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风从没想过,买一辆二手车会像拆一颗定时炸弹。
他只知道妹妹手术的费用还差八万块,而眼前这台黑色霸道,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承诺着一个危险的捷径。
他以为自己驯服的是野兽,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关进了一个更精密的牢笼。
直到五天后,在世界尽头的无人区,卫星电话里传来那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时,祁风才明白,这场狩猎的游戏,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01
灰蒙蒙的二手车市场,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劣质香薰和谎言的味道。
祁风的指尖在布满划痕的引擎盖上轻轻滑过,触感冰冷而粗糙,像他此刻的心情。
“祁先生,这台可是好东西。”销售经理罗毅挺着啤酒肚,笑得满脸褶子,嘴里的金牙在阴天的光线下都显得格外刺眼,“原车主是咱们这儿一个大老板,移民急出手,才跑了五万公里,内饰都跟新的一样。八万块,这价格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祁风没说话,只是绕着这台黑色的丰田霸道走了一圈。
车身线条硬朗,但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藏着腻子修复的痕迹。
他蹲下身,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细细审视着底盘的悬挂和传动轴。
没有严重的锈蚀,但几颗螺丝有被反复拧动过的崭新印记。
“怎么样?绝对的值。”罗毅递上一根烟,被祁风摆手拒绝了。
“合同我看看。”祁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妹妹的病房、惨白的床单、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他的神经上。
三十万的手术费,他东拼西凑,还差最后八万。
正规渠道的钱来得太慢,他不得不接下一单“私活”——替一个老板把一批高精度的地质勘探设备,从敦煌送到罗布泊深处的一个秘密营地。
这活儿风险高,但报酬也高,十五万,足够他解决所有问题。
前提是,他得有辆能闯无人区的硬派越野。
罗毅看出了他的急迫,将一份厚厚的合同拍在引擎盖上。
“祁先生是爽快人,咱们车行也敞亮。这是购车合同,还有一份是咱们‘捷速车贷’的GPS服务协议,您签个字,车马上就能开走。”
祁风的目光落在那份所谓的“服务协议”上。
条款密集,字小如蚁。
他耐着性子一条条看下去,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协议规定,车辆必须在指定“电子围栏”内行驶,也就是城市及周边主要公路。
一旦越界超过24小时,或GPS信号消失超过12小时,“捷速车贷”有权通过远程技术手段,对车辆进行“安全锁定”。
“这不就是个监控器吗?”祁风抬起头,眼神锐利。
罗毅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嗨,祁先生您多虑了。这都是为了保障公司的资产安全,也是为了防盗。您正常开,一点影响都没有。再说了,这车严格意义上还有贷款没结清,所以才这么便宜。我们这也是担着风险的。”
他指着合同末尾一行加粗的字:“你看,只要您三个月内结清尾款,我们立刻就给您办理解除手续。”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用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低价,让你签下一份不平等条约。
他们吃准了买家要么贪便宜,要么就是有急用,不会仔细深究。
而一旦你违约,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收车,甚至让你车钱两空。
祁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里面有鬼,但他没有选择。
他需要这辆车,现在,立刻。
“刷卡吧。”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অনুভূত的疲惫。
罗毅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麻利地拿出POS机,生怕祁风反悔。
“祁先生,您真是个痛快人!我再私人送您一套脚垫和方向盘套!”
刷卡,签字。
当祁风的名字落在合同上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份卖身契上按下了手印。
罗毅热情地把钥匙交给他,那钥匙沉甸甸的,像一块铁烙。
坐进驾驶室,一股浓重的化学芳香剂气味扑面而来。
祁风摇下车窗,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很正,没有杂音。
他心里稍安。
就在他准备驶离车行时,罗毅又敲了敲车窗。
“祁先生,忘了跟您说了,”他笑得别有深意,“这车原车主为了防盗,自己加装了三道暗锁。遥控器在这儿,您收好。至于怎么用嘛……您这么聪明,自己研究一下就明白了。”
他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看起来像车库门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祁风接过遥控器,瞥了罗毅一眼。
对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他什么也没说,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的霸道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缓缓驶离了这个充满算计和陷阱的地方,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内的后视镜里,罗毅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却清晰地烙在祁风的脑海里。
祁风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趟罗布泊之行,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风沙和戈壁。
02
城市的水泥森林在身后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祁风把车停在进入无人区前的最后一个补给站,加满了两个油箱,又额外备了四个军用油桶,把它们牢牢固定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他从后备箱拖出两个巨大的军绿色装备箱,打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不是常见的修车工具,而是一些外行人根本看不懂的设备:手持频谱分析仪、非线性节点探测器、高精度万用表、以及一套拆卸汽车内饰板专用的撬棒。
这才是他真正的“家当”。
退役前,祁风是某特殊单位的载具技术专家,专门负责在极端环境下对特种车辆进行维护、改装和反技术侦察。
拆装车辆,寻找隐藏的追踪器或窃听器,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罗毅那点小伎俩,在他眼里,如同孩童的把戏。
但他现在没时间去拆解那所谓的“三道暗锁”。
客户的设备必须在72小时内送到指定坐标,时间紧迫。
他只能做最基本的检查。
他先是用频谱分析仪扫了一遍车内。
仪表盘下方,果然有一个持续发出微弱信号的源头。
是“捷速车贷”的GPS定位器,最常见的那种,通过OBD接口取电,没什么技术含量。
祁风冷笑一声,没有动它。
现在拆掉,只会打草惊蛇。
他真正的注意力,放在了罗毅给他的那个神秘遥控器上。
他没有按,而是直接用工具撬开了遥控器的外壳。
内部的电路板很简单,一个发射芯片,三个独立的控制按钮,分别对应着三个不同的频率。
这说明,车上确实有三个独立的接收装置。
祁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正常。
一般的暗锁,一个控制器就够了。
装三个,而且是独立的,这背后一定有文章。
他有一种预感,这三道锁,可能不是简单的防盗装置。
他钻进车底,用手电筒仔细检查着车架和油路管线。
很快,他在后轮的驱动轴附近,发现了一个被泥土巧妙伪装起来的小黑盒。
盒子引出两根线,一根接在油泵的控制器上,另一根则直接破开了刹车油管,串联了一个小小的电磁阀。
祁风的心猛地一沉。
这已经不是暗锁了,这是谋杀。
第一个装置,可以远程切断油路。
而第二个,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刹车系统失灵。
如果在高速上,这一下足以致命。
那第三个呢?
