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淮,你这年终奖,是不是搞错了?”
茶水间的门没关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惊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褚淮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见了这句话。
说话的人是财务部的赵姐,声音压得不算太低,显然是觉得这个点儿茶水间没人。
另一个人接了话茬,是市场部的张帆:“怎么可能搞错?我亲眼看见HR那边的单子,他确实是32000。”
“三万多?”赵姐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咱们公司今年效益不错啊,连前台小王都拿了四万五,他一个干了八年的主管,就这点?”
张帆笑了两声:“这不是正常嘛。他不是合同快到期了嘛,公司估计不想续了,年终奖自然就给得少。”
“也是,他那个部门,今年的绩效确实不好看。”
“这也不能怪他吧?这半年公司给拨过一分钱预算吗?上半年把供应商得罪了个遍,下半年让他用爱发电,能出什么业绩?”
“你说的也是......
不过......”
赵姐的话没说完,就被张帆打断了:“行了行了,咱别说了,人来了听见不好。”
“怕什么,他都快走了。”
褚淮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站在门外,听完了整个过程。
茶水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到里面,但他能想象出赵姐和张帆的表情,那种带着点同情却又藏着看笑话的眼神。
整整三十二万的年终奖差距。
公司一百二十号人,除了他,没有一个低于三十五万的。
甚至那些刚来的新人,整天除了摸鱼就是刷手机的,都比他的年终奖多十倍。
褚淮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推到门边,伸手推开了门。
茶水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愣了。
张帆反应快,脸上立刻堆出笑容:“哟,褚哥,来来来,我刚泡好的铁观音,你尝尝。”
褚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白开水。
赵姐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想溜又觉得太刻意,只好硬着头皮搭话:“褚哥,今年的年终奖,你看了没有?”
“看了。”褚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赵姐咽了咽口水,“你知道的,这事儿是老板定的,跟我们财务没关系。”
“那你......”
“我有数。”褚淮端起水杯,冲两人笑了笑,“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张帆和赵姐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等褚淮走出茶水间,赵姐才低声说:“他这人也太好说话了吧?三十二万和三十五万,差了十倍不止,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张帆摇了摇头:“谁知道他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
“装能装成这样?我刚才看他的表情,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那才可怕。”张帆说,“真要是在意的,早就跳起来了,他这么平静,反倒让人觉得不对劲。”
褚淮没听见后面的对话。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文件。
全是下季度要对接的供应商名单。
一共一百五十家。
是他这八年,一家一家谈下来的。
从最开始被各种拒之门外,到后来人家主动打电话来问合作,这个部门从零到有,全是褚淮一个人撑起来的。
可这半年,公司像是忘了还有这个部门一样。
预算不给,人员也不补。
之前的两个手下被调到别的部门,名义上是支援,实际上就是挖空。
褚淮知道,公司是想让他自己走。
可他不走。
他签了五年合同,年底才到期。
公司不能无缘无故辞退他,只能这样耗着。
八年的付出,换来的就是这个。
三十二万的年终奖,和满办公室的窃窃私语。
褚淮翻开手机,家族群里正在热闹。
二婶发了个消息:“听说今年很多公司年终奖都不错,淮淮啊,你那边怎么样?”
紧接着三叔就来了句:“他一个大主管,最少也得三十万起步吧。”
“那可不一定,今年大环境不好,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
“也是,淮淮那公司不是私营的吗?听说老板挺抠的。”
褚淮看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还行,够过年的。”
二婶秒回:“那就好,我就说淮淮有出息。”
三叔也跟了条:“什么时候回来?你表弟买了辆奥迪,到时候让他带你兜兜风。”
褚淮没再回复。
他知道三叔的意思。
表弟才工作两年,买了辆奥迪,而他干了八年,开的还是那辆二手捷达。
所有的亲戚都以为他混得不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八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下午两点,HR总监方琴过来了。
她穿着件灰蓝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走到褚淮桌前,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褚淮,秦总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褚淮抬起头:“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方琴说完,转身就走了,连多一句都没有。
褚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走廊两边的工位上,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种目光,褚淮太熟悉了。
是那种等着看戏的眼神。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秦广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今年四十五岁,保养得不错,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是定制的。
秦广涛看着褚淮,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让褚淮觉得浑身不舒服。
“坐。”秦广涛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褚淮坐下了,没说话。
秦广涛把钢笔放下,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像是在聊家常:“褚淮啊,你来公司几年了?”
