢。
车子开上主路,女人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很大。
“喂,老王啊,我到火车站了,你那边安排好了没有?”
“什么?还要等一个小时?行行行,那我先在车站等着。”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到底怎么样了?周总那边松口了吗?”
听到“周总”两个字,赵远航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还在打电话。
“我跟你说,周国良那个人精得很,你得做好准备,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赵远航心里一动。
这个女人认识周国良?
而且听起来,她跟周国良好像还有业务往来。
赵远航不动声色地继续开车。
女人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师傅,你说现在做生意怎么这么难啊?”
赵远航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是那种喜欢跟乘客闲聊的人。
但女人显然是个话多的,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老公跟一个大老板谈项目,谈了三个月了,人家就是不松口。你说急不急人?”
“是挺急的。”赵远航附和了一句。
“那个大老板姓周,听说在公司里说一不二,脾气大得很。”
赵远航心想,这不就是周国良吗?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随口说道:“那你们得想办法打动他才行。”
“谁说不是呢。”女人又叹了口气,“可我老公说,那个周总油盐不进,送礼不收,请客不去,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赵远航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到了火车站,赵远航帮女人把行李搬下来。
女人付了钱,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赵远航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周国良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什么给自己加薪?
他跟那个女人口中的“周总”,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些问题,赵远航一时半会儿都想不明白。
他索性不想了,继续跑车。
晚上十一点多,他收了车回家。
何小曼已经睡了,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
赵远航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
何小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
“没有。”何小曼往他怀里靠了靠,“今天累不累?”
“还好,跑了七八单。”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
赵远航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看到他进来,目光都有些异样。
赵远航心里犯嘀咕,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
吴刚凑过来,小声说:“兄弟,你是不是得罪孙磊了?”
“怎么了?”
“他一大早在茶水间跟人说,你昨天去周总办公室,是被叫去训话了。还说你可能要被调岗。”
赵远航皱起眉头。
这个孙磊,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没得罪他,是他自己想多了。”
“那你小心点,他这个人,睚眦必报。”
赵远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孙磊这么做,无非是想在同事面前抹黑他。
但他现在不想跟孙磊计较。
他刚加薪,不想惹事。
上午开例会的时候,周国良亲自主持。
会上讨论了一个新项目的方案,大家都发表了意见。
轮到赵远航的时候,他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想法说了出来。
周国良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不错,可以继续深化。”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表扬,让在场的同事们都惊讶了。
要知道,周国良可是很少当面夸人的。
孙磊的脸色更难看了。
散会后,他故意走在赵远航旁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远航,可以啊,连周总都夸你了。”
赵远航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是吗?”孙磊冷笑了一声,“那我可要好好跟你学习学习了。”
赵远航没理他,径直回了工位。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算平静。
赵远航每天按时上下班,晚上偶尔跑几趟网约车。
加薪之后,家里的经济压力小了很多,他也轻松了不少。
何小曼的肚子越来越大,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
赵远航已经开始准备婴儿用品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波,正在悄悄酝酿。
这天下午,赵远航正在整理报表,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周国良发来的。
“今晚有空吗?陪我出去一趟。”
赵远航愣住了。
周国良怎么会突然找他?
而且还是私人的邀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有空,周总您说地方。”
“下班后停车场等我。”
“好的。”
赵远航放下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周国良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他有一种直觉,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下班后,赵远航准时去了停车场。
等了没多久,周国良就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了一些。
“走吧,开你的车。”
赵远航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上了驾驶座。
周国良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
“去城南的那个老街区。”
赵远航发动车子,按照导航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周国良都没怎么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远航也不敢多问,专心开车。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城南的老街区。
这里是一片旧城区,房子都很老了,街道也很窄。
周国良指挥着他,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
周国良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赵远航也跟着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破旧,跟周国良的身份完全不搭。
“跟我来。”
周国良带头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很暗,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们爬上三楼,周国良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年女人。
周国良站在照片前,沉默了很久。
赵远航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周国良才开口。
“这是我妈以前住的地方。”
赵远航愣住了。
周国良继续说:“她去世三年了。这套房子我一直留着,没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赵远航听得出来,他在压抑着什么。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穷得叮当响。”
周国良转过身,看着赵远航。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蹬三轮车拉货。那时候还没有网约车,我只能靠力气挣钱。”
赵远航张大了嘴巴。
他完全想象不到,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公司副总,曾经也有过那样的日子。
“所以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开网约车,一点都不意外。”周国良说,“我甚至觉得很亲切。”
赵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我给你加薪,不是因为可怜你。”周国良看着他,“是因为我觉得,你跟我年轻时候很像。踏实,肯干,不怕吃苦。”
“周总……”赵远航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别矫情了。”周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请你吃顿饭。”
两个人下了楼,找了附近一家小饭馆。
周国良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开车不喝酒,我就以茶代酒了。”赵远航说。
“行,你随意。”
两个人边吃边聊。
周国良说了很多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他说他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身上只有两百块钱。
他说他睡过桥洞,吃过馒头蘸酱油。
他说他第一次见到他老婆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赵远航听着,心里感慨万千。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在公司里高高在上的周总,竟然也有这样艰难的经历。
“所以啊,”周国良举起茶杯,“年轻人吃点苦不是坏事。关键是,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吃苦。”
赵远航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总,我记住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周国良结了账。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
“谢谢周总。”
两个人走出饭馆,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赵远航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他开着车,把周国良送回了家。
然后自己开车回去。
路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何小曼打来的。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已经在路上了。”
“我今天去医院产检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赵远航笑了。
“那就好,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他踩下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两旁掠过,像是为他点亮的路。
赵远航觉得,自己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变好。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困难。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放弃,总会有一条路可以走下去。
就像周国良说的那样。
年轻人吃点苦不是坏事。
关键是,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吃苦。
赵远航知道。
他为了老婆,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所以他愿意吃苦。
也愿意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赵远航刚到公司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围在一起说话,看到他进来就散了。
那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赵远航没多想,倒了杯水就回了工位。
刚坐下,吴刚就凑了过来。
“兄弟,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里都在传什么?”
