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华为智驾从问界的独家秘籍,变成43款车型的标配,赛力斯用百亿研发换来的护城河,还剩多宽?
7月12日,赛力斯发布业绩预告,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亏损15亿元至18亿元,扣非净利润亏损22亿元至25亿元。而去年同期,这两个数字还分别是盈利29.41亿元和24.74亿元。
从大赚数十亿元到巨亏十几亿元,只用了一年。更扎心的是,上半年赛力斯新能源汽车销量17.88万辆,同比增长3.87%,其中问界品牌销量16.08万辆,同比增长5.60%。销量没有崩,利润却塌了——这种反差才真正让市场猝不及防。
公告发布后的首个交易日,赛力斯A股跌停,报53.91元,较2025年9月172.63元的高位跌去约70%。控股股东高调宣布增持1.5亿元至3亿元,却连跌停当日的开盘价都没能收复。
资本市场用脚投票,说的不只是亏损本身,而是“含华量”从稀缺到泛滥之后,赛力斯的身价到底还剩多少。
理解赛力斯的困境,首先要看清华为在汽车领域的两条业务线。
一条叫“鸿蒙智行”,是华为深度参与造车的模式——品牌、渠道、技术全栈赋能,从产品定义到销售服务,华为几乎无处不在。问界就是这个模式的“亲儿子”。
另一条叫“乾崑智驾”,是华为作为标准化Tier 1供应商的路线——向所有车企输出智驾解决方案,谁出钱谁就能用。
两条腿并行,看起来是华为的聪明布局。但站在赛力斯的角度看,这恰恰是“光环丧失”的根源。
华为作为一家供应商,利润最大化的逻辑要求它覆盖尽可能多的客户,而不是只扶植一个“亲儿子”。截至2026年3月底,华为乾崑智驾已与25个车型品牌、超过50款车型合作,搭载整车突破170万辆。2026年4月,华为发布乾崑ADS5,同时宣布当年在智驾领域的研发投入将超过180亿元。如此庞大的投入,要靠规模来摊薄,华为只能把技术批发给更多车企。
赛力斯从“华为唯一”降级为“华为客户之一”,这是商业逻辑的必然,不是华为的“背叛”。但问界的估值底座,恰恰建立在“唯一”之上。当这个底座松动,一切都要重新定价。
华为技术扩散带来的直接后果,是问界最核心的价格带正在被竞品包围。
在20万元级市场,岚图FREE 2025款起售价21.99万元,叠加限时权益后实际入门门槛可低至19万元左右,全系标配华为乾崑智驾。同样是中大型SUV,同样搭载华为智驾系统,价格却比问界M6、M7低出一截。消费者在算一笔账:既然都是“华为智驾”,为什么不多看几款?
在25万元左右,阿维塔06T增程版以21.99万元起售,搭载华为乾崑ADS4.1.5,配备896线激光雷达,支持车位到车位领航和泊车代驾。还有即将上市的阿维塔07L,首批搭载ADS5智驾系统,直接瞄准20至30万级智能SUV赛道。这些车型与问界M6、M7、M8的价格区间高度重叠,用户选择的参照系,已经从“问界=华为”变成了“任何搭载华为智驾的车=华为”。
用户心智的变化是最致命的:过去,消费者买问界,是因为它代表了华为深度参与造车,是“最接近华为汽车”的品牌。现在,买任何搭载华为乾崑智驾的车,都能获得相近的智驾体验。问界的独特性,正在被标准化技术方案抹平。
数据也能感觉到这种压力。问界上半年销量虽在增长,但增速明显放缓;而岚图、阿维塔等品牌凭借“华为技术标签”,在各自细分市场快速上量。6月岚图梦想家以6929辆的成绩稳居MPV市场前三,阿维塔07则突破十万台产销里程碑。这些车型的崛起,对应的正是问界“独享红利”的消退。
赛力斯当然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过去几年,它拼命加大研发投入,试图建立自己的技术能力。2023年研发费用16.96亿元,2024年升至55.86亿元,2025年更是达到79.54亿元——但实际研发投入高达125.12亿元,其中45.6亿元被资本化,暂时“藏”在了资产负债表上。
这种操作的逻辑很清晰:资本化能减轻短期利润压力,让财报更好看。但代价是,一旦相关项目未达预期,或者技术路线快速过时,这些资产就会通过减值的方式集中冲击利润。
警惕的信号已经出现。2025年财报显示,赛力斯的非专利技术账面原值高达170.78亿元,减值准备已达25亿元,其中减值主要来自“整车及汽车零部件技术开发”。2024年和2025年,赛力斯接连计提大额资产减值,分别达到21.77亿元和15.79亿元。2026年上半年,资产减值依然是解释巨亏的关键原因之一。
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
赛力斯想摆脱对华为的依赖,必须先建立自己的技术能力。但建立技术能力需要巨额投入,巨额投入又带来高资本化和高减值风险。当自研技术尚未转化为稳定的产品竞争力时,利润已经被侵蚀殆尽。
而更尴尬的是,在赛力斯自研技术真正立住之前,它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华为。2025年,赛力斯出资115亿元入股引望,拿下10%股权。与此同时,它对“最大供应商”的采购额持续攀升,销售费用也在快速膨胀——2024年至2025年,问界交付量从38.7万辆增至42.6万辆,增长约10%,但销售费用却从191.8亿元增至241.9亿元,增幅接近30%。
这意味着,赛力斯要维持“华为汽车”的品牌溢价,必须在核心零部件采购和销售渠道上持续投入巨额资金。市场好时,这些成本可以通过规模效应摊薄;一旦竞争加剧、增速放缓,这张昂贵的入场券就会迅速吞噬利润。
继续依赖华为,则被“稀释”;自立门户,则成本高昂且短期难以见效。赛力斯正站在青黄不接的悬崖边上。
华为的朋友圈正在急速扩容。当鸿蒙智行版图不断扩张,乾崑智驾向越来越多的品牌输出,华为正在从少数车企的深度合作伙伴,变成整个行业共同依赖的技术平台。华为的朋友越多,问界过去享有的独家红利就越少。
到了那个时候,赛力斯真正需要证明的,已经不是它与华为的关系有多深,而是自己的研发能力、产品定义和成本控制,究竟值多少钱。
过去,华为已经爱过赛力斯一次,把它从边缘车企送上主流牌桌。如今,利润突然转亏,华为的技术又被竞争对手分享,赛力斯一边拼命建立自己的能力,一边仍在等待华为再给一次偏爱。
只是这一次,即便华为愿意,赛力斯最终也得学会靠自己站稳。面对华为朋友圈的急速扩容,如果你是赛力斯,此刻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