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250元,我淡定离岗,当晚公司200亿核心数据遭受对手攻击,接连收到上司的351个电话,我:反正都是250,不接怎么了?

年终奖到账短信弹出的时候,蒋司正坐在工位上收拾东西。

二百五十块。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关掉手机,把工牌摘下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年终奖到账250元,我淡定离岗,当晚公司200亿核心数据遭受对手攻击,接连收到上司的351个电话,我:反正都是250,不接怎么了?-有驾

周围的同事都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骂了一句,有人直接把键盘推出去老远。

技术部三十七个人,年终奖最低的也拿了八千。

赵至诚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蒋司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蒋司,你那个数据迁移的项目,年后交接给周明远,你就不用跟了。”

蒋司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穿上外套,拎起包,转身走向电梯口。

身后传来赵至诚压低了的声音:“年终奖发多少,心里没点数吗?”

蒋司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那是公司核心数据库的异常访问日志推送。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塞进口袋,出了大楼,走进深冬的冷风里。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接一个的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赵至诚。

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五十个,二百个……

蒋司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着茶几上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数字还在往上跳。

二百三十一,二百五十二,二百八十九,三百一十……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备注名,想起今天下午那二百五十块钱的年终奖,还有赵至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反正都是二百五。”

蒋司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不接怎么了?”

01

三个月前,蒋司入职铭恒科技的时候,是技术副总裁沈岳亲自面的。

当时铭恒科技正在搭建新一代数据中台,核心数据库的底层架构需要重构,沈岳在行业里找了半年,最后通过猎头把蒋司从上一家公司挖了过来。

职位是高级数据架构师,薪资不算低,但真正让蒋司心动的,是沈岳承诺的另外两样东西。

一是项目主导权,二是年终奖金包。

“数据中台这个项目,你来做技术负责人,所有架构决策你说了算。”沈岳当时坐在办公室里,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年终奖这块,我跟你交个底,铭恒今年的数据业务增长很猛,按项目体量算,你这份年终不会低于六位数。”

蒋司记得自己当时翻了一下文件,上面写着绩效系数和核算方式,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沈总,这个项目周期大概多久?”

“八个月到一年。”沈岳说,“核心部分先上线,年底验收,验收过了,奖金年前到账。”

蒋司点了头,签了合同。

入职第一周,他就把数据中台的底层架构方案拿了出来,沈岳看了之后直接在部门群里发了条消息:“蒋司的方案我看过了,这个方向没问题,接下来技术部全力配合他推进。”

那句话,后来成了赵至诚心里的一根刺。

赵至诚是技术部总监,在铭恒干了四年,从一个小主管一路升到总监位置,靠的不是技术,而是会站队、会说话、会做人。

沈岳空降过来做技术副总裁之后,赵至诚表面上积极配合,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较劲,因为沈岳不看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汇报,只看结果。

蒋司来了之后,沈岳直接把最核心的项目交了出去,赵至诚这个技术总监反而被架在半空,手底下的人一个个被调去配合蒋司,他的存在感一降再降。

赵至诚第一次找蒋司谈话,是在入职第二周。

“蒋司,沈总对你期望很高,但你也知道,铭恒有铭恒的做事方式。”赵至诚坐在他办公室里,端着茶杯,语重心长,“数据中台这个项目,我是技术部负责人,你是架构师,咱们之间得有个顺畅的沟通机制。”

蒋司坐在对面,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赵总,架构方案我发你了,有问题随时沟通。”

“方案我看了。”赵至诚放下茶杯,笑了笑,“整体思路不错,但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讨论一下。比如那个实时计算模块,你选的开源框架,我之前在别的项目里用过,稳定性不行。”

“哪个框架?”

赵至诚说了个名字。

蒋司沉默了两秒,说:“赵总,那个框架的底层协议已经淘汰了,现在主流的方案是我方案里写的那套,铭恒的数据量级上去之后,旧框架撑不住。”

赵至诚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行,你专业,你定。”他说,“不过项目验收的时候,出了问题,你得担。”

“我担。”蒋司说。

那场谈话之后,赵至诚再也没找蒋司讨论过技术问题。

但他开始做别的事。

蒋司的方案在技术部内部评审的时候,赵至诚叫了周明远来旁听。

周明远是赵至诚一手带出来的亲信,技术能力一般,但会来事,嘴甜,赵至诚说什么他都能接住。

评审会上,蒋司讲完方案,周明远第一个举手提问。

“蒋哥,你这个分布式存储的选型,成本会不会太高?我们之前用的那个方案,虽然老一点,但胜在稳定,而且采购那边已经签了长期合同。”

蒋司看了他一眼,说:“老方案的写入延迟在高并发场景下会翻倍,铭恒明年数据量至少涨三倍,到时候整个系统会崩。”

“那也不一定。”周明远笑了笑,“我上家公司数据量也不小,用老方案跑了三年,也没见崩。”

“你上家公司的日均数据吞吐量是多少?”