“八年。”
“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秦广涛叹了口气,“这八年,你为公司做了不少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秦广涛继续说:“今年年终奖,我看了HR送来的单子,你那边是三万二。我知道,这个数字跟其他人比,确实有差距。”
“秦总,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原因很复杂。”秦广涛靠在椅背上,“今年公司整体效益虽然不错,但我们是一个团队,要讲究平衡。你那个部门,这半年业绩确实不行,所以......”
“这半年,公司没给过我一分预算。”褚淮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手里的供应商,全是前七年谈下来的。”
“我知道,但这不是理由。市场在变,你不能指望吃老本。”
“那为什么不给我预算?”
秦广涛的笑容淡了几分:“褚淮,我跟你说话,你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褚淮站起来,“秦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秦广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褚淮这么平静。
他原以为褚淮会生气,会争辩,甚至会拍桌子。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表示,褚淮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继续工作。
可褚淮什么都没做。
秦广涛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那个......”秦广涛喊住他,“褚淮,你合同还有六天就到期了,公司这边想找你谈谈续约的事情。”
“不用了。”褚淮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续了。”
秦广涛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想到褚淮会这么干脆。
“不续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秦广涛压下心里的不爽,表面依然维持着风度,“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公司也不强留。你手头的工作,这几天交接一下。”
“没问题。”
褚淮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秦广涛拿起手机,不知道打给谁,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走了,终于走了,我真以为他会求我留下。”
褚淮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文件。
旁边工位的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淮哥,秦总找你什么事?”
“谈离职的事。”
“离职?”李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真要走?”
“合同到期了,不续了。”
“那你去哪儿?找到下家了?”
“还没想好。”
李姐叹了口气:“褚淮,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看看你这八年,为公司干了多少活,结果呢?年终奖三万二,新来的小刘都拿五万,你这心里能平衡?”
“没什么不平衡的。”褚淮笑了笑,“钱多钱少,都是命。”
“你这人啊......”李姐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一下午,褚淮都在整理文件。
他把这些年跟供应商的合同、往来邮件、合作记录,全部归档整理了一遍。
一百五十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每一个都备注了负责人的姓名、电话、合作时间。
还有合作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以及他是如何解决的。
这些记录,整整占了一个移动硬盘。
晚上八点,办公室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褚淮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公司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诚信经营,客户至上”。
是他当年提议挂上去的。
褚淮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电梯。
六天后,他的合同就到期了。
他要去干什么?
褚淮坐进那辆二手捷达,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褚淮褚主管吗?”
“是我,你是?”
“我是三年前被你辞退的那个司机,老王。”
褚淮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人。
当时这个司机因为收了厂家回扣,被他逮住了,当场报了警。
“褚主管,听说你要离职了?”老王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我听说你年终奖才三万二?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就是想告诉你,人做事,别做太绝。你今天对别人赶尽杀绝,明天就有人对你落井下石。”
“我知道了。”褚淮平静地说,“还有事吗?”
“没了......”
老王刚想说点什么,褚淮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第一次见秦广涛时,秦广涛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褚,我看好你,将来公司要是做大了,你绝对是我的左膀右臂。”
后来又过了一年,秦广涛说:“公司刚起步,委屈你了,等年底效益好了,一定给你补上。”
再后来,效益好了,秦广涛换了辆车,在公司群里发了张照片,配文是“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换新车了”。
褚淮给他点赞,秦广涛回了个笑脸。
可那一年,褚淮的年终奖,是一万五。
第二年,两万。
第三年,两万五。
一直到今年,三万二。
而秦广涛的车,已经换了第三辆。
褚淮把车停在楼下,没急着下车。
他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家族群又热闹起来了。
二婶发了张照片,是表弟的新车。
奥迪A4,白色的,停在小区楼下,确实好看。
下面一溜的评论:“真漂亮。”
“这孩子有出息。”
“比某些人强多了,干八年了还开个破捷达。”
褚淮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褚淮照常上班。
他一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种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方琴站在前台,看见他进来,表情复杂的说:“褚淮,秦总又找你。”
褚淮点了点头,把包放到工位上,才往秦广涛办公室走。
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不止秦广涛一个人。
还有公司的另外两位副总,卢建平和高晋。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秦广涛看着褚淮,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褚淮,坐。”
褚淮坐下,等着他们说话。
秦广涛把那份文件推到褚淮面前:“这是你手头所有供应商的交接清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褚淮没看,他问:“秦总,是要我现在交接吗?”
