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8月31日凌晨，巴黎阿尔玛桥隧道里的一声巨响，让全世界记住了一台车——奔驰S280。 更准确地说，是代号W140的第七代奔驰S级。 车里坐着的是深受爱戴的英国王妃戴安娜，这场悲剧让“虎头奔”这个霸气的名字，蒙上了一层悲情的色彩。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台象征着德国工业巅峰、在90年代中国和北美被无数富豪追捧的豪华轿车，其诞生之路充满了戏剧性，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来自东方的“挑衅者”。
时间拨回到1989年1月的底特律车展。 丰田公司秘密筹备了6年、耗资10亿美元打造的一款全新车型在此亮相，它叫雷克萨斯LS400。 当它的引擎盖上稳稳立起一座香槟塔，并且塔杯在发动机高转下纹丝不动时，整个业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台车太安静了，安静到可怕。 为了达到这种极致的静谧性，丰田申请了近300项专利，从空气动力学机舱盖到夹层车身钢板，无所不用其极。 更让欧洲老牌豪门坐立不安的是它的价格：3.5万美元起售。 这个价格比当时的宝马7系E32和奔驰S级W126低了近2万美元，几乎是对半砍。
LS400搭载的4.0升V8发动机（1UZ-FE）能输出250马力，风阻系数低至0.。 但美国人买它的账，不仅仅是因为便宜和安静。 上市第一年，也就是1989-1990年度，LS400在美国卖出了大约1.1万到1.6万辆，这个数字说法不一，但结果一致得惊人。 到了1990年全年，雷克萨斯LS400的销量已经超越了奔驰S级和宝马7系，登顶北美豪华车市场销量冠军的宝座。 一个没有历史、没有故事的全新品牌，用一台车就撬动了固若金汤的北美豪华车市场，这被当时的媒体形容为“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大洋彼岸的德国斯图加特，梅赛德斯-奔驰的高层和工程师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实际上，W140的研发早在1981年就已启动，原计划是在1989年10月正式投产，接替经典的W126。 然而，1986年宝马突然发布了搭载民用V12发动机的E32代7系，打了奔驰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应对宝马，奔驰决定为W140也开发一台V12发动机，并重新设计发动机舱。 这个临时的重大改动，让项目进度严重滞后。
但LS400的出现，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紧迫。 面对这个在静谧性、可靠性和性价比上全面超越欧洲对手的“怪物”，奔驰意识到，仅仅有V12发动机可能还不够。 他们必须让W140在每一个维度上都达到甚至超越LS400树立的新标准，才能捍卫S级作为豪华轿车标杆的尊严。 于是，项目被再次审视和加强。 原定1989年的发布日期被一推再推，最终推迟了整整18个月，直到1991年3月才在日内瓦车展正式亮相。 这场推迟的代价是巨大的，整个W140项目的研发费用最终高达10亿美元，严重超出了最初的预算。 甚至因为项目延误和成本超支，导致了当时梅赛德斯-奔驰的首席工程师沃尔夫冈·彼得离职。
1991年，当W140终于驶入公众视野时，它确实配得上“不计成本”四个字。 中国人给它起了个形象又威猛的外号——“虎头奔”，源于其百叶窗式进气格栅像极了老虎头上的斑纹。 它的车身庞大、厚重，方正的造型充满了力量感，站在同时期的宝马7系和奥迪V8旁边，就像“健身房的彪形大汉站在两个小鲜肉面前”。 奔驰把当时能想到的所有高科技都堆在了它身上。 电吸车门是标配，关门时只需轻轻一带，电机就会自动将车门吸入锁紧。 无钥匙进入系统在当时看来如同魔术。 带记忆功能的12向电动调节座椅、前排座椅加热、电动折叠且加热的外后视镜、自动空调、后窗电动遮阳帘，甚至还有一个会自动伸出的倒车辅助杆。 为了隔绝噪音，W140全系采用了双层隔音玻璃，这项配置直接对标了LS400的静音工程。
底盘方面，W140采用了前双叉臂、后多连杆的独立悬架，并针对舒适性进行了特殊调校。 顶级的S600车型上，搭载了奔驰为轿车批量生产的第一台V12发动机——代号M120的6.0升自然吸气引擎，能爆发出408马力和580牛·米的扭矩，让这台重达2.19吨的庞然大物0-100公里/小时加速仅需6.3秒。 这台V12的排量和数据，完全压过了宝马7系上的那台5.0升V12。 甚至有传闻，奔驰当时还秘密研发过W18和V16发动机，只是最终未能量产。 W140的用料之扎实，从一个小细节就能看出：它的前大灯罩使用的是昂贵的玻璃材质，而非当时流行的树脂。 因此即便过了二十多年，许多老车的灯罩依然清澈透亮，不会像树脂那样老化发黄。
