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保时捷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却没觉得疼。
三分钟前,她的丈夫周明远把车停在商场门口,副驾上坐着他的青梅竹马沈曼妮。沈曼妮冲她笑,细声细气地说:“晚晚姐,我晕车,明远说坐前面舒服点,你不会介意吧?”
周明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丢下一句:“她晕车你坐后排怎么了?上来,别耽误时间。”
苏晚没动。
她看着沈曼妮把下巴搁在周明远肩上,看着周明远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碎发,看着那辆车载着她老公和别的女人扬长而去。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
“福伯,把车开过来。”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她面前。司机下车,恭恭敬敬拉开车门:“大小姐,请。”
苏晚坐进真皮座椅,关上车门。车窗升起的瞬间,她脸上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
她拨通另一个号码:“韩叔,明天开董事会。周明远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资金链,今天之内给我断干净。”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大小姐,真要做这么绝?周家那边……”
“韩叔。”苏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忍了三年,就是等今天。周家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就从明天开始。”
挂断电话,苏晚闭上眼睛。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闪过,映得她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跟周明远回家,周明远的妈就给她立了个下马威。那天饭桌上六道菜,五道是沈曼妮做的,还有一道汤,是周明远亲手炖的,里面放了她不能吃的花生碎。她只喝了一口,喉咙开始发痒,周明远却觉得她故意挑事。
“曼妮辛苦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道花生碎是周明远放的,他说不知道她过敏。可结婚三年,她在他车上、包里、衣服口袋里,无数次发现同一款口香糖,沈曼妮最爱嚼的牌子。周明远从来不吃那个。
结婚三周年那天,苏晚在家等他到凌晨三点。他回来时满身酒气,衬衫领子上有一个口红印,颜色跟沈曼妮生日那天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涂的一模一样。苏晚拿着衬衫问他,周明远一把抢过去扔进洗衣机:“你有完没完?就一个口红印,我不小心蹭到的,你至于吗?”
苏晚没说话。她不是没闹过,刚结婚那会她吵也吵了,哭也哭了,换来的只是周明远越来越不耐烦。他总说她不懂事,说沈曼妮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就跟亲妹妹一样。他说“你要那么介意,那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
后来苏晚学乖了。她不再问,不再吵,每天照样给他做饭、洗衣服、熨衬衫。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不是不能走,是要走的时候,把属于她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周明远不知道的是,他创业初期那笔救命钱,是苏晚从自己嫁妆里拿出来的。他更不知道的是,周氏集团当年能拿下政府那块地,是苏晚背着他去求了自己大学时的导师,而那位导师的先生,恰好分管那块地的审批。周明远一直以为是靠自己和沈曼妮去应酬拿下的,还觉得沈曼妮功不可没,特意送了她一辆车。
苏晚看着车窗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像叹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回哪边?”
“御龙湾。”苏晚说,“今晚回我自己的房子。”
御龙湾的顶层公寓,苏晚结婚前买的,周明远一直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他以为苏晚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家里条件一般,能嫁给他已经算高攀。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苏晚坐电梯上了顶楼。密码锁打开,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冷清得像一座宫殿。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整个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像撒了满地的碎金。
她端着水杯,在窗边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好几次,全是周明远打来的。她没接。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还没回来?去哪了?”
“苏晚,你差不多得了,不就让你坐个后座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我告诉你,别给我耍脸子。”
苏晚扫了一眼,直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周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二十多个股东全部到齐。周明远坐在主席位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资料显示,从昨天下午开始,公司旗下所有项目的合作方忽然全部提出解约,银行冻结了贷款额度,几个核心项目的资金链同时断裂。财务总监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周总,这些合作方口径一致,都说……说不敢跟我们合作了,具体原因他们也不说,但有一个关系好的透露了一句,说上面有人发话了。”
“上面?”周明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哪个上面?谁有这本事搞我?”
会议室门被推开。
苏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长发挽在脑后,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她身后跟着韩叔和两名律师。
周明远愣住了:“苏晚?你来干什么?这是董事会,你……”
“我来接手周氏。”苏晚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股权转让协议,韩叔已经签了。加上我手里原本的百分之十八,现在我是周氏第一大股东。”
周明远抓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你哪来的钱?你哪来的股份?!”