“对,既然你决定不续了,那就尽早交接,我们也能早点安排人接手。”
“没问题。”褚淮说,“清单我昨天已经整理好了,等会儿可以发给方总监。”
“不急。”秦广涛打断他,“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褚淮看着他。
秦广涛的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褚淮,你这几年手里掌握了不少供应商的资料,这些东西,严格来说,都属于公司机密。我希望你离职后,不要把这些资源带到别的公司去,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听明白了。”褚淮点头,“秦总是担心我把供应商资料带走。”
“不是担心,是提醒。”秦广涛的语调冷了几分,“咱们好聚好散,我不希望以后闹得不好看。”
褚淮看着秦广涛,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心里已经凉透了。
这个人,从他手里拿走了八年的青春,给了他三万二的年终奖,现在还要警告他不要带走任何资源。
就好像这八年的付出,什么都没有留下一样。
“秦总放心。”褚淮站起身,“我离职以后,不会动任何一个供应商。”
“那就好。”秦广涛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褚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秦广涛低声对卢建平和高晋说:“看见了吧,我就说他不会闹,这人就是太老实了,一吓唬就行。”
卢建平跟着笑了两声:“那咱们不是省事了嘛。”
“就是,还以为会费点劲,没想到这么顺利。”
褚淮的嘴角动了动,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往邮箱里上传资料。
李姐走过来,看了看他屏幕上的内容,叹了口气:“淮哥,你是真的要把这些全部交出去?”
“交接清楚,对大家都好。”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些供应商吗?”李姐压低声音,“我听说了,秦总想把所有供应商都换成他那边的亲戚。”
“那是他们的事。”褚淮说,“我管不了。”
“你这人......”李姐摇了摇头,“你就是心太软。”
褚淮没说话,继续整理资料。
下午三点,他把所有文件打包发给了方琴。
方琴收到后,很快回了一句:“收到了,辛苦了。”
褚淮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八年,就这样结束了。
他用八年时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部门主管,打下来的江山,交出去只花了三个小时。
晚上下班的时候,褚淮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
门里灯火通明,秦广涛正站在大厅里打电话,脸上全是笑容。
褚淮转身走了。
他刚走出二十米,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的供应商。
“褚主管,听说你合同到期了,以后还做这行吗?”
褚淮回复:“不做了,准备换个行业。”
对方立刻又回了条消息:“那太可惜了,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以后要是有机会,还希望能跟你合作。”
“谢谢,有机会再说吧。”
褚淮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有了一点暖意。
可他不知道,今天晚上,只是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他回到出租屋,吃了碗泡面,洗了澡,躺到床上。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公司的群里。
方琴发了条消息:“公司年终奖已经全部发放完毕,请大家注意查收。另外,提醒一下,年终奖属于公司机密,不要对外泄露。”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收到。”
“明白。”
“哪个不长眼的会泄露啊。”
褚淮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再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了。
可他的脑子里,全是这八年来的画面。
第一次谈下供应商的兴奋,第一次带团队拿下大单的喜悦,第一次被秦广涛夸奖的满足。
然后是秦广涛越来越客气的态度,越来越频繁的画饼,越来越敷衍的奖励。
再然后,是各种各样的文件,各种各样的交代,各种各样的警告。
他在这个公司待了八年,到头来,连一句正式的再见都没有。
凌晨两点,褚淮还是没睡着。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公司群。
方琴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三张截图。
截图里是褚淮今天发给她的那份供应商清单。
方琴在下面留言:“大家看看,这就是咱们褚主管的工作交接。内容倒是挺详细的,可惜啊,以后这些供应商,怕是再也联系不上了。”
这话一下子就让群里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方总监,这话是什么情况?”