周明远愣了一下,说了个数字。

蒋司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他做的压测对比图。

“你上家公司的数据量,不到铭恒现在的三分之一。”他说,“这套新架构,我做了七组压测,结果都在报告里,你可以翻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明远看了赵至诚一眼,赵至诚没说话,只是低头翻着手机。

散了会,蒋司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听见周明远在走廊里跟另一个同事说话。

“沈岳招来的那个蒋司,太狂了,仗着自己是架构师,连赵总都不放在眼里。”

“人家有沈总撑腰,怕什么。”

“沈总又不是一直在,等数据中台上线了,你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蒋司端着水杯走回工位,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录音已保存的提示。

他划掉通知,继续写代码。

02

数据中台项目推进到第二个月,蒋司开始发现不对劲。

他提交的服务器采购申请,在赵至诚那里压了整整两周没有批。

项目排期表上,核心模块的上线时间被赵至诚往后调了三次,每次都说“资源紧张”“其他项目优先级更高”。

蒋司去找沈岳。

沈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蒋司,赵至诚在公司四年,手底下的人脉盘根错节,我虽然是技术副总裁,但有些事不能硬推,你得理解。”

“沈总,再拖下去,年底验收过不了。”

“我知道。”沈岳揉了揉眉心,“这样,服务器采购的事,我直接跟财务那边打招呼,但排期的事,你得自己跟赵至诚协调,我不能事事都替你出头,否则你以后在技术部更难做。”

蒋司听懂了。

沈岳可以帮他,但不能替他扛所有事。

他需要自己解决赵至诚。

蒋司回到工位,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把项目排期被调动的每一次时间、每一次理由、每一次沟通记录,全部整理成表格。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录音,把接下来每一次跟赵至诚的沟通,都录了下来。

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在一个月后。

数据中台的核心模块进入联调阶段,蒋司发现赵至诚安排给他的测试服务器,配置比方案要求低了整整一个档次。

“赵总,这台服务器的内存不够,跑不动全量压测。”

赵至诚坐在办公室里,头也没抬:“先用着,公司预算紧,高配的服务器要先保障业务线。”

“数据中台也是业务线。”蒋司说,“而且沈总批的预算里,明确写了测试服务器的配置标准。”

赵至诚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嘲讽。

“蒋司,你才来几个月,对公司的情况不了解。”他说,“预算归预算,实际采购归实际采购,中间的差距,你得学会接受。”

“差距是多少?”

“什么?”

“预算和实际采购的差距。”蒋司说,“赵总,你告诉我一个具体的数字,我来想办法。”

赵至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意味很深。

“蒋司,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他说,“技术是技术,但公司不是只有技术。有些事,你得学会看眼色。”

“我学不会。”蒋司说。

赵至诚的笑容收了回去。

“学不会,那就自己扛。”他说,“服务器就这台,你用不用?”

蒋司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他回到工位,花了一个小时,用自己的个人账号申请了一台云服务器,规格正好是方案要求的标准配置,费用从研发备用金里出。

项目联调按时完成。

但蒋司知道,这件事没完。

当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赵至诚,抄送了沈岳和人力资源部。

邮件内容很简单:蒋司私自调用外部云资源,违反公司信息安全规定,要求他在两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说明。

蒋司坐在电脑前,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入职以来所有跟赵至诚的沟通记录、审批流程截图、预算文件、项目排期变动表。

他把这些全部打包,发给了沈岳,抄送了法务部。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沈总,这些是数据中台项目推进过程中遇到的阻力记录,请查阅。”

沈岳第二天早上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蒋司,你这份材料,很全。”沈岳看着屏幕,语气很复杂,“但也很危险。”

“我知道。”

“赵至诚在公司四年,上面的关系比你想象中复杂。”沈岳说,“你这份材料如果捅上去,他最多被敲打一下,但你以后在铭恒,会很难走。”

“沈总,我不怕难走。”蒋司说,“我是来做项目的,项目做成了,我留;项目做不成,我走。”

沈岳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他说,“服务器的事,我帮你压下去,但以后跟赵至诚打交道,你多留个心眼。”

“我一直在留。”蒋司说。

他走出沈岳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工资到账了,数字跟合同上写的一模一样。

但蒋司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沈岳说的“上面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至诚一个技术总监,凭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卡核心项目的资源?