“三年前你创业的钱,是我出的。”苏晚看着他,语气很淡,“那时候我拿嫁妆帮你,只换了你一个名字。后来周氏几次增资扩股,我都没动。但我让韩叔在二级市场慢慢收了三年的散股,加上今天签的这份,总共有百分之四十二。周明远,你现在是第二大股东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明远的脸从青到白再到红,最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响声:“苏晚!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
“从我第一次发现你和沈曼妮的事开始。”苏晚打断他,“从你妈在全家面前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开始。从我一次次被你丢在路边、丢在家里、丢在你们周家所有人面前开始。”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周明远的心口上。
“周明远,你昨天晚上把我扔在商场门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开的那辆车,是用我的钱买的?”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有没有想过,你公司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是靠谁?”苏晚继续说,“是靠你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老爹,还是靠你那个天天跟沈曼妮一起排挤我的妈?都不是。是靠我苏晚。”
她伸手,旁边的律师递上另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签不签,我都有办法让法院判。但我的建议是你最好签字,因为接下来,你还会收到周氏集团所有的债务清算。你名下那套别墅、那辆保时捷、所有存款,都会被冻结。”
周明远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沈曼妮。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你的青梅竹马来消息了?接啊。让她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最好快一点,因为银行已经在下面等你了。”
周明远没接电话。他忽然往前几步,扑到苏晚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马上跟沈曼妮断了联系,以后都不见了,好不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她走!”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周明远,你还记得去年我生日,你送了我什么吗?”她问。
周明远愣住。
“你什么都没送。”苏晚替他说,“那天沈曼妮发烧,你在医院陪她到天亮。第二天回来跟我说,生日年年有,曼妮一个人在这边,病了没人照顾怪可怜的。”
她笑了一下,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那我的死活,谁管?”
“我管!我以后都管!”周明远急了,眼眶都红了,“晚晚,我知道我混蛋,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
“以后?”苏晚摇摇头,“周明远,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她转身往会议室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最好在三天内搬出御景湾那套房子。那是我买的。还有,告诉你妈,她以前怎么对我的,以后我会慢慢还回去。”
三天后,周明远出现在御龙湾楼下。他跪在劳斯莱斯前面,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皮都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他声嘶力竭地喊:“苏晚!我求你了!你下来见见我!公司不能破产!我爸妈会死的!我求求你了!”
围了一堆人,保安来拉,怎么也拉不起来。周明远像发了疯一样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知道错了!你打我也行!杀了我也行!就是别毁了我全家!”
沈曼妮也在旁边,化了妆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去拽周明远的胳膊:“明远,你起来,你别求她!这种女人就是心狠手辣,你越求她越得意!”
周明远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你闭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晚晚怎么会……”
沈曼妮被扇得跌坐在地,捂着脸哭起来。
顶楼的落地窗后面,苏晚端着咖啡,静静地看着楼下这一幕。
她的手机响了,是闺蜜发来的消息:“我去,周明远真在你楼下磕头?拍了视频给你,这疯了吧!”
苏晚点开视频。画面里周明远额头已经见了血,一声一声喊着她的名字,像条丧家之犬。
她关掉视频,放下手机,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百年孤独》。翻开第一页,页脚折着一个小小的角。
那是她三年前第一次发现周明远和沈曼妮暧昧时折的。那时候她想过离婚,想过大闹一场,想过把一切摊开来撕得粉碎。但最后她选择把这本书放回书架,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书里有一句话,她用红笔在旁边画了线。
“幸福晚年的秘诀不过是与孤独签下不失尊严的协议。”
她不想要那样。她要的是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记住她的名字。要让他们一想到“苏晚”这两个字,就脊背发凉。
手机又响了。
“晚晚,楼下那人还跪着呢,你真不下去看看?”
“不去。”苏晚说。
“那他要是磕死了怎么办?”