“传什么?”
“说你昨天跟周总一起出去的,有人看见了。”
赵远航心里一紧。
他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
“我跟周总出去办点事,怎么了?”
“办什么事啊?”吴刚压低声音,“有人说你是在巴结周总,想往上爬。”
赵远航皱起眉头。
“谁说的?”
“还能有谁,孙磊呗。”吴刚撇撇嘴,“他一大早在群里说的,说你最近跟周总走得特别近,肯定是拍了什么马屁。”
赵远航没说话。
他知道孙磊这人嘴碎,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明目张胆地造谣。
“你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吴刚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自己小心点,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远航点点头,心里却堵得慌。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人这样说三道四?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没必要跟孙磊计较。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上午的工作很忙,赵远航一直埋头干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远航啊,妈明天到你那儿去一趟。”
赵远航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突然要来了?”
“有点事想跟你说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什么事啊?”
“等你到了再说吧。”母亲的语气有些犹豫,“你媳妇儿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的。”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那妈明天下午到,你方便来接我吗?”
“行,没问题。”
挂了电话,赵远航心里有些纳闷。
母亲平时很少主动说要来,一般都是他打电话回去。
这次突然要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但到底是什么事,他想不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远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何小曼。
“妈要来?怎么突然就要来了?”何小曼也有些意外。
“我也不知道,她说有事要跟我说。”
“会不会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会吧,她要是有事,早就跟我说了。”
何小曼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行吧,来了再说。我把客房收拾一下。”
“辛苦你了。”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那是你妈,也是我妈。”
赵远航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下午的工作依然忙碌。
赵远航刚把手头的事忙完,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赵远航,周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又是周国良。
赵远航站起来,往副总办公室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紧张了。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对周国良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人虽然表面上严厉,但其实内心并不坏。
赵远航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到周国良正在看一份文件。
“周总,您找我?”
“嗯,坐吧。”
赵远航在椅子上坐下。
周国良放下文件,看着他。
“我听说公司里有人在传你的闲话?”
赵远航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国良也知道这事。
“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周国良的语气很严肃,“我最讨厌这种背后嚼舌根的人。你知道是谁传的吗?”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告状,但也不想替孙磊隐瞒。
“好像是孙磊。”
周国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赵远航也不好追问。
“行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周总。”
赵远航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他总觉得周国良的态度有点奇怪。
好像早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一样。
但他没有多想,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下班后,赵远航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碰到了孙磊。
孙磊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远航,又去找周总汇报工作了?”
赵远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可以啊,现在跟周总关系这么好,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提携兄弟们啊。”
孙磊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听得人很不舒服。
赵远航忍住了,没有发作。
“孙哥说笑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是吗?”孙磊冷笑了一声,“那你这本职工作做得可真好啊,连周总都对你另眼相看。”
电梯到了,赵远航率先走了进去。
孙磊也跟着进来了。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不说话。
气氛尴尬得要命。
到了一楼,赵远航大步走出公司大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不快压了下去。
回到家,何小曼已经做好了晚饭。
赵远航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今天工作怎么样?”何小曼问。
“还行,就是孙磊那人太烦人了。”
“他又怎么了?”
赵远航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何小曼听完,叹了口气。
“这种人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憋屈。”
“有什么好憋屈的?”何小曼给他夹了一块肉,“你现在加薪了,工作也顺心,日子越过越好,他嫉妒你是正常的。”
赵远航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也是,我跟他计较干什么。”
“这就对了。”何小曼笑了笑,“对了,妈明天几点到?”