他在车里车外找了近一个小时,几乎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翻遍了,却始终找不到第三个装置的踪迹。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未知的,才是最危险的。
时间不等人。
祁风看了一眼腕上的多功能战术手表,决定不再耗下去。
他用随身携带的工具,直接绕开了那个连接油泵的黑盒,恢复了油路的原厂状态。
至于那个刹车电磁阀,他暂时没动。
拆解它需要排空刹车油,太费时间。
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它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发动汽车,驶离了补给站,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无人区。
手机信号在半小时后彻底消失。
车载导航的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箭头,在无垠的黄色地图上移动。
祁风关掉了它,从装备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磨砂外壳的设备,接在点烟器上。
这是他自己改装的军用级“星链”终端,能为他提供最稳定的网络和定位服务。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他的位置,以及通往目的地坐标的最优路径。
车轮滚滚,卷起漫天黄沙。
祁风的表情平静如水,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捷速车贷”为什么要在一台二手车上装如此恶毒的装置?
仅仅是为了防止坏账?
说不通。
这成本太高,风险也太大。
除非……这台车本身,或者车要去的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又想起了罗毅那副看好戏的嘴脸。
他们似乎笃定,自己会触发某个条件,然后陷入绝境。
“电子围栏”……
祁风调出购车合同的照片,再次审视那条条款。
离开城市超过24小时,或GPS信号消失超过12小时。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他离开市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如果他一直往无人区深处开,24小时后,对方就会启动“安全锁定”。
那会发生什么?
切断油路?
让刹车失灵?
还是那个尚未找到的,第三道锁?
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仅要闯出这个“电子围栏”,他还要看看,这个围栏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他猛地一脚油门,黑色的霸道发出一声怒吼,加速向着沙漠深处冲去。
他就是要故意“违约”,逼对方出招。
他想看看,当一只绵羊突然变成了猛虎,猎人的表情,会是多么精彩。
03
雅丹地貌的怪石在车窗外呼啸而过,像一座座沉默的远古巨兽的骸骨。
祁风已经连续开了二十三个小时,除了必要的休息和检查车辆,几乎没有停歇。
腕表上的计时器,距离24小时的“违约”时限,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他将车停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没有熄火。
驾驶室里,他点燃了一根烟,这是他执行任务时的习惯,尼古丁能让他的大脑保持绝对的冷静。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改装的“星链”终端屏幕上。
上面除了常规的地图,还有一个他自己编写的小程序正在运行——一个信号监测窗口。
窗口里,一条红色的信号波形线,正以固定的频率跳动着。
这是“捷速车贷”那台GPS定位器的信号。
祁风没有拆它,反而用自己的设备将其锁定,实时监控着它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计时器跳到“24:00:00”的瞬间,那条平稳的红色波形线,突然发生了一个剧烈的抖动!
紧接着,一个新的、强度高出数倍的信号源,从同一个方向发射过来。
来了!
祁风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新出现的信号,是一串复杂的数据指令。
他的小程序瞬间完成了破译:指令一,“切断燃油供应”;指令二,“执行一级制动锁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引擎的咆哮声突兀地消失了,车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
仪表盘上的所有指示灯疯狂闪烁,最后归于一片黑暗。
“捷速车贷”的远程锁定,精准而狠辣。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在方圆数百公里不见人烟的无人区,一辆无法启动、无法制动的铁棺材,就是死亡的同义词。
但祁风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掐灭了烟头,从容地打开车门。
“第一道,第二道……”他轻声自语,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去碰那个已经被他物理绕开的油路控制器,而是直接走到了车尾。
他知道,对方的第二道指令,目标是那个他没有拆除的刹车电磁阀。
一级制动锁死,意味着电磁阀会切断刹车油路的同时,将四个车轮的刹车卡钳全部锁死。
想靠拖车都拖不走。
他钻进车底,果然,那个小小的电磁阀上,一个红色的LED指示灯正在闪烁。
他没有去破坏它,而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带两根探针的小盒子。
他将探针精准地接在电磁阀的信号输入端,按下了盒子上的一个按钮。
“信号模拟……反向解锁。”
奇迹发生了。
闪烁的红灯变成了绿灯,电磁阀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死的刹车系统被解除了。
这是他以前在部队用的“电子万能钥匙”,可以模拟各种设备的解锁指令。
他回到驾驶室,重新接通被他绕开的油路。
拧动钥匙,引擎再次发出了雄浑的轰鸣。
第一道锁,第二道锁,破解。
他看了一眼星链终端。
对方的控制信号还在持续发送,但就像在对一具没有神经的尸体下命令,毫无作用。
祁风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他进入无人区前,从一个特殊渠道搞到的“捷速车贷”风险控制部的内部直线。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一个年轻而警惕的声音传来。
“我是昨天从你们那买了台霸道的车主。”祁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取资料。
“哦……是祁先生啊。系统显示您的车辆出现了异常,停在了非规定区域。请您立刻返回,否则我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傲慢。
“是吗?”祁风轻笑了一声,“你们的‘措施’,是指远程断油,和锁死刹车吗?”