“死不了。”苏晚笑了一下,“周明远这个人,最爱的就是自己。他现在磕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的公司和钱。等他知道磕头没用,自己会走的。”
果然,又过了半小时,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了。周明远跪不住了,额头上的血糊了半张脸,他挣扎着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着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朝着顶楼的窗户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人。
周明远走了。
沈曼妮跟在他后面,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夕阳西下,御龙湾的楼群被染成金色。苏晚站在窗前,目送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慢慢喝完杯里最后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化开,却没有一点不甘。
她拿起手机,给韩叔发了条消息:“启动周氏破产清算。另外,帮我约沈曼妮的父亲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她看了一眼时间,该去接女儿放学了。
是的,她有一个女儿。周明远不知道。或者说,他不配知道。
苏晚走出大门,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门口。她上车,对司机说:“去阳光幼儿园。”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经过那家他们结婚时拍婚纱照的影楼,经过他第一次请她吃饭的餐厅,经过他创业初期熬夜加班的那栋写字楼。周明远以为那是他们共同的回忆。但对苏晚来说,那是她三年隐忍的证据。
她低头打开手机相册。置顶的一张照片里,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穿着黄色雨衣,蹲在路边踩水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名念念,大名苏念晚。
孩子跟她姓。这是苏晚留给周明远最体面的一刀。
幼儿园门口,念念一看到她的车就跑了过来,扑进她怀里:“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和我,还有大汽车!”
苏晚蹲下来,把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是吗?我们家念念真厉害。”
念念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爸爸为什么从来不来接我呀?”
苏晚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因为妈妈一个人接你不够吗?”
“够!”念念搂住她的脖子,“有妈妈就够了!”
苏晚把脸埋进女儿柔软的头发里,闻到她身上奶香奶香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忍,值了。
把女儿送回家交给保姆后,苏晚坐在书房里,打开一份尘封已久的文件夹。里面是周明远和沈曼妮这三年来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转账流水,还有他们商量怎么转移公司资产、怎么逼她主动离婚的录音。
有些东西,她没拿出来。以前没拿出来,是因为还不到时候。现在,她用不着这些了。
她要让周明远身败名裂,不是靠几张聊天截图,而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一切,在她的名头下化为乌有。
因为周氏集团,本来就是她的。
三天后,周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周明远名下的房产、车辆、存款被冻结。周家老爷子气得脑溢血住进医院,周明远他妈跑到苏晚公司门口闹,被保安拦在门外,尖着嗓子骂:“苏晚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不得好死!你害我们全家!”
苏晚从公司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妈。”她叫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讽刺,“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你儿子现在这样,你觉得是我害的?你们周家把我当牛做马三年,当外人防了三年,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周明远的妈伸出手要打她,被保安架住。她挣扎着喊:“你生不出儿子!你还有脸说!”
苏晚笑了一下,凑近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生了一个女儿,今年五岁,上幼儿园中班,长得像周明远。你儿子到死都不会知道。”
老太太愣住了,张着嘴,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
苏晚退后一步,对保安说:“送她出去。以后她再来,直接报警。”
说完转身上车。车窗升起的一瞬间,她听到老太太在外面撕心裂肺地哭喊:“你把我孙女还给我们!你凭什么……”
苏晚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凭什么?就凭她这三年流的每一滴眼泪,凭她每一次被丢下、被羞辱、被背叛时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倒下的每一秒钟。凭她生念念那天,产房外面只有她自己的父母,周家没有一个人来。
车子开远了。后视镜里,老太太还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苏晚拨通了那个她存了很久却没打过的电话。
“喂,是沈先生吗?我是苏晚。你女儿跟周明远的事,我想你应该不太清楚。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御龙湾会所。”
挂断电话,苏晚嘴角弯了弯。有些事,她一个人做太无趣了。沈曼妮的父亲沈国忠,白手起家,最恨的就是女儿不争气。他要是知道沈曼妮一直在给一个有妇之夫当小三,还帮着算计人家原配,不知道会是什么脸色。
苏晚太期待了。
第二天下午,沈国忠准时到了。五十多岁,两鬓微白,西装笔挺,一看就是个精明人。坐下来第一句话:“苏小姐,你有证据?”
苏晚把文件夹推过去。
沈国忠翻开,一页一页看得仔细。他的表情越来越沉,最后合上文件夹,手指按在封面上,骨节泛白。
“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苏晚,“苏小姐,你说怎么办。我沈国忠家教不严,我认。需要我做什么?”