“她说下午三点多到车站,我去接她。”
“那行,我明天去买点菜,晚上给妈做顿好的。”
“辛苦你了。”
“又说这种话。”
赵远航笑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第二天下午,赵远航请了半天假,去车站接母亲。
火车准点到站,他在出站口等着。
没多久,就看到母亲拎着一个大包走了出来。
“妈,这儿呢。”
赵远航迎上去,接过母亲手里的包。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给你们带的。”母亲笑着说,“自家种的花生,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腊肉。”
“你带这些干嘛,城里都能买到。”
“买的哪有自家的好吃。”母亲摆摆手,“走吧,回家再说。”
赵远航开着车,载着母亲回了家。
何小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婆婆来了,她笑着迎上去。
“妈,您来了,快进屋。”
“哎,好。”母亲拉着何小曼的手,“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可得小心点。”
“没事的,医生说我身体好着呢。”
三个人进了屋,何小曼给母亲倒了杯茶。
母亲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屋子。
“你们这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还行吧。”赵远航在旁边坐下,“妈,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母亲看了何小曼一眼,欲言又止。
“妈,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小曼又不是外人。”
母亲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远航,你二叔家那边,出了点事。”
赵远航愣了一下。
他二叔赵建国,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二叔怎么了?”
“他那个超市,可能要关门了。”
“为什么?”
“镇上开了个大超市,把他那边的生意都抢走了。”母亲叹了口气,“你二叔愁得不行,天天在家里发脾气。”
赵远航皱了皱眉。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二叔想找你借点钱,重新找个地方开店。”
“借钱?”赵远航愣了一下,“要多少?”
“他说要十万。”
十万。
赵远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手头根本没那么多钱。
虽然加了薪,但之前攒的钱都用来交房贷和日常开销了。
存款加起来,也就两三万。
“妈,十万块我拿不出来。”赵远航实话实说。
母亲也知道儿子的情况,没有强求。
“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二叔那边,实在是没办法了。”
何小曼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十万块确实拿不出来。
但她也知道,在农村,亲戚之间借钱是很常见的事。
如果不帮忙,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妈,要不这样,我先拿两万出来,给二叔应应急。”赵远航说,“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母亲点了点头。
“行,两万也行,总比没有好。”
赵远航拿出手机,给二叔转了两万块。
然后给二叔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二叔在电话里千恩万谢,说一定会还。
赵远航挂了电话,心里却有些沉重。
他知道,这笔钱借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要回来。
但那是他二叔,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二叔。
他不能不帮。
何小曼看出了他的心事,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别想太多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亲情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远航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母亲在赵远航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何小曼的手,叮嘱了半天。
“小曼,你好好养胎,有什么事就让远航去做。”
“妈,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走了之后,赵远航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他每天上班下班,晚上偶尔跑几趟网约车。
日子过得平淡,但也安稳。
然而,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赵远航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走出去一看,发现孙磊正在跟一个同事吵架。
两个人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让谁。
赵远航本想绕过去,却被孙磊叫住了。
“赵远航,你来得正好。”
赵远航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了?”
“你跟周总说说,我这个月的绩效是不是算错了?”
赵远航愣了一下。
“你的绩效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跟周总关系好吗?”孙磊冷笑了一声,“你帮我说句话,说不定我的绩效就能多几百块。”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事都看向赵远航。
目光里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赵远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孙哥,绩效的事你应该去找人事部,找我有什么用?”
“你不是有门路吗?”孙磊的声音更大了,“现在全公司谁不知道,你赵远航是周总面前的红人。”
赵远航握紧了拳头。
他真想一拳打在孙磊那张欠揍的脸上。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一旦动了手,吃亏的还是自己。
“孙哥,你要是对绩效有意见,可以按流程申诉。”赵远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还有工作要做,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孙磊的冷笑声。
“装什么装,不就是抱上大腿了吗?”
赵远航坐在工位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吴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
赵远航接过水,喝了一口。
“我知道,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吴刚压低声音,“你现在跟周总走得近,多少人盯着你呢。你要是跟孙磊吵起来,正好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赵远航沉默了。
他知道吴刚说得对。
他现在的位置很敏感。
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必须忍。
但那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晚上回到家,赵远航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何小曼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今天又遇到什么事了?”
赵远航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何小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公,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赵远航愣了一下。
“换工作?”
“对啊,你现在在公司的处境这么尴尬,不如换个环境。”
赵远航摇了摇头。
“现在找工作不容易,而且我学历又不高,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但你现在的工资不是涨了吗?”
“那是周总给我加的,不代表我的能力值那么多钱。”
何小曼叹了口气。
她知道赵远航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城市里,像赵远航这样的人太多了。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能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打拼。
换工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你就继续忍着?”