电话那头,呼吸声猛地一滞。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先生,这是系统自动执行的安全程序。”
“是吗?那我想问问,在无人区里,对客户的车辆进行这种‘安全程序’,导致客户陷入生命危险,这是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吗?”
祁风的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说,这台车,根本就不是想卖给我,而是想让我死在半路上?”
“你……你胡说什么!”对方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慌乱,“我们的设备都是合规的!”
“合规?”祁风冷笑,“那你们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绕开了你们的OBD控制器,解除了刹车锁死之后,车子还是没法正常行驶?”
他一边说着,一边挂上了档。
车子可以启动,但只要一给油,整个变速箱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
这是他一直找不到的,第三道锁!
它不是电子的,而是机械的!
而且,它被远程激活了!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祁先生,请您稍等,我……我需要向我的上级汇报。”
祁风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这第三道锁,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手锏。
它隐蔽,恶毒,而且无法用常规电子手段破解。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把它找出来,然后拆掉。
否则,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困死在这片死亡之海。
04
在城市的另一端,“捷速车贷”风险控制部,气氛压抑得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部门主管罗毅,就是那个把车卖给祁风的销售经理,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巨大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代表祁风那台霸道的红色光点,死死地钉在罗布泊的腹地,一动不动。
但光点周围的一系列数据显示,却让他的心脏阵阵发紧。
“GPS信号正常,但车辆底层反馈数据……异常!”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带着惊恐,“罗经理,他……他绕开了我们的第一道和第二道锁定!ECU的电源被重置了,刹车系统的液压反馈也恢复了正常!”
罗毅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套斥巨资引进的“天眼”系统,是他向总公司立下的军令状,号称能100%回收所有不良资产。
前两道锁,是他们标准的威慑手段,足以让99%的老赖乖乖就范。
而第三道锁,是他们的“王炸”,是绝对的底牌。
那是一套他们从以色列搞来的,半机械半电子的变速箱锁止器。
一旦激活,一个高强度合金的卡榫会物理性地锁死变速箱的输出齿轮。
除非用专门的液压工具,从底盘下方进行暴力破拆,否则绝无可能解开。
而破拆的后果,就是整个变速箱当场报废。
这是最后的,玉石俱焚的手段。
“他……他怎么可能做得到?”罗毅喃喃自语,无法理解。
一个为了八万块钱奔波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在二十分钟内,破解掉他们引以为傲的电子镣铐?
“罗经理,电话……”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手机,“总……总部打来的。”
罗毅深吸一口气,手颤抖地接起电话。
“罗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3号‘货柜’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激活了最终锁止程序?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它吗!”
“周董,我……”罗毅的喉咙发干,“目标……目标是个硬茬子。他破解了前两道锁,我……我没办法……”
电话那头的周董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阴沉:“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标被困住了。第三道锁是纯机械的,他绝对解不开。他现在就在坐标点附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他死定了。”罗毅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蠢货!”周董怒吼道,“我不是要他死!我要的是他把车里的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你现在派人进去,把他,还有那台车,给我原封不动地弄出来!快!”