方琴又发了一条:“我只是感叹一下,有些人啊,表面上看着老实,背地里指不定有什么想法。”
褚淮看着手机屏幕,手抖了一下。
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关了手机,把被子蒙在头上。
脑子太乱,胸口闷得慌。
他想起自己今天上午对秦广涛说的那句话:“我离职以后,不会动任何一个供应商。”
可秦广涛和方琴,显然是不信的。
他们已经在防着他了。
六天时间,褚淮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过了两天,褚淮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走进大厅,迎面碰上张帆。
张帆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讽剌:“褚哥,走好啊,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咱们。”
褚淮点了点头,没说话,往人事部走去。
方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进来,表情淡淡的。
“来签字了?”
“嗯。”
“行,这份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签了就行。”
褚淮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琴接过协议,扫了一眼,忽然问:“褚淮,你说实话,你手里还有没有供应商的资料?”
褚淮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有。”方琴说,“你在公司干了八年,多少都会留点私货。”
“没有。”褚淮说得很肯定。
方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就好。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要是以后被公司发现你用了这些资料,秦总可是不会客气的。”
“我知道。”
“行,你走吧。”
褚淮转身离开人事部,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方总监,转告秦总一句话。”
“你说。”
“人在做,天在看。”
方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褚淮已经关门走了。
褚淮走出公司大楼,看着头顶的蓝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天。
还有六天,他就彻底自由了。
可他不知道,这六天里,会发生什么事。
# 他年终奖32000,全公司同事都拿35万,他不争不辩,6天后合同到期,CEO接到150个供应商暂停合作电话
褚淮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他老婆赵小曼。
“签完了?”赵小曼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签完了。”
“他们说什么了没有?”
“方琴问了我一句,手头还有没有供应商资料。”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赵小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行,回来吧,晚上我给你做顿好的。”
挂了电话,褚淮站在公司门口的马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空空的。
八年了。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整整八年。
从最底层的销售专员干起,一步步爬到销售总监的位置。
手上攥着公司六成以上的供应商资源,每年给公司创造的利润少说也有两千万。
可到了年底,秦牧给他的年终奖,只有三万二。
三万二。
全公司上上下下,从销售到行政,从技术到财务,每个部门的人都拿到了三十五万以上。
唯独他,只有三万二。
褚淮记得那天下午,秦牧把他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秦牧坐在他那张真皮办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褚淮啊,今年的年终奖,我考虑了一下,给你三万二。”
褚淮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总,这个数字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秦牧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公司今年的业绩你也看到了,整体形势不太好,能发年终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其他同事都拿三十五万以上,我……”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秦牧打断了他的话,“你手上那些供应商,很多都是我当年谈下来的,你不过是负责维护而已。能给你三万二,已经是看在你干了八年的份上了。”
褚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秦牧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尤其是在钱的事情上。
更何况,他三天前已经提了离职。
提离职的原因也很简单。
秦牧想让他把手上所有的供应商资源全部交出来,交给一个新来的销售经理。
那人叫张帆,是秦牧的小舅子。
张帆进公司才半年,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报价单都看不懂。
秦牧却让他把所有资源都交给张帆。
褚淮当时就说:“秦总,这些供应商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有些已经合作了六七年了,你让我全交给一个新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秦牧当时脸色就变了。
“褚淮,你要搞清楚,这些供应商不是你的,是公司的。让你交你就交,哪那么多废话?”
“那我的位置呢?我现在是销售总监,你把资源都给了张帆,我做什么?”
“你嘛……”秦牧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你可以做张帆的副手,协助他工作。”
副手。
一个干了八年的销售总监,去给一个干了半年的新人当副手。
褚淮当时就笑了。
“秦总,我干不了。”
“你什么意思?”
“我辞职。”
秦牧没拦他。
甚至连一句假惺惺的挽留都没有。
只是说:“行,你走可以,但是走之前,把该交的都交清楚。”
褚淮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这件事跟赵小曼说了。
赵小曼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手上那些供应商,真的全交给他?”