“不忍又能怎么办?”赵远航苦笑了一声,“总不能真的跟孙磊打一架吧。”
何小曼没有再劝他。
她知道,赵远航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她只需要支持他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远航在公司里的处境,并没有好转。
孙磊依然在背后说他坏话。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就连周国良,也开始对他冷淡起来。
好几次,赵远航在走廊上碰到周国良,对方都只是点点头就走过去了。
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亲近的感觉。
赵远航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孙磊在背后说了什么?
还是周国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赵远航想不明白。
这天下午,周国良召开了一次部门会议。
会上讨论了新季度的销售目标。
每个人都发了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轮到赵远航的时候,他把自己准备了好几天的方案说了出来。
这个方案他花了很大的心血。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可行性也很高。
他本以为周国良会认可。
但没想到,周国良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个方案不够成熟,回去再改改。”
赵远航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看到周国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周总,我回去再改。”
散会后,赵远航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上。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吴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别灰心,周总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赵远航摇了摇头。
“不是心情不好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觉得,周总好像在疏远我。”
吴刚愣了一下。
“你想多了吧?”
“我没有想多。”赵远航苦笑了一声,“你没发现吗?这几天周总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
吴刚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能是孙磊在背后说了什么。”
“有可能。”
赵远航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如果周国良真的听了孙磊的话,那他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但如果周国良没有听,那他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晚上,赵远航没有回家。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着。
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他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公园里的人不多。
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年轻人在跑步。
赵远航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
他仰着头,看着夜空。
天空很黑,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他掏出手机,想给何小曼打个电话。
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她应该已经睡了。
赵远航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发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赵远航接起来。
“喂,请问是赵远航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星辰科技的HR,我们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
赵远航愣了一下。
他确实在网上投过简历,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联系他。
“请问是什么岗位?”
“销售主管,薪资待遇比您现在的职位要好很多。”
赵远航心动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如果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他就不用再受孙磊的气了。
“好的,我考虑一下。”
“那您尽快给我们答复,这个岗位竞争很激烈。”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赵远航的心情好了很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也许,他真的该换个工作了。
他走出公园,开车回家。
何小曼已经睡了,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
赵远航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通电话。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如果去了,就要放弃现在的工作。
虽然现在的工作有很多不顺心的地方,但至少稳定。
如果不去了,就要继续忍受孙磊的刁难。
赵远航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面试。
第二天一早,他给那个HR打了电话,约好了面试时间。
然后他请了半天假,去了那家公司。
星辰科技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规模不大,但发展势头很好。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专业。
他问了赵远航很多问题,包括工作经验、销售技巧、团队管理等等。
赵远航一一作答。
面试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面试官站了起来,跟赵远航握了握手。
“赵先生,我们对您的表现很满意。如果通过的话,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您。”
“好的,谢谢。”
赵远航走出那栋写字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次面试的表现还不错。
如果能成功入职,他的工资就能翻倍。
到时候,他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他开着车,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路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周国良打来的。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周总。”
“你在哪?”
“我在外面办点事,马上就回公司。”
“回来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
挂了电话,赵远航心里有些忐忑。
周国良找他干什么?
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加快车速,赶回了公司。
停好车后,他直奔周国良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国良的声音。
“进来。”
赵远航推门进去。
周国良正坐在办公桌前,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把门关上。”
赵远航依言关上门。
“坐。”
赵远航在椅子上坐下。
周国良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今天收到了一份举报信。”
赵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举报信?关于什么的?”
“关于你的。”
赵远航愣住了。
“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好处。”
赵远航腾地站了起来。
“周总,这是诬陷!我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人的好处!”
“我知道。”周国良摆了摆手,“所以我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赵远航松了一口气。
“是谁?”
“孙磊。”
赵远航握紧了拳头。
果然是他。
“我已经让人事部处理这件事了。”周国良说,“孙磊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赵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周总,谢谢你相信我。”
“不用谢我。”周国良看着他,“我相信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赵远航的眼眶有些发酸。
“行了,回去工作吧。”周国良挥了挥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好的,周总。”
赵远航走出办公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想到,周国良会这么信任他。
也没想到,孙磊会做出这种事。
他回到工位上,看到吴刚正在等他。
“兄弟,怎么了?周总找你什么事?”
赵远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吴刚听完,瞪大了眼睛。
“孙磊那孙子,胆子也太大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
“那周总怎么说?”