“可是……周董,那里是罗布泊核心区,没有路,我们的救援队进不去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直升机也好,坦克也好!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人和车!如果‘货柜’里的东西有任何闪失,你就自己走进沙漠里,不用回来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罗大经理的腿一软,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红点,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亲手把一头无法控制的猛兽,放进了公司的“禁区”。
……
与此同时,罗布泊深处。
祁风正躺在滚烫的沙地上,半个身子探在车底。
他用手电筒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变速箱的外壳。
这台霸道的变速箱,被人动过。
接合处的密封胶是新打的,而且手法粗糙。
他用撬棒,小心地刮开那些密封胶,露出了几颗被巧妙隐藏起来的螺丝。
拧开螺丝,一块伪装成散热片的盖板被他取了下来。
盖板之下,一个精密的机械装置,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个由微型电机驱动的合金卡榫,死死地楔入了变速箱的齿轮组之间。
卡榫的尾部连接着一个接收器,显然,这就是第三道锁的本体。
祁风的眼神变得凝重。
设计这个装置的人,是个高手。
它完美地利用了变速箱的内部空间,从外部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而且,卡榫的硬度极高,想要强行破坏,必然会毁掉整个齿轮组。
他尝试着用电子“万能钥匙”去激活那个微型电机,但毫无反应。
对方在激活锁定后,就切断了它的电源。
这是一个单向的、不可逆的机械锁。
唯一的办法,就是拆。
祁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套精密的棘轮扳手和套筒。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和技术的工作。
他必须在狭窄的车底空间里,把这个装置完整地拆解下来,而不能伤到变速箱分毫。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滚烫的沙子上,瞬间蒸发。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精准无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下时,祁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结构复杂的锁止器,完整地从变速箱里取了出来。
他拿着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疙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夕阳的余晖下,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回到驾驶室,重新启动汽车,挂挡,给油。
黑色的霸道,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车轮卷起沙尘,轻松地驶上了沙丘。
三道锁,全部破解。
他看了一眼星链终端。
屏幕上,那个代表他的红色光点,再次开始移动。
这一次,是朝着罗布一泊的最深处,那个连军用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神秘坐标,疾驰而去。
他想去看看,能让“捷速车贷”费这么大周章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现在,将由他来揭开。
05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满了整个戈壁,星空格外清澈,却也格外冰冷。
黑色的霸道像一艘孤独的方舟,在沙海中破浪前行。
在破解了第三道锁之后,祁风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既然能布下如此恶毒的三道连环锁,就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将车速放慢,打开了车顶的探照灯。
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前方扫出一片扇形区域。
同时,他把非线性节点探测器接在了自己的星链终端上。
这台军用级的设备,能探测到前方一公里内任何被激活的电子元器件,无论对方是主动发射信号,还是被动接收。
这趟活儿,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委托他运送设备的老板,只给了他一个坐标,约定了时间,酬金高得离谱,却连面都没露过。
现在想来,那个所谓的“老板”,和“捷速车贷”,恐怕根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不是要他送货。
他们是要他这个人,或者说,要他这身本事,去替他们打开一个他们自己打不开的“锁”。
而那台所谓的“勘探设备”,很可能就是开锁的“钥匙”。
想到这里,祁风的目光投向后座那两个沉重的军绿色装备箱。
他放慢车速,解开安全带,转身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里,并不是什么高精度的地札勘探设备。
而是一堆造型古怪的工具:一个小型的手持式声纳探测仪,一套可以自由组合长度的,带有摄像头的碳纤维探杆,还有一个……类似手摇钻,但钻头却是中空的管状物的东西。
祁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东西他认得。
这不是用来勘探地质的,这是专业用来开启银行金库或古墓的特种装备!
“捷速车贷”……金库……这台车……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这台霸道的前任车主,那个所谓的“移民的大老板”,恐怕不是移民,而是跑路了。
而且,他在跑路之前,利用这台车,藏匿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捷速车贷”回收了这台车,但他们打不开那个藏东西的地方。
所以,他们设计了这个局,找一个像自己这样,既有能力闯过无人区,又有技术破解机关的人,来当他们的“开锁匠”。
那三道所谓的“暗锁”,既是考验,也是威胁。
如果你没本事,就死在半路,他们没有损失。
如果你有本事,破解了锁,到达了目的地,就等于证明了你有能力打开他们真正的目标。
好一招一石二鸟!
祁风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始终是一枚被人算计的棋子。
就在这时,星链终端的屏幕上,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非线性节点探测器有了反应!
在前方大约八百米处,有大量的电子设备信号!
不是一个,而是一片!
它们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横亘在祁风前进的路上。
祁风立刻将车停下,熄灭了所有灯光。
他拿起夜视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望去。
夜色中,前方的戈壁滩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轮廓。
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一些人为制造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柱子。
它们以一种奇特的规律排列着,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电子雷场……”祁风的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比“电子围栏”更高级,也更恶毒的东西。
一旦车辆闯入,这些装置会立刻发射高强度的电磁脉冲,瞬间摧毁车上所有的电子设备。
到那时,这台霸道就会变成一堆真正的废铁。
而这张网的正中央,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坐标。
祁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关者,一关接着一关,永无止境。
对方算准了他的每一步,每一步都给他设下了绝路。
现在,他面临着最终的考验。
要么,掉头离开,前功尽弃,然后想办法在这片死亡之海里活下去。
要么,闯过这片雷场,去看看那个终极的秘密。
卫星电话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祁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祁先生,能走到这一步,你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叫周泰,是‘捷速车贷’的董事长。”
祁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眼前看到的,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周泰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车上有一套我们为你准备的工具。用它,穿过那片雷区,到达中心点。你会发现这台车的真正秘密。把它带出来,交给我们。你的妹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也会得到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如果我不呢?”祁风冷冷地问。
“呵呵,”周泰笑了,“祁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没有别的选择。你回不去了。你车上的油,只够你走到那里。而且,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那片区域的地下,埋了足够把这台车炸上天的东西。只有我们的设备,才能给你标示出一条安全的路。”
赤裸裸的威胁。
祁风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毕露。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看了一眼后座的“工具箱”,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被电子雷场所包围的坐标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既然敢把“钥匙”交给他,就说明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能控制住自己。
这份自信,来源于什么?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那台车!
从一开始,这台车就处处透着古怪。
除了那三道锁,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发现的。
一个最终的,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陷阱!