他想了一路,回到工位的时候,打开公司内部通讯录,从下往上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下来。

赵至诚的入职推荐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许仲霖。

许仲霖,铭恒科技高级副总裁,主管运营和市场,是公司创始团队的成员,也是除了CEO之外,持股比例最高的人。

蒋司把通讯录关掉,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在顶部写下了四个字:许仲霖。

然后他继续写代码。

03

数据中台项目在层层阻力中艰难推进,但蒋司硬是咬着牙,把核心模块一个接一个地啃了下来。

十月底,第一次全量压力测试,数据中台在高并发场景下跑出了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二,所有核心指标全部达标。

沈岳在技术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数据中台全量压测通过,蒋司辛苦了。”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分钟,才有人稀稀拉拉地回复了几句“恭喜”。

赵至诚没有回复。

周明远也没有。

当天下午,蒋司接到通知,说项目验收的评审会提前到十一月中旬,评审组成员由赵至诚负责组建。

蒋司去找沈岳,沈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评审组名单我看了,赵至诚把周明远拉进去了,还有两个跟他关系近的组长。”沈岳说,“但合规性上没问题,我没法直接否决。”

“他在评审标准上做了手脚。”蒋司把一份文件推到沈岳面前,“他把性能指标的权重从百分之六十降到了百分之四十,把‘团队协作评价’提到了百分之三十。”

沈岳看完文件,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评审标准,我不同意。”他说。

“赵至诚说评审标准由技术总监制定,不需要你审批。”蒋司说,“他给我看了公司制度,上面确实写了。”

沈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蒋司,你先把评审材料准备齐全,评审标准的事,我去跟CEO谈。”

“好。”

蒋司回去之后,开始准备评审材料。他把整个项目周期里的所有技术文档、测试报告、代码审查记录、上线记录,全部整理成册,足足三百多页。

他还在材料的最前面,加了一份项目贡献度核算表,上面清晰列出了每个模块的负责人、参与人、贡献比例,每一行都有对应的代码提交记录和测试结果做支撑。

数据中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核心代码,是他一个人写的。

这些记录,谁也抹不掉。

十一月中旬,评审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赵至诚坐在主位,旁边是周明远和另外两个组长,沈岳坐在对面,蒋司坐在沈岳旁边。

评审会开始之前,赵至诚先讲了一段开场白。

“数据中台这个项目,是铭恒今年的重点项目,技术部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现在到了验收阶段,评审组会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对项目成果进行全面评估。”

他说完,看了蒋司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蒋司,你先做个项目总结汇报吧。”

蒋司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开始讲。

他没有讲废话,三分钟讲完项目背景和技术路线,五分钟讲完核心模块的实现方案,最后两分钟,把全量压测的数据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

“数据中台的核心指标,全部达到设计标准的百分之一百一十以上,在三个关键场景下,性能超过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四十。”

他把最后一页PPT放出来,是一张对比图,铭恒数据中台的各项指标,横向对比了行业内三家头部公司的同类产品。

每一项,铭恒都是最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岳第一个开口:“数据很扎实,这个项目做到这个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赵至诚没接话,他翻着手里的评审表,过了一会儿才说:“技术指标确实不错,但评审组还要看团队协作和项目管理的表现。”

他话音刚落,周明远就接上了。

“蒋哥,我有个问题。”周明远举起手里的文件,“项目推进过程中,你多次绕开技术部内部的评审流程,直接找沈总批资源,这个操作,算不算违反项目管理规范?”

蒋司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每次找沈总之前,都先给赵总发了申请,申请被压了超过一周,我才走的上报流程。”

“赵总压申请,是因为资源紧张,需要统筹。”

“资源紧张?”蒋司把投影切换到下一张图,上面是技术部今年的资源分配表,“技术部今年采购了三批服务器,第一批给了业务线,第二批给了运维组,第三批给了周明远负责的报表项目。数据中台作为公司优先级最高的项目,拿到的是最低配的测试机,而且是所有项目分完之后剩下的。”

周明远的脸僵了一下。

赵至诚放下手里的评审表,看着蒋司,语气冷了下来。

“蒋司,你是在质疑我的资源分配决策?”