“他说会让孙磊付出代价。”
“活该!”吴刚咬牙切齿地说,“这种人早就该被收拾了。”
赵远航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虽然解决了,但他在公司的处境并不会因此改变。
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他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下班后,赵远航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孙磊。
孙磊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满是怒火。
“赵远航,你给我等着。”
赵远航看着他,平静地说了一句。
“孙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身后传来孙磊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赵远航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场仗,他赢了。
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
孙磊被开除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公司里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叫好,说孙磊是自作自受。
也有人替孙磊鸣不平,说他是被人陷害的。
赵远航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坐在工位上,埋头做自己的事。
但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知道,孙磊不会善罢甘休。
以那个人的性子,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果然,当天下午,赵远航就接到了好几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骂几句就挂断。
赵远航知道,这些都是孙磊搞的鬼。
他没有理会,直接把那些号码拉黑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赵远航下班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发现几个邻居正围在一起说话。
看到他走过来,那些人立刻闭上了嘴。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进小区,回到家里。
何小曼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他回来,她站起来,脸色有些不对。
“老公,你回来了。”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小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今天下午,有几个陌生人到小区里来打听你。”
赵远航心里一紧。
“打听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还说你欠了钱不还。”
赵远航握紧了拳头。
孙磊。
一定是孙磊干的。
“他们人呢?”
“被保安赶走了。”何小曼的声音有些发抖,“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远航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
何小曼听完,脸色更加苍白了。
“那个孙磊,怎么能这么过分?”
“他就是想逼我离开公司。”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远航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孙磊只是针对他一个人,他还可以忍。
但现在,孙磊已经开始骚扰他的家人了。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去找周总。”
赵远航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老公,你小心点。”
“放心吧,我没事。”
赵远航开着车,直奔周国良的家。
他知道周国良住在哪里。
上次送他回来的时候,他记住了地址。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一片高档住宅区。
赵远航在门口登记了一下,进了小区。
他找到周国良住的那栋楼,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周国良穿着家居服,看到赵远航,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周总,我有事想跟您谈谈。”
周国良看了看他,侧身让开。
“进来吧。”
赵远航跟着他进了屋。
屋子很大,装修得很讲究。
客厅里摆着一套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周国良让他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
“说吧,什么事?”
赵远航把孙磊骚扰他家人的事说了一遍。
周国良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孙磊,真是不知死活。”
“周总,我不想给您添麻烦,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周国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挂了电话,他对赵远航说。
“我已经让人去警告孙磊了。如果他再敢骚扰你,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远航感激地看着周国良。
“周总,谢谢您。”
“不用谢。”周国良摆了摆手,“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赵远航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周国良这么看重。
“周总,我……”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周国良打断了他,“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工作,别给我丢人。”
“我一定会的。”
赵远航站起来,准备告辞。
周国良送他到门口。
临别的时候,周国良忽然说了一句话。
“远航,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赵远航愣了一下。
“周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小职员。”周国良看着他,“你有能力,也有潜力,你应该往更高的地方走。”
赵远航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现在,周国良的话,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周总,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去吧。”
赵远航走出周国良的家,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也许,他真的该为自己的人生搏一把了。
回到家,何小曼还在等他。
看到他平安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老公,周总怎么说?”
“他说他会处理。”
“那就好。”何小曼拍了拍胸口,“我刚才一直在担心你。”
“傻瓜,我没事的。”
赵远航搂着何小曼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回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孙磊果然没有再出现。
赵远航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
一周后的一天下午,赵远航正在办公室里开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怎么了?”
“远航,不好了,你二叔出事了。”
赵远航心里一紧。
“二叔怎么了?”
“他那个超市,被人砸了。”
赵远航腾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砸的?”
“听说是镇上那家大超市的人干的。”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二叔跟他们理论,被打伤了,现在在医院里。”
赵远航的脑袋嗡的一声。
“哪个医院?我马上回去。”
“县人民医院。”
“好,我马上到。”
赵远航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假,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开着车,一路狂奔。
三个小时后,他赶到了县人民医院。
在急诊室里,他看到了二叔赵建国。
赵建国的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伤得不轻。
二婶守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二叔,你怎么样了?”
赵建国看到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远航,你来了。”
“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皮外伤。”赵建国叹了口气,“就是那个超市,全完了。”
赵远航握紧拳头。
“二叔,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算了,远航。”赵建国摇了摇头,“那些人不好惹,你别掺和进来。”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赵远航站起来,走出急诊室。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
但转念一想,又放下了手机。
他知道,这种事情,就算报了警,也不一定能解决。
那些人既然敢砸店打人,肯定是有恃无恐。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赵远航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周国良。
周国良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肯定认识不少人。
也许他能帮忙。
赵远航掏出手机,给周国良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国良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过去一趟。”
赵远航愣了一下。
“周总,您要亲自过来?”
“嗯,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得亲眼看看。”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样定了。”
周国良挂了电话。
赵远航拿着手机,愣了好半天。
他没想到,周国良会为了他的事,亲自跑到这个小县城来。
第二天下午,周国良果然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县人民医院门口。
赵远航迎上去,帮他打开车门。
“周总,您真的来了。”
“我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周国良下了车,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你二叔在哪?”