他的目光,如同X光一般,再次扫过车内的每一个角落。
仪表台、座椅、车门……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车顶。
车顶上,除了他自己装的行李架和油桶,还有一个原车自带的,小小的,鲨鱼鳍天线。
祁风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明白了。
他猛地挂断电话,不顾周泰在电话那头惊愕的呼喊,然后一把抓起工具箱里那台手持式声纳探测仪,打开电源,对准了车顶的内衬。
屏幕上,声纳的扫描图像缓缓呈现。
在厚厚的顶棚隔音棉之下,一块呈现出规则的网格状阴影,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不是金属,也不是塑料。
根据声纳的回波密度判断,那是一种……塑胶炸药。
而且,它们被巧妙地编织成一张网,几乎覆盖了整个车顶。
引爆它的,很可能就是那个看似无害的鲨鱼鳍天线里的接收器。
祁风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却不知道,自己头顶上,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06
“捷速车贷”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周泰看着被挂断的卫星电话,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屏幕上,代表祁风的光点,依旧停在“雷场”的边缘,一动不动。
“他挂了我的电话。”周泰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身旁,罗毅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周董,他……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我们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发现?”周泰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他能发现什么?发现我们给他的工具?发现前方的雷场?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狼,除了向前跳,别无选择。”
“可是……万一他选择玉石俱焚呢?”罗毅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会。”周泰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查过他的背景。祁风,前西北战区直属技术保障大队的王牌。因为一次任务事故,导致战友重伤,他引咎退役。他最看重的就是情义。他还有个妹妹,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这种人,有软肋,而且是致命的软肋。他比任何人都怕死,因为他死了,他妹妹也活不成。”
周泰端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密的烟雾。
“那台霸道的前车主,是个洗钱集团的头目。他把一块记录着整个集团资金流向和核心成员名单的硬盘,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就藏在车里。
我们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弄回来,却发现那个老狐狸在车顶里布了‘天女散花’。
除了他本人,任何试图强行拆解车顶的行为,都会引发爆炸。”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狠厉:“所以,我才设计了这个局。我们需要一个像祁风这样的专家,一个能拆解各种机关,又能被我们拿捏住的人,去替我们趟这趟雷。只要他开着车,到达中心点,利用车上的设备取出硬盘,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那……那之后呢?”罗毅小心翼翼地问。
周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之后?你觉得,一个知道了我们所有秘密的人,还有必要留着吗?那片雷场,不仅能防止外人进入,也能……防止里面的人出来。”
罗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从祁风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无人区的寒夜里,祁风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声纳探测器上的图像,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天女散花”,一种极其恶毒的连锁爆炸装置。
它没有固定的引信,而是将炸药本身和无数个微型压力传感器、震动传感器编织在一起。
任何一点的异常压力或震动,都可能导致整张“网”瞬间引爆。
难怪这台车内饰如此崭新,恐怕是“捷速车贷”的人,连顶棚内衬都不敢碰一下。
周泰的算盘打得很好。
用妹妹的性命威胁自己,逼着自己顶着这颗移动的炸弹,去为他们火中取栗。
一旦自己拿到东西,他们随时可以引爆,让自己尸骨无存,顺便销毁所有证据。
怎么办?
拆除?
不可能。
在没有任何图纸的情况下,拆除“天女散花”,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放弃?
更不可能。
周泰说得对,自己没有退路了。
油料,时间,妹妹的病情,都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
祁风的目光,在驾驶室里疯狂地扫视,寻找着任何一丝破局的可能。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中控台上。
那里,除了常规的空调和音响按钮,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拨杆。
这是这台高配霸道的原厂配置——中央差速器锁和后桥差速器锁的控制杆。
是极限越野时,用来分配四个车轮动力的装置。
祁风的脑海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想到了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唯一可行的计划。
他拿起卫星电话,重新拨给了周泰。
“周董,好算计。”祁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周泰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你想通了?”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祁风说道,“我可以替你们去拿东西。但是,我要先看到诚意。现在,立刻,往我妹妹的账户里打五十万。不是手术费,是订金。”
周泰愣住了:“你在跟我讲条件?”
“对。”祁风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要你们立刻停止‘雷场’的运作。
我要开着我自己的车进去。
至于你们那堆破铜烂铁,我信不过。”
“不可能!”周泰断然拒绝,“你必须用我们的车!那里面有……”
“有炸弹,对吗?”祁风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周董,别把我当傻子。”祁风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头顶上是什么吗?我还可以告诉你,这套‘天女散花’的起爆逻辑,是和车身的ECU、以及那个鲨鱼鳍天线里的陀螺仪传感器绑定的。
只要车辆发生超过30度的侧倾,或者剧烈颠簸,我们大家就一起放烟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周泰显然被镇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祁风是如何在不开膛破肚的情况下,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祁风一字一句地说道,“五十万订金,关闭雷场。否则,我现在就找个坡,把车开下去。我烂命一条,能拉着你们几千万的秘密陪葬,值了。”
这是赤裸裸的豪赌。
赌的就是周泰不敢拿那个硬盘的下落来冒险。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电话里传来了周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钱,五分钟内到账。雷场,我现在就关。但是祁风,你记住,你最好别耍花样!”
祁风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全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赢了第一回合。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时间,以及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从这台移动的棺材里,金蝉脱壳的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差速锁的拨杆上。
嘴角,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疯狂而决绝的笑容。
07
五分钟后,祁风的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条银行短信,显示账户入账五十万元。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链终端的屏幕上,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电子信号,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失了。
周泰信守了“承诺”。
祁风发动汽车,但并没有立刻前进。
他坐在驾驶室里,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他的计划,只有一次机会。
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让他和这台霸道,一起化为沙漠里的一团烈火。
他睁开眼,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
他首先打开了后座的装备箱,取出了那套带有摄像头的碳纤维探杆。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高强度的超薄钢丝,以及一个微型滑轮组。
他将探杆从霸道右后侧的车窗伸了出去,摄像头对准了车辆的底盘。
通过星链终端的屏幕,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底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目标,是后桥的差速器。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任何越野老手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将钢丝的一端,巧妙地固定在后桥差速器外壳的一个螺栓上,另一端则穿过微型滑轮组,引回了驾驶室,握在了自己的左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中控台上的那个拨杆,推到了“后桥差速器锁止”的位置。
仪表盘上,一个橙色的指示灯亮起。
这意味着,现在两个后轮被刚性连接,会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转动。
这是在陷入泥潭或沙地时,用来脱困的终极武器。
然后,他挂挡,给油,但同时,他的左脚,死死地踩住了刹车。
引擎开始咆哮,车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两个后轮在强大的扭矩下,疯狂地空转,刨起漫天沙尘,但因为刹车的限制,车身却纹丝不动。
他在干什么?
