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傍晚,我刚把后备箱的年货码好,手机就震得差点掉地上,堂哥的微信语音弹出来,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因此去年除夕那辆剐蹭的银色车门,一下就浮在眼前。
弟,高铁太挤了,你那车后排能躺人不,他说话嗓门大得跟嚼花生似的,我手攥着方向盘,指头都发白了。车库外头风卷着雪粒往脖领子里钻,去年修车那会儿钣金师傅说,这铁皮薄得跟薯片一样,再撞一回门就得换。
三年前堂哥第一次搭我的车回老家,帮着把后备箱塞满,临走还塞给我两盒枣泥酥,说路上饿了垫垫肚子。进而到去年除夕前夜,一辆货车突然变道,把我的后视镜撞得碎成冰碴子,我才看明白,这车里装的全是算计。
那天修车厂的灯亮得晃眼,账单上2000那个红数字刺得人心里发慌。堂哥在旁边刷手机,听见报价连头都没抬,说修车费太黑了。后来我翻他微信才想起来,年前说好平摊的油钱,他最后改成路上买的矿泉水算人情了。
今年我早把车开去4S店保养,师傅检查后备箱时敲了敲铁皮,说这地方容易磕,劝我装个杠。我记下报价,随后突然笑了,原来堂哥说的坏掉的后备箱,根本不是指车。
大年三十早上,家族群里弹出堂哥的定位,他坐高铁到邻县站,拍了张沾着雪的站牌,说偏远穷亲戚回不去。我摇下车窗,看呼出的白气混进晨雾里,副驾上的妻子忽然说,你去年要是收他五百块,他也不会觉得能白拿四千。
年夜饭桌上,父亲夹了块腌肉给我,说你堂哥惦记着,怕你在城里吃不饱。我咬着筷子没吭声,然而窗外烟花炸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修车那天,堂哥儿子把我的牛肉干全塞进书包,嘴角还粘着我给他的糖果渣。
这辆车后座铺了新防滑垫,音响放着媳妇爱听的民谣,导航说去老家只要四小时,不用再算谁行李超了公斤,谁多吃半包薯片。路标一晃而过,后座响起了笑声,真真切切的,因此是我想一起过年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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