“不交。”褚淮说,“我留了一手。”
赵小曼抬起头看着他:“留了什么?”
褚淮没说话。
现在,站在公司门口的马路上,褚淮掏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通讯录里存着三百多个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这些联系方式,有的是当年的老总亲自给他的,有的是他请客吃饭喝酒喝出来的,有的是他在项目上帮了人家的忙,人家感激他,主动留下的。
每一个号码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褚淮点开一个叫“郑总”的联系人。
郑总全名郑远山,是公司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每年从公司手里拿到的订单量至少在五千万以上。
郑远山和褚淮打交道六年了。
头两年,郑远山根本看不上褚淮,觉得他就是个跑腿的。
后来有一次,郑远山公司出了点问题,资金链断了,急需一笔钱周转。
他找到秦牧,想提前结一笔货款,秦牧直接拒绝了。
郑远山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褚淮自掏腰包,垫了八十万给他。
从那以后,郑远山对褚淮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逢年过节必请吃饭,俩人的关系倒像是兄弟。
褚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郑远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褚老弟?”郑远山的声音很洪亮,“怎么想起给老哥打电话了?”
“郑哥,我跟你说个事。”
“我从公司离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刚办完手续。”
“为什么?”郑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秦牧那小子又欺负你了?”
“算是吧。”褚淮苦笑了一声,“他让我把手上所有资源交给他小舅子,让我去给人家当副手。”
“放他娘的屁!”郑远山直接在电话里骂了一句,“你褚淮在公司干了八年,给他秦牧立了多少功劳,他给你什么时候点过好?”
褚淮没接话。
郑远山喘了几口粗气,然后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先缓几天再说。”
“行,你尽管缓,有需要找老哥。”
“谢谢郑哥。”
“谢什么谢,跟你郑哥还客气。”
挂了电话,褚淮又给另一个供应商打了个电话。
那人姓刘,叫刘德胜,是做包装材料的。
刘德胜和褚淮认识五年了,俩人关系也不错。
褚淮把同样的话跟刘德胜说了一遍。
刘德胜的反应跟郑远山差不多,先是骂街,然后安慰他。
褚淮连着打了七八个电话。
每个供应商的反应都差不多。
骂秦牧,安慰他,让他有事说话。
褚淮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
还有两百多个没打。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打了。
有些事情,没必要提前说。
褚淮回到家的时候,赵小曼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厨房里飘出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褚淮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坐着就行。”赵小曼头也不回地说,“去沙发上歇着,一会儿就好。”
褚淮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赵小曼忙活。
赵小曼穿着围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袖子卷到胳膊肘,正往锅里倒酱油。
褚淮突然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工资虽然不低,但也没攒下多少钱。
赵小曼跟着他,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买房子的时候,首付还差二十万,最终还是赵小曼娘家出的。
生完孩子,赵小曼辞了工作在家带娃,家里的开销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结果到头来,公司就给了他三万二的年终奖。
连还房贷都不够。
“小曼。”褚淮忽然开口。
“嗯?”
“对不起。”
赵小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赵小曼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褚淮,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日子还得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你离职又不是因为犯错误,是他们不地道。”
赵小曼说完,又转身继续炒菜。
褚淮看着她的背影,鼻子有点酸。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小曼问他:“你手上那些供应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了一下,”褚淮夹了一块红烧肉,“我不想给他们。”
“为什么?”
“那些供应商,有一大半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跟他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我把他们当朋友,他们也把我当朋友。”
“你说把他们交给张帆?张帆什么都不懂,肯定会把关系搞砸。”
“到时候别说订单了,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
赵小曼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自己创业?”
“有这个想法。”褚淮说,“我手里有这么多供应商资源,只要我愿意开口,他们肯定愿意跟我合作。”
“到时候我就不用看秦牧的脸色了。”
赵小曼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做。”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到时候秦牧肯定会找你的麻烦。”
褚淮冷笑了一声:“他找我的麻烦?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你给我三万二,让我给张帆当副手,这笔账我记着呢。”
赵小曼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褚淮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褚淮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褚淮先生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宏达材料的刘总,我听说你从秦氏公司离职了?”
褚淮愣了一下:“刘总,你怎么知道的?”