“我没有质疑。”蒋司说,“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评审组可以自己判断。”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另外两个评审组的组长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说:“资源分配的事,我们不了解具体情况,要不先放一放,看其他指标?”

赵至诚没有接这个台阶。

他盯着蒋司,慢慢地说:“蒋司,数据中台的技术指标确实是你做出来的,但铭恒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项目的成功,是技术部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你把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不合适。”

“我没有把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蒋司说,“项目贡献度核算表在材料第十七页,每个人的贡献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至诚翻开材料,找到第十七页,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表上,周明远的名字后面,贡献比例写着:百分之零点三。

“零点三?”周明远站了起来,“蒋司,你什么意思?”

“你参与了两次接口调试,提交了六个代码文件,其中四个在联调阶段被退回重写。”蒋司说,“这些都在代码库里,有记录。”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至诚把材料合上,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

“今天的评审会先到这里,评审结果等评审组内部讨论后再公布。”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周明远跟在他后面,脚步很快。

沈岳坐在椅子上,看着蒋司,轻轻叹了口气。

“蒋司,你赢了数据,但输了场面。”

蒋司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说:“沈总,场面不重要,事实才重要。”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赵至诚的消息。

“蒋司,你很好,真的很好。”

蒋司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电梯。

走廊尽头,周明远站在赵至诚的办公室门口,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蒋司走过来,他停住了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蒋司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周明远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赵总,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他……”

后面的话被电梯门隔断了。

蒋司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周明远说的“办法”,是什么?

04

评审结果拖了整整两周才公布。

公布那天,蒋司正在机房里盯着数据中台的运行监控,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岳发来的消息。

“评审结果出来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蒋司关掉监控屏,坐电梯上楼,推开沈岳办公室的门,看见沈岳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你自己看。”沈岳说,语气很沉。

蒋司走过去,弯下腰,看着屏幕。

项目评审结果通知:数据中台核心模块验收通过,技术评分九十二分,但项目整体绩效评定为B级,理由是“团队协作度不足,项目管理存在流程违规”。

B级对应的年终奖金系数,是零点一。

“零点一?”蒋司直起身,“我的绩效系数是按照A级签的。”

“我知道。”沈岳说,“但评审组给了B级,赵至诚在评审意见里写了一大段你的问题,说你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多次绕过技术部流程,影响团队协作,还把周明远的贡献度写成零点三,说你搞个人英雄主义。”

“零点三不是我自己写的,是代码库里的数据。”

“数据可以解读。”沈岳看着蒋司,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赵至诚把这件事定性成‘团队协作意识不足’,评审组里有两个人站他那边,投票结果三比二,我投了反对票,但没用。”

蒋司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年终奖的核算金额,是多少?”

沈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屏幕上的文件往下翻了一页。

蒋司看到了那个数字。

二百五十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入职时的承诺,八个月的加班,三百多页的评审材料,九十二分的技术评分,还有那个零点一的绩效系数。

“沈总,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赵至诚在核算方式上做了手脚。”沈岳说,“他把你的基础奖金基数调到了最低档,然后乘以零点一的系数,最后算出来就是这个数。”

“他有权调我的基数?”

“有。”沈岳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奖金基数由技术总监根据员工年度表现核定,在铭恒的薪酬制度里,这是技术总监的权限。”

蒋司没有再问。

他站在沈岳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八个月的时间像一场笑话。

“蒋司,这件事我会继续跟CEO沟通。”沈岳说,“但年终奖年前就要发,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不用了,沈总。”蒋司说,“二百五就二百五,我认。”

沈岳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蒋司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技术部所有人都知道了蒋司的年终奖是二百五十块。

周明远在茶水间里跟几个同事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见。

“二百五,你说这个数字,是不是特别合适?”

“什么意思?”

“数据中台是他一个人做的吗?不是。但他非要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结果呢,评审组给了他一个B级,年终奖二百五,你说巧不巧?”