烧胎?
在无人区?
不。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来自车底摄像头的画面。
在两个疯狂空转的后轮中间,那个被锁止的后桥差速器,正在承受着来自引擎和刹车系统的双重、且极度不平衡的巨大力矩!
差速器内部的齿轮,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祁风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在挑战这台车的机械极限!他在……主动制造一个“事故”!
周泰他们能想到的,是利用外部的颠簸和侧倾来引爆炸弹。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会从车辆内部,通过最核心的传动系统,来制造一次足以致命的结构性破坏!
“再加把劲……快了……”祁风嘶吼着,将油门踩得更深。
终于!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从车底传来!
整个车身猛地一沉!
屏幕上,后桥差速器的外壳,因为无法承受内部齿轮崩碎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
断裂的半轴像一根断矛,斜插在沙地里!
成了!
在差速器崩裂的瞬间,祁风的左手猛地一拉那根钢丝!
钢丝带动着一个他事先准备好的,涂满了强力胶的微型金属块,精准地通过那个炸开的豁口,“粘”在了变速箱通往后桥的传动轴上!
而金属块上,连着另一根细如发丝的线——那是星链终端的天线。
做完这一切,祁风松开刹车和油门,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座椅上。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罗毅的号码。
他知道,周泰那种人,不会再亲自接他的电话了。
“罗经理吗?车……车坏了。”祁风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绝望”。
“刚才过一个沙坎,底盘磕了一下,好像是……传动轴断了。车动不了了!”
电话那头,罗毅和一众技术人员,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
屏幕上,代表霸道的一系列传感器数据,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混乱的红色警报。
“后桥扭矩过载!差速器损坏!半轴断裂!”技术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罗毅连忙对着电话喊道:“你别动!千万别乱动!车身姿态怎么样?有没有侧翻?”
“没有……车是平的。但是……但是它动不了了啊!我被困在这里了!”祁风的演技,足以拿到奥斯卡。
罗毅看了一眼屏幕上平稳的陀螺仪数据,确认了炸弹没有被引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又涌起一阵狂喜。
车坏了!
人被困住了!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意味着,祁风这只孙猴子,再也跳不出他们的五指山了!
他连忙向周泰汇报。
周泰沉吟片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告诉他,让他待在原地别动。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罗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对祁风说道:“祁先生,你别着急。你运气好,我们的一个工程队正好在附近。他们会过去帮你。你只需要在车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真的吗?那……那太好了!”祁风的声音充满了“感激”。
挂断电话,祁风的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冷静和锐利。
他看了一眼星链终端。
那个被他粘在传动轴上的微型天线,正在稳定地发出信号。
他成功地将GPS信号源,从这台“移动棺材”,转移到了一个独立的、可以被他带走的部件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捷速车贷”的救援队,走进他亲手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他打开车门,走下车,像一个绝望的等待救援的旅人,坐在了冰冷的沙地上,抬头望着漫天的繁星。
但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手里,正把玩着那个从变速箱里拆下来的,结构精密的机械锁止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是时候,进入下一轮了。
08
两个小时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道刺眼的光柱,伴随着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来了。
祁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焦急而又期盼的表情。
两辆改装过的六轮驱动沙漠卡车,像两头钢铁巨兽,一前一后停在了霸道旁。
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着统一工装的壮汉。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能拴船的粗金链子。
“你就是祁风?”光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是……是,我就是。大哥,你们可算来了!”祁风“激动”地迎上去。
光头没理他,径直走到霸道车旁,拿手电筒照了照车底,看到断裂的半轴和破损的差速器,撇了撇嘴:“废物。开个霸道都能把后桥开断了。”
他转身一挥手:“别废话了,干活!把‘货柜’拖回去!”
几个壮汉立刻从卡车上取下粗大的拖车绳和专业的拖挂设备。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这台霸道,连同里面的祁风,一起拖走。
祁风站在一旁,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看着他们忙碌。
“大哥,我……我能上你们的车吗?这里太冷了。”祁风搓着手,试图靠近其中一辆卡车。
“给老子滚一边去!”光头一把推开他,“老老实实回你车里待着!到了地方,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们的任务,是把人和车一起带回去。
在到达目的地前,他们绝不会让祁风离开那台装了炸弹的车。
祁风“悻悻”地退了回来,重新坐回了霸道的驾驶室,关上了车门。
从车窗外看,他像是认命了一般,垂着头,一动不动。
但在车内,他正通过后视镜,冷冷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壮汉们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将拖车绳固定在了霸道的前保险杠上。
光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大手一挥:“走!”