然而，这台倾注了奔驰心血、旨在碾压对手的“终极武器”，在全球市场的表现却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在它的老家德国和欧洲，W140遭到了冷遇。 保守的欧洲消费者抱怨它体型过于庞大、笨重，像一台“中型坦克”，在狭窄的欧洲城镇街道中穿梭非常不便。 加上90年代初经济不景气，W140相比前任W126高达25%的涨价，也显得格外扎眼。 这些因素导致W140在欧洲本土的销量远未达到预期。
但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和北美，情况截然相反。 在刚刚经历改革开放、经济开始腾飞的中国，W140那种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完美契合了时代氛围。 它宽大厚重的车身就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征。 尽管加上高达220%的关税，一台S600 SEL落地价超过300万人民币，是当时全国职工年均工资的千倍以上，但这并没有让人望而却步，反而激发了更多人的向往。 香港电影里，黑帮老大和社会精英的座驾必定是虎头奔；内地先富起来的企业家，如李嘉诚、何鸿燊、王健林等，也纷纷选择它作为座驾。 “开宝马，坐奔驰”的俗语正是从那个时代流传开来，而“坐奔驰”的终极体验，指的就是坐在虎头奔的后排。 在北美，富裕阶层同样欣赏这种张扬的豪华感。 W140在这两个市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
就在W140征战全球市场的同时，1997年那场举世瞩目的车祸发生了。 戴安娜王妃乘坐的正是底盘代号W140的奔驰S280轿车。 尽管事后法国官方的调查结论指出，事故主因是司机亨利·保罗酒后超速驾驶，其血液酒精浓度超标三倍，且车辆乘客未系安全带。 但“戴安娜王妃乘坐奔驰S级车祸身亡”这个事实，无疑给W140乃至整个奔驰S级车型的公众形象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这场悲剧与W140在欧洲市场的遇冷、高昂的研发制造成本等因素叠加，使得这款车在商业上很难称得上成功。 从1991年投产到1998年停产，7年半时间里W140系列总共生产了约40.65万辆。 这个数字看似不小，但考虑到其超高的投入和并未完全达到预期的市场回报，奔驰内部对这款车的评价颇为复杂。
W140的经历给奔驰上了深刻的一课。 当时间来到1998年，代号W220的第八代奔驰S级（俗称“蝴蝶奔”）登场时，人们立刻发现了巨大的不同。 W220的外观不再像W140那样方正厚重，而是变得圆润、流线、精巧，风阻系数降至0.。 车身尺寸明显缩小，但通过优化设计，内部空间反而有所增加。 更关键的变化在于理念。 W220大量采用高强度钢材、轻量化合金和塑料，整车重量比W140减轻了超过300公斤。 时任奔驰乘用车业务主管的迪特·蔡澈为W220定下的目标是：更低的油耗、更大的空间、更高的安全性、更轻的重量、更好的性能，同时必须严格控制制造成本。
W220带来了大量的电子技术创新：全球首个基于雷达的自动巡航控制系统（DISTRONIC）、无钥匙启动系统（KEYLESS-GO）、驾驶室管理及数据系统（COMAND）以及更先进的语音控制。 安全性上，它标配了从A柱延伸到C柱的车窗安全气帘和8个安全气囊，后来还引入了预防性安全系统（PRE-SAFE）。 在动力总成上，V8车型开始使用7速自动变速箱（7G-Tronic），并引入了可关闭部分气缸以节省燃油的技术。 主动车身控制系统（ABC）与气动悬架（AIRMATIC）的结合，提供了兼具舒适与操控的驾乘体验。
从技术角度看，W220无疑是巨大的进步，它拥有340项专利，电子架构复杂程度远超W140。 但从许多老派车迷和车主的角度看，W220在某种程度上“变味”了。 它不再有W140那种钢板厚重、关门声沉闷如保险柜的扎实感；为了轻量化和成本控制，一些内饰的用料细节也不如W140那般不计工本。 这种对比强烈的感受，最终催生了一句在汽车爱好者圈内广为流传的话：“虎头奔之后再无奔驰S”。 这句话并非否定W220及之后S级的技术成就，而是表达了对那个德国工程师可以不顾成本、只为打造一件“工业艺术品”的黄金时代的深切怀念。
而那个迫使W140“过度设计”的始作俑者——第一代雷克萨斯LS400，从1989年投产到1994年停产，全球累计生产了约16.5万辆，成为了当时最受欢迎的全尺寸豪华轿车之一。 它用极致的静谧性、惊人的可靠性和颠覆性的性价比，成功在豪华车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雷克萨斯这个品牌站稳了脚跟。 LS400与虎头奔W140，这两台诞生于上世纪90年代初的豪华旗舰，就像一对命中注定的对手。 它们一个用东方哲学的精益求精发起挑战，另一个则以德系工艺的深厚底蕴全力迎战。 它们的对决没有绝对的输赢，却共同将那个时代的豪华轿车标准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场对决的故事，至今仍是车坛最值得回味的传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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