“确实挺巧的。”

“所以说啊,做人不能太狂,技术再牛,团队不认你,公司不认你,你什么都不是。”

蒋司站在茶水间门外,把这些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他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回了工位。

坐下之后,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录音软件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刚才那段对话的录音已自动保存。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入职以来所有跟赵至诚、周明远相关的沟通记录、审批记录、代码提交记录、资源分配记录,以及一份他花了两周时间整理的完整证据链。

最后,他打开了公司核心数据库的管理后台。

屏幕上跳出一个权限验证界面。

蒋司输入了一串密钥,界面跳转,进入了数据库的最高权限管理页面。

这个权限,是沈岳在项目启动时给他的,用于数据库架构的底层维护。赵至诚不知道这个权限的存在,因为当初沈岳直接绕过了技术部,由他本人授权。

蒋司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库节点,其中有一个节点,标注着红色标记。

那是公司最核心的商业数据存储区,存放着铭恒科技成立以来所有的客户合同、交易流水、专利文件、竞品分析报告,以及一份正在秘密进行的并购方案。

这些数据的市场价值,保守估计超过两百亿。

蒋司关掉页面,锁上屏幕,站起来,穿上外套,拎起包。

下班时间到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路过赵至诚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赵至诚正在跟周明远说话。

“赵总,数据中台移交的事,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行,下周一开始正式交接,蒋司那边我已经通知了。”

“他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赵至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个二百五的年终奖,够他记一辈子了。”

蒋司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年终奖到账:250.00元。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了电梯。

05

当晚,蒋司回到家里,把工牌、门禁卡、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全部装进了一个纸箱。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了一遍今天下午所有的聊天记录、邮件和短信。

赵至诚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数据中台项目从下周起由周明远全权负责,请各部门配合。

下面是一串“收到”的回复。

蒋司没有回复。

他退出工作群,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吃完面,洗了澡,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屏幕上正在播一部老电影,主人公说了一句台词:“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蒋司笑了笑,把遥控器放下。

十一点四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公司核心数据库的异常访问日志推送。

屏幕上显示,核心数据库的管理后台,正在被一个来自外部的IP地址暴力破解。

蒋司盯着屏幕,看着那个IP地址不断尝试不同的密码组合,每一次都是高权限账号的登录请求。

他认得这个攻击模式。

这是行业内最顶尖的商业数据窃取手段,专门针对企业核心数据库,一旦突破,所有数据会在几分钟内被全部拖走。

攻击者显然做了充分的准备,绕过了公司外围防火墙,直接打到了数据库内核的认证层。

蒋司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三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第二条推送:核心数据库认证层遭到异常请求,疑似撞库攻击。

蒋司没有动。

他知道,公司防火墙的默认策略是检测到异常后自动拦截,但如果攻击者使用的是定制化工具,防火墙撑不过第一轮。

六分钟后,第三条推送弹了出来。

核心数据库外围防护被突破,攻击者正在尝试提权登录。

蒋司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推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十一点五十八分,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来电,备注名是“赵至诚”。

蒋司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下一秒,又响了。

还是赵至诚。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数字,像疯了一样往上跳。

十七,三十八,六十二,九十一,一百三十七,一百八十五,二百一十二……

蒋司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着茶几上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二百五十。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二百五十块钱的年终奖,想起赵至诚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一个二百五的年终奖,够他记一辈子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手机还在震。

二百六十九,二百九十一,三百一十,三百三十七,三百五十一……

蒋司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名,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反正都是二百五,不接怎么了?”

手机还在震,震动声闷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

蒋司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快速回溯着这一整天的所有细节——那二百五十块钱的年终奖,赵至诚在办公室里那句轻飘飘的嘲讽,周明远在茶水间里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沈岳那句“我投了反对票,但没用”。

手机屏幕翻过来,未接来电已经跳到了三百八十九个。

最新的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沈岳发来的。

“蒋司,公司核心数据库被攻击,对方已经突破了认证层,现在只有你有最高权限密钥,赵至诚快疯了,你接一下电话。”

蒋司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打开手机,登录了公司核心数据库的管理后台。

屏幕上,数据库的实时监控面板亮了起来。

攻击者已经拿到了一个普通管理员账号,正在尝试提权到超级管理员,一旦成功,所有数据会在三分钟内被全部拖走。

蒋司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隐藏的权限管理界面。

这个界面,是他在搭建数据库底层架构时,亲手埋下的一道最高权限锁。这道锁独立于公司所有的管理层级之外,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钥,只有他一个人能解开。

他看了一眼攻击者的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七,还在涨。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赵至诚这八个月以来所有的违规记录、资源挪用凭证、评审舞弊证据,以及一份完整的项目贡献度数据。

蒋司把这些全部打包,一键发送给了铭恒科技CEO的邮箱。

邮件正文只有三行字。

“张总,核心数据库的最终权限在我手里。攻击者还有两分钟提权成功。让赵至诚亲自给我打电话道歉,否则,我今晚什么都不做。”

他点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重新靠进沙发里。

三十秒后,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备注:赵至诚。

409。

蒋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伸手拿起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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