苏晚端起茶,小口啜了一下,说:“沈先生是聪明人,我不绕弯子了。周明远现在破产了,一无所有,以沈曼妮的性子,很快会离开他。我要她离开之后,亲口对所有人说出真相。包括周明远对她说过什么、承诺过什么、他们一起做过什么。”
沈国忠皱眉:“你让她说她就说?”
“所以我来找沈先生。”苏晚放下茶杯,“沈曼妮最听你的话。现在周明远废了,她也该醒了。我希望你告诉她,只有配合我,你们沈家的生意才不会受到牵连。”
沈国忠看了她几秒,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不要对我家曼妮赶尽杀绝。”沈国忠说,“她毕竟是我女儿。”
苏晚笑了:“沈先生放心,我对你女儿没兴趣。我要的是周明远。”
三天后,周明远接到沈曼妮的分手电话。他当时正缩在一个小旅馆里,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电话那头的沈曼妮声音平静得吓人:“明远,我们到此为止吧。你以前说你老婆就是个提款机,等你把公司做大了就跟她离婚,这些我都录下来了。明天这些录音会交给媒体。”
周明远握着电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曼妮,你听我说……我那时候是……”
“你那时候是骗我的,还是骗她的?”沈曼妮笑了一下,“算了。反正都结束了。苏晚说了,你不签字,她就把所有证据交给商业犯罪调查科。你那个公司的账,你自己清楚。”
电话被挂断。
周明远呆坐在床上,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地。他抱着头,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他从来没想到,沈曼妮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他。他一直以为,沈曼妮是真心爱他,不同于苏晚的处心积虑。
可到头来,他以为最听话的女人,也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那天晚上,他喝光了旅馆附近小卖部能买到的所有酒,烂醉如泥。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路边,脸上全是土。一个路过的清洁工把他当流浪汉,还踢了一脚。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路摇摇晃晃走到御龙湾。这一次,他没有力气跪下,只是仰着头,望着顶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口有个人影,看不清表情。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机响了。他摸出来,是医院打来的:“周先生,你父亲的情况不乐观,请你尽快来一趟。”
周明远握着手机,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整个人蹲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哭。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顶楼的窗边,苏晚正站在那里。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念念喝了一半的牛奶。她看着楼下那个渺小的人影,像看一幅与己无关的风景。
“妈妈,你在看什么?”念念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
“没什么。”苏晚转身,把女儿抱起来,“走,睡觉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房间,落了一地银白。
三个月后,周氏集团已经成为一个过去式的名字。周明远蜗居在城郊一个三十平的出租屋里,靠打零工过日子。他的母亲住在老家一个亲戚家,父亲还在医院躺着,医药费东拼西凑。
他没有脸来找苏晚。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敢。
因为苏晚让律师转告他一句话: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把念念的存在彻底抹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见女儿一面。
周明远在出租屋里闷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早上,他出门,去了一家很小的早餐店,买了一碗五块钱的粥,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口一口喝。
对面墙上挂着一台破旧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新闻里说,苏晚正式成立了自己的投资公司,低调收购了几家濒临破产的企业,被称为“商界铁娘子”。
画面里,苏晚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微笑着跟人握手。她看起来那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周明远低下头,眼泪掉进粥碗里。
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天,苏晚穿着婚纱,笑得那么好看。她在婚礼上说的话,他其实一直记得。她说:“周明远,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也希望你能永远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他那时候说的是:“我会的。”
可他没做到。
现在他再想起这句话,只觉得讽刺。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是所有错,都能用一句“对不起”换回原谅。至少对苏晚来说,他的“对不起”,太廉价了。
故事的最后,苏晚带着女儿,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城市。临走前,她给周明远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
“周明远,我最后悔的事,不是嫁给你,而是我以为你能改。谢谢你用三年时间教会我,有些人,不值得等。念念我会照顾好,她不会知道她爸爸是谁。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再来找我们。这算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周明远把那封信读了很多遍。最后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高楼,忽然觉得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
而苏晚,正在一个新的城市,看着念念在游乐场里疯跑。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终于可以笑得不勉强了。
这个故事没有赢家,只有活着走出来的人。苏晚走出来了,带着她的小女孩,走向属于她们的人生。周明远则留在了原地,和那间三十平的出租屋一起,慢慢被时光淹没。
有些报复,不是要让对方死,而是要让他活着。活着看见,你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