前方的卡车开始发力,粗壮的拖车绳被缓缓绷紧。
然而,就在拖车绳完全绷直,即将拖动霸道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但在此刻却无比刺耳的金属咬合声,从霸道的底盘下传来!
紧接着,拖拽着霸道的卡车,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车轮在沙地上疯狂打滑,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么回事?!”光头怒吼道。
驾驶卡车的司机探出头,满脸是汗:“老大,拖不动!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油门踩到底都没用!”
光头一把抢过手电筒,再次钻到霸道车底。
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被祁风拆下来的,本应属于变速箱的机械锁止器,此刻,竟然被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地卡在了霸道的前轮转向节和车架大梁之间!
它就像一个最坚固的船锚,将这台霸道,牢牢地“钉”在了沙地里!
由于角度和位置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拖车绳的力量越大,这个锁止器楔入得就越深,产生的制动力就越恐怖!
“操!”光头怒骂一声,爬了出来,“里面那小子搞的鬼!给我把他拖出来!”
两个壮汉立刻冲向霸道的驾驶室车门。
然而,他们却发现,车门……被从里面锁死了。
车窗紧闭,无论他们怎么拍打,里面的祁风都毫无反应。
“砸玻璃!”光头彻底被激怒了。
一个壮汉从车上拿来一把破窗锤,对准驾驶室的玻璃,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车窗玻璃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壮汉愣住了。
他又连砸了几下,结果都一样。
“老大……这……这是防弹玻璃!”
光头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这台车从里到外,都透着邪门。
“捷速车贷”总部,罗毅和周泰正通过卡车上的摄像头,实时观看着现场的一切。
当他们看到那个本应在变速箱里的锁止器,出现在了车底时,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他是什么时候把锁拆下来的?又是怎么装到底盘上去的?”罗毅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祁风,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人,而是个魔鬼。
周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个坐在驾驶室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祁风的软肋,却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牵着他的鼻子走。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外,又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就像在与一个幽灵下棋。
“周董,现在怎么办?”罗毅的声音都在颤抖,“强行拖拽,可能会损坏车身,万一引爆了……”
周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拖不走,那就把他逼出来!”他拿起对讲机,直接连接到了光头的频道,“听着,别管车了!把油给我浇上去!我数到三,他要是不出来,就给我点火!”
他要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办法,来结束这场猫鼠游戏。
他就不信,面对死亡,祁风还能坐得住!
现场,光头接到命令,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从卡车上抬下来两桶汽油。
刺鼻的汽油,被粗暴地浇在了霸道的引擎盖和车顶上。
光头拿出打火机,在祁风的眼前晃了晃。
“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门,滚出来!不然,我就送你上西天!”
驾驶室里,祁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光头,然后,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刚刚从车辆顶棚里,被他用巧劲拆下来的……鲨鱼鳍天线。
以及连接着天线的,那块小小的,集成了陀螺仪和起爆信号接收器的……核心电路板。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现场的光头,还是屏幕前的周泰和罗毅,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祁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他们说了三个字:
“将军。”
09
“都住手!!”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对讲机里炸响,直接贯穿了整个寂静的无人区。
是周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已经完全变了调。
现场,那个正准备点火的光头,手猛地一抖,打火机掉在了沙地上。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惊恐所取代,死死地盯着车窗里,祁风手中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从周泰的反应里,读懂了那东西的分量。
车内的祁风,依旧保持着那个举着起爆器的姿势,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知道,从他拆下这个“最终保险”的时刻起,这场博弈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他这一边。
“天女散花”最核心的秘密,就在于它的分布式传感器网络和这个中央起爆器的结合。
传感器负责感知异常,而起爆器,才是真正下达“死亡命令”的大脑。
现在,大脑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可以随时引爆,也可以……让它永远沉默。
“捷速车贷”总部,周泰一把推开身前的罗毅,抢过麦克风,双手因为颤抖,几乎握不住。
“祁风!祁风你听着!你想要什么?钱?五十万不够?一百万!五百万!你开个价!”他彻底慌了。
硬盘的价值,远不是几百万可以衡量的。
那是足以让一个庞大的地下金融帝国,瞬间崩塌的证据。
祁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缓缓地摇下了一点车窗,将手中的起爆器,对着窗外的光头,轻轻晃了晃。
“现在,我们来谈谈新的规则。”祁风的声音,通过车窗的缝隙传出来,不大,但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第一,让你的人,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退到五十米外。”
光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卡车,似乎在等待新的指令。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祁风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拇指,却在起爆器的一个红色按钮上,轻轻地摩挲着。
这个细微的动作,通过摄像头,被周泰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照他说的做!快!!”周泰对着对讲机咆哮。
光头和他的手下们如蒙大赦,扔掉了手里的工具,连滚带爬地退到了远处。
“第二,”祁风继续说道,“我需要一辆车。加满油,装满水和食物。停在我面前。还有,我需要一个装有最新固件的星链终端,以及一部满电的卫星电话。”
“没问题!没问题!”对讲机里,周泰的声音像小鸡啄米一样,“你要什么都给你!我们那两台卡车,你随便挑!”
“我信不过你的东西。”祁风冷冷地打断了他,“我要我自己的车。”
“你……你的车不是坏了吗?”周泰愣住了。
祁风没有回答。
他打开车门,从容地走了下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钻进车底,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
几分钟后,他爬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变形的金属零件——那个被他用来锁死车辆的机械锁止器。
他回到驾驶室,重新发动了引擎。
在所有人见鬼了一般的表情中,那台刚才还被“钉”在地上的霸道,竟然……挂上了前驱模式,缓缓地动了起来!