“在病房里。”
“带我去看看。”
赵远航领着周国良,去了二叔的病房。
赵建国看到周国良,愣了一下。
“远航,这位是……”
“二叔,这是我们公司的周总。”
赵建国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
“周总,您好,您好。”
“别动,躺着就好。”周国良摆了摆手,“我听远航说了你的事,特地过来看看。”
赵建国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总,真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周国良在床边坐下,“你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跟我说一遍。”
赵建国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国良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那个大超市,叫什么名字?”
“叫万家乐超市。”
“老板是谁?”
“姓马,叫马德胜。”
周国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对赵远航说。
“你跟我出去一趟。”
赵远航跟着周国良,走出了病房。
“周总,我们去哪?”
“去找那个马德胜。”
赵远航愣住了。
“周总,您认识他?”
“不认识。”周国良摇了摇头,“但我要让他认识认识我。”
赵远航不明白周国良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跟着周国良,上了车。
车子开到镇上的那条商业街。
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家万家乐超市。
规模确实很大,装修也很气派。
周国良把车停在超市门口。
两个人下了车,走了进去。
超市里的顾客不多。
几个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周国良走到服务台,敲了敲桌子。
“叫你们老板出来。”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就告诉他,有人找他谈生意。”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对讲机,叫了老板。
没过多久,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粗金链子。
一看就是个暴发户。
“谁找我?”
马德胜打量着周国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是我。”周国良淡淡地说,“我叫周国良,是远航集团的副总经理。”
马德胜的脸色变了一下。
远航集团,那可是省里有名的企业。
他一个小小的乡镇超市老板,根本得罪不起。
“原来是周总,失敬失敬。”马德胜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不知道周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听说,你最近把我朋友的店给砸了?”
马德胜的脸色一僵。
“周总,您说的是……”
“赵建国,我朋友。”周国良的语气很平静,“他是我手下一个员工的叔叔。”
马德胜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周总,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周国良冷笑了一声,“把人打进医院,也叫误会?”
马德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周国良看着他,“赵建国的事,我管定了。如果你还想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就老老实实地去道歉赔偿。否则,我不介意让远航集团的法务部,跟你好好聊聊。”
马德胜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明天就去医院,给赵大哥赔礼道歉。”
“最好是这样。”
周国良说完,转身就走。
赵远航跟在后面,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他从来没见过周国良这个样子。
霸气十足,气场全开。
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走出超市,赵远航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总,远航集团,跟咱们公司有关系吗?”
周国良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觉得呢?”
赵远航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公司叫恒达贸易。
跟远航集团,八竿子打不着。
“周总,您刚才说的远航集团……”
“我骗他的。”周国良笑了笑,“不这么说,他怎么会害怕?”
赵远航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国良也会撒谎。
而且撒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总,您就不怕他事后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么样?”周国良毫不在意地说,“等他查出来的时候,事情早就解决了。”
赵远航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跟着周国良,回到了医院。
第二天一早,马德胜果然来了。
他带着水果和营养品,亲自到病房里给赵建国赔礼道歉。
还承诺赔偿所有的损失。
赵建国本来还想追究到底。
但在赵远航的劝说下,最终还是接受了和解。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而且,马德胜也保证了,以后不会再找麻烦。
事情解决之后,周国良就回了省城。
临走的时候,他把赵远航叫到一边。
“远航,你有没有想过,回老家发展?”
赵远航愣了一下。
“周总,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老家这边的市场,有很大的潜力。”周国良看着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投资,在这边开一家分公司,由你来负责。”
赵远航的心脏狂跳起来。
开分公司?
由他来负责?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周总,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可以学。”周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赵远航咬了咬牙。
“好,我做。”
周国良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计划,等我回去之后,再跟你细谈。”
“好的,周总。”
赵远航目送着周国良的车子远去。
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期待。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一个新的转折点。
回到医院,赵建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看到赵远航回来,他拉住他的手,激动地说。
“远航,这次多亏了你那个领导。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二叔,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这个领导,真是个好人。”赵建国感慨地说,“你一定要好好跟着他干。”
“我会的。”
赵远航点了点头。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辜负周国良的期望。
在老家待了三天,赵远航回到了省城。
何小曼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赵远航每天下班后,都会陪着她在小区里散步。
两个人的日子,虽然平淡,却很幸福。
这天晚上,赵远航扶着何小曼在小区里走着。
何小曼忽然问了一句。
“老公,你真的打算回老家开分公司吗?”
赵远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妈打电话告诉我的。”何小曼笑了笑,“她说二叔在电话里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
赵远航也笑了。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最后决定。”
“如果你想去,就去吧。”何小曼握住他的手,“我支持你。”
赵远航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可是你马上就要生了,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生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小曼笑着说,“我妈说了,她会过来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赵远航沉默了。
他知道,何小曼是在为他着想。
但他实在放心不下。
“再看看吧,不急。”
“嗯,听你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赵远航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
像一个大大的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希望,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也能像这轮明月一样。
圆满,美好。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人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出现的。
赵远航刚从外面办事回来,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背着个斜挎包,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靠在墙上抽烟,眼神有些游离。
赵远航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人忽然开口了。
“你是赵远航?”
赵远航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我是,你是谁?”
那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我叫周宇,是周国良的儿子。”
赵远航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说过周国良有儿子。
在公司这几年,他只知道周国良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
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还有个儿子。
“你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周宇看着他,“关于我爸的事。”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但看他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行,去哪聊?”
“对面有家咖啡厅,去那里吧。”
两个人穿过马路,走进那家咖啡厅。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宇点了两杯美式咖啡。
咖啡端上来之后,他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姓周,却从来没出现过。”
赵远航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是我爸的私生子。”
周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就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赵远航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私生子。
周国良居然有个私生子。
“我妈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周宇继续说,“后来知道了,她已经怀了我。我爸让她打掉,她不肯,就一个人把我生下来了。”
赵远航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电视剧里的情节。
但它却真实地发生在了眼前。
“这些年,我爸每个月都会给我妈打生活费。”周宇说,“但他从来不来看我们。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去年生病走了。”
周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见我爸一面。”周宇看着他,“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抛弃我和我妈。”
赵远航沉默了。
他知道,这件事不应该由他来插手。
但看着周宇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又不忍心拒绝。
“我可以帮你问问周总,但不能保证他会见你。”
“只要你肯帮忙就行。”周宇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谢谢你。”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各自离开了。
赵远航回到公司,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周国良开口。
也不知道周国良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知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与其让周宇自己找上门来,不如由他来牵线搭桥。
下班后,赵远航去了周国良的办公室。
周国良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看到赵远航进来,他有些意外。
“有事?”
“周总,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吧。”
赵远航深吸了一口气,把周宇来找他的事说了出来。
周国良听完,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周国良才开口。
“他长得像我吗?”
赵远航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国良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有点像,特别是眼睛。”
周国良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来找我。”
“周总,他想见您一面。”
周国良睁开眼睛,看着赵远航。
“你觉得我应该见他吗?”
“这个决定应该由您自己来做。”赵远航说,“但我觉得,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的。”
周国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你帮我约个时间吧。”
赵远航拿出手机,给周宇发了条消息。
两个人约好了,周六下午在周国良的家里见面。
周六那天,赵远航开车去接周宇。
周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打理得很整齐。
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次见面。
车子开到周国良住的小区门口。
赵远航停好车,带着周宇上了楼。
按了门铃,门开了。
周国良站在门口,看着周宇。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钟。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周国良先开口了。
“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屋。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
周国良招呼周宇坐下。
赵远航觉得自己在场不合适,就想回避。
“周总,我先出去转转,你们聊。”
“不用。”周国良叫住了他,“你也留下来听听吧。”
赵远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周国良给周宇倒了杯茶。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大学毕业了吗?”
“读了两年,没读完。”周宇说,“我妈生病之后,我就退学了,打工挣钱给她治病。”
周国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你妈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有用吗?”周宇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走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你连最后一面都没去看她。”
周国良低下了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你不知道。”周宇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你根本不知道我妈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读书,生病了也不舍得去医院。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你一面。可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周宇的声音越来越大。
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
赵远航坐在旁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在老家独自生活的女人。
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
周国良的眼眶也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不是不想去见你妈。我是没脸见她。”
周宇愣住了。
“当年我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我很害怕。”周国良的声音很低,“我有家庭,有老婆孩子。如果这件事曝光了,我的一切就全毁了。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我让你妈去打掉孩子,她不答应。我们就断了联系。后来我听说她生下了你,我心里很愧疚,但我不敢去找她。我怕我一出现,就会打破她现在的生活。”
“这些年,我每个月都给她打钱。我知道她不会用,但我还是打。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周国良转过身,看着周宇。
“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周宇坐在沙发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声音沙哑。
“我妈从来没怪过你。她走之前跟我说,让我不要恨你。她说你是个好人,只是有苦衷。”
周国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走过去,在周宇面前蹲下。
“对不起,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周宇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赵远航悄悄地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有感动,有欣慰,也有心酸。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国良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远航,谢谢你。”
“周总,您别这么说。”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勇气面对他。”
“周总,其实您心里一直都想去见他,只是缺一个契机。”
周国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
“我打算让他搬到省城来住。工作的事,我来安排。”
“那挺好的。”赵远航说,“父子俩终于可以团聚了。”
“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
“周总,您放心,我会的。”
周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周国良留周宇在家里吃了饭。
赵远航也被留下来一起吃。
饭桌上,周国良做了几个拿手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
周宇吃得津津有味。
“爸,你手艺不错啊。”
周国良笑了。