他炸毁了后桥,只是为了制造车子无法动弹的假象!
这台四驱的霸道,在只剩前轮驱动的情况下,依旧拥有在沙地上行驶的能力!
周泰看着屏幕上那个重新移动起来的光点,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从头到尾,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车,我可以开走。”祁风将车停在两辆卡车中间,重新举起了手中的起爆器,“但是,你们的‘货’,我得留下。”
“什么?”周泰急了,“不行!祁风,做人留一线……”
“你们给我留线了吗?”祁风反问,语气陡然转冷,“周董,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我开着车,带着起爆器走,你们的人过来,从这堆废铁里,自己去拿你们的宝贝硬盘。要么,我们现在就一起看看,罗布泊的夜空,能被炸得多亮。”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起爆器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引爆。
周泰不敢赌。
而他一旦离开,周泰的人去拆那台霸道,同样要面对“天女散花”的威胁。
没有祁风这个“拆弹专家”,他们强行拆解的后果,大概率也是一团火球。
周泰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感觉自己被将死在了棋盘上,动弹不得。
“……好。”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东西……你可以不带走。但是,起爆器,你必须留下!”
“可以。”祁风的回答很干脆,“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把它的位置,告诉你们。”
他看了一眼那群退到远处,像鹌鹑一样缩在一起的壮汉,又补充了一句:“在我离开这片区域之前,如果我的车,或者我的人,受到任何攻击。后果,你明白。”
说完,他不再理会周泰的任何回应,直接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的霸道,拖着残破的后桥,像一头受伤但依旧骄傲的孤狼,在两辆动弹不得的沙漠卡车之间,昂首驶过。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而它的身后,留下的,是一个价值连城,却又随时可能化为灰烬的潘多拉魔盒,以及一群束手无策,陷入绝望的敌人。
10
三天后,敦煌市郊,一家不起眼的汽车修理厂。
祁风将满身尘土的霸道停在了院子里。
修理厂的老板老张,是他过命的战友,也是一位顶级的汽车改装大师。
“你这是……去参加达喀尔了?”老张看着那台几乎快散架的霸道,眼角直抽搐。
祁风笑了笑,从车上跳下来,扔给他一个黑色的袋子:“老规矩,帮我处理掉。里里外外,都别留下痕迹。”
袋子里,是那台霸道上所有非原厂的“附加品”——三个暗锁的残骸,GPS定位器,以及那个被他拆下来的,足以让任何拆弹专家都头皮发麻的“天女散花”核心起爆器。
他并没有把它留给周泰。
对于那种人,任何承诺都是废纸。
只有捏在手里的筹码,才是最可靠的。
“你小子,又去玩命了。”老张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妹那边,钱够了吗?”
“够了。”祁风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五十万“订金”,他第一时间就转给了医院。
正说着,他的卫星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祁风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祁风吗?我是周泰。”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沙哑。
祁风没有说话。
“我们……失败了。”周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我们请了最好的专家,用了最先进的设备。但是……还是炸了。车,还有里面的一切,都没了。”
祁风的眉毛挑了一下,但并不意外。
没有核心起爆器的控制逻辑,想拆“天女散花”,无异于蒙着眼睛走钢丝。
“硬盘呢?”祁风淡淡地问。
“……也毁了。”周泰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祁风,你赢了。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切,我的钱,我的希望……现在,你满意了?”
“我从没想从你那里拿走什么。”祁风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尊严,和选择的权利。”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起爆器,你打算怎么处理?”周泰最后问道。
祁风看了一眼修理厂里,正在被乙炔焰切割分解的霸道车架,缓缓说道:“也许,我会把它交给一个它该去的地方。也许,我会让它永远消失。这取决于,这个世界,还需不需要它。”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取下电池,将这部卫星电话,连同那张SIM卡,一起扔进了旁边一个装满了废机油的铁桶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周泰在那头,对着身边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颓然地摇了摇头。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一则不起眼的财经新闻在网络上悄然出现:国内知名汽车金融公司“捷速集团”董事长周泰,因涉嫌巨额非法集资及暴力催收,已被有关部门立案调查。
而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祁风,并不知道。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起爆器。
而是一张小小的,被特殊金属外壳包裹的储存卡。
这是他在假装钻进车底,拆除那个“机械锁”时,从一个他早就用声纳探测到的,位于车架大梁内部的隐秘夹层里,取出来的。
那台霸道的前车主,那个老狐狸,并没有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恰恰相反,他把炸弹放在了明处,当做了一个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目,而真正的“钥匙”,却藏在了最不起眼,也最坚固的车架里。
祁风赌赢了。
他不仅骗过了周泰,也骗过了那个已经跑路的洗钱头目。
他看着手里的储存卡,仿佛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里面,记录着一个庞大地下帝国的罪恶。
它可以掀起滔天巨浪,也可以……换来一笔无法想象的财富。
修理厂的门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张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啤酒:“接下来,去哪儿?”
祁风接过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所有的疲惫和尘埃。
他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
“不知道。”他说,“先去看看我妹。然后,或许,去一个没有‘围栏’的地方,自由地跑一跑。”
他开着从老张那里借来的一台破旧的皮卡,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刚刚撬动了一个何等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的未来,充满了未知。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从今以后,他的路,将由他自己来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