“这些年一个人住,练出来的。”
赵远航看着他们父子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裂痕,不可能一顿饭就弥补。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周宇搬到了省城。
周国良给他租了一套公寓,又托朋友给他找了份工作。
周宇很争气,工作干得不错。
周末的时候,他会去周国良家里吃饭。
父子俩的感情,越来越好。
赵远航看在眼里,心里很欣慰。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一个月后,何小曼的预产期到了。
那天早上,她忽然觉得肚子疼。
赵远航赶紧把她送到医院。
在产房外面,赵远航焦急地等待着。
他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周国良和周宇也赶来了。
“别紧张,没事的。”周国良安慰他。
“我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赵远航话音刚落,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
“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赵远航接过孩子,手都在抖。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赵远航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有儿子了。
他当爸爸了。
周国良走过来,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长得像你。”
赵远航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我觉得像他妈多一些。”
“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小伙。”周宇在旁边插嘴。
三个人围着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何小曼被推出产房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
但精神很好。
赵远航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老婆,辛苦了。”
何小曼看着孩子,眼睛里满是温柔。
“不辛苦。”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老公,给他取个名字吧。”
赵远航想了想。
“叫赵念恩吧。感恩的恩。”
何小曼点了点头。
“好名字。”
周国良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
他知道,赵远航取这个名字,是为了感谢他。
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这份情谊记在了心里。
赵远航请了一个月的陪产假,在家照顾老婆孩子。
他每天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
虽然很累,但心里很充实。
何小曼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半个月后,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赵远航的母亲也从老家赶来了。
她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他爸。”
“妈,您就别夸他了。”何小曼笑着说。
“我说的是实话。”母亲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我们家远航小时候也这么可爱。”
赵远航看着母亲开心的样子,心里很满足。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在一起。
比什么都重要。
一个月后,赵远航回到了公司。
周国良把他叫到办公室,跟他谈了一件事。
“远航,我之前跟你说的开分公司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打算把这个计划提前。”周国良说,“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就回老家去筹备。”
赵远航愣了一下。
“这么快?”
“时机成熟了。”周国良说,“而且,你老婆孩子也需要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老家的消费水平低,压力也小一些。”
赵远航想了想,觉得周国良说得有道理。
“好,我听您的。”
“分公司成立之后,你就是负责人。”周国良看着他,“我相信你能做好。”
“周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赵远航走出办公室,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何小曼。
何小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我们要回老家定居?”
“嗯。”赵远航点了点头,“周总让我回去开分公司,由我全权负责。”
何小曼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担忧。
“老公,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赵远航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但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如果错过了,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何小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
赵远航把她搂进怀里。
“谢谢你,老婆。”
“说什么谢。”何小曼靠在他肩膀上,“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同甘共苦。”
赵远航抱紧了她。
心里充满了力量。
一个月后,赵远航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老家。
周国良给他拨了一笔启动资金。
他在县城租了一层办公楼,开始招兵买马。
分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困难。
人手不足,业务不熟,客户不信任。
赵远航每天都忙到深夜。
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知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再苦再累,也要走下去。
周国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
给他提供一些指导和建议。
在周国良的帮助下,分公司的业务逐渐走上了正轨。
半年后,分公司开始盈利。
一年后,分公司的业绩已经超过了总公司的一些部门。
赵远航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天晚上,赵远航加班到很晚。
他走出办公楼,伸了个懒腰。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清香。
他抬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
一闪一闪的,像在对他眨眼睛。
他掏出手机,给何小曼打了个电话。
“老婆,我下班了。”
“辛苦了,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热着。”
“好,我马上回来。”
“对了,儿子今天会叫爸爸了。”
赵远航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刚才一直在喊‘爸爸爸爸’。”
赵远航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向停车场。
开着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两旁掠过。
像是一条光明的道路,通向幸福的终点。
赵远航握着方向盘,嘴角带着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
从一个月薪四千五的小职员。
到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
他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里,他经历了太多的酸甜苦辣。
但最终,一切都值得。
他想起周国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就像开车,有时候会遇到红灯,有时候会遇到堵车。
但只要你不放弃,总能到达目的地。
赵远航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或者说,他正在通往目的地的路上。
这条路很长,还有很多未知的风景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的身边,有妻子,有孩子,有母亲。
还有那个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周国良。
这些人,就是他前进的动力。
也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车子拐进小区的门口。
赵远航看到家里的窗户还亮着灯。
那盏灯,是专门为他留的。
他停好车,上楼,打开家门。
何小曼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儿子已经睡着了,躺在摇篮里,小脸蛋红扑扑的。
赵远航走过去,轻轻地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然后走到何小曼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老婆,谢谢你。”
“又来了。”何小曼笑着捶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我就是想说。”赵远航看着她,“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何小曼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傻瓜,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哪?”
赵远航笑了。
他抱紧了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温暖而宁静。
赵远航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他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
平淡,却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