“郑总和我说了。”刘总说,“褚老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些年要不是你,我跟秦氏公司根本不可能合作。”
“秦牧那个人,太精明了,跟他做生意没什么意思。”
“你要是自己干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肯定把订单转到你这边来。”
褚淮心里一暖:“刘总,谢谢你的好意。”
“谢什么谢,这年头做人就要讲良心。”
挂了电话,褚淮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微信消息。
是郑远山发来的。
“褚老弟,我今天早上给秦牧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以后暂停合作了。”
褚淮看到这条消息,手都抖了一下。
“郑哥,你真跟他说了?”
“说了,还说什么说,反正我跟他也谈不拢。”
“你这么做,不怕秦牧记恨你?”
“记恨我?”郑远山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记恨我有什么用?我不跟他合作,他能怎么样?”
“再说了,他也不止我一家供应商,我从他手里撤了,他还可以找别人。”
“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德性。”
褚淮拿着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郑远山这么做是为了帮他出气,但他也清楚,郑远山这么做,肯定是冒了风险的。
毕竟秦牧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
郑远山跟他翻了脸,以后想再合作,估计就难了。
褚淮给郑远山回了一条消息:“郑哥,这事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咱们从长计议。”
郑远山很快就回复了:“从长计议什么?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是想好了再做。”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褚淮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知道郑远山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褚淮想了想,决定先不去管这些事,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再说。
赵小曼抱着孩子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褚淮坐在沙发上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刚才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跟秦牧暂停合作。”
“真的假的?”
“真的。”
赵小曼愣了一下,然后说:“这郑哥,还真是讲义气。”
“是啊。”褚淮点了点头,“我这辈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算是没白活。”
赵小曼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坐到褚淮身边。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干?”
“再过几天吧,等我这边的合同到期了再说。”
“行,到时候我给你帮忙。”
褚淮转过头看着赵小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感激。
这个女人,跟着他吃了这么多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褚淮伸手握住了赵小曼的手。
赵小曼也没躲,只是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吃饭。”
晚上八点多,褚淮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帆打来的。
褚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褚哥,听说你签完离职协议了?”张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签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反悔呢。”
“反悔?我反悔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张帆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对了,褚哥,你手上的供应商资源,什么时候方便交给我?”
“我已经交了一部分给方琴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找她拿。”
“你交了?”张帆的语气有点怀疑,“我怎么没听方总监说?”
“那我再跟她说一声。”
“行,那麻烦褚哥了。”张帆说完,忽然又问了一句,“褚哥,你说句实话,你手上到底还留没留私货?”
“那就好,那就好。”张帆笑了两声,“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褚哥再见。”
挂了电话,褚淮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骂了一句:“狗东西。”
赵小曼从厨房里探出头:“怎么了?”
“张帆,打电话来问我走没走,又问我供应商的事。”
“我说都交给方琴了。”
“他信了?”
“信不信是他的事,反正我懒得理他。”
赵小曼没说话,继续低头洗碗。
第三天上午,褚淮带着孩子去公园玩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
褚淮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辆车是谁的。
是秦牧的。
褚淮抱着孩子走到门口,看见秦牧正站在他家门口抽烟。
秦牧看见他,冲他笑了笑:“褚淮,回来了?”
“秦总,你怎么来了?”
“没事,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秦牧把烟头灭了,走到褚淮面前,“怎么样,这几天还好吧?”
“还好。”褚淮说着,把钥匙拿出来开门,“进来坐坐?”
“行。”
褚淮把门打开,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给秦牧倒了一杯水。
秦牧在沙发上坐下,扫了一眼客厅:“你老婆呢?”
“出去了,说是去买点东西。”
“哦。”秦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褚淮,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你走之前,方琴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我怎么会往心里去。”
“那就好。”秦牧放下水杯,“说实话,你这一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干了八年,对公司还是有贡献的。”
褚淮听着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秦总,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秦牧直了直身子,“我今天早上接到好几个供应商的电话,说是要暂停跟我们合作。”
“你知道这事吗?”
褚淮心里有数,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暂停合作?是哪些供应商?”
“郑远山,刘德胜,还有几个做配件的老板。”
“怎么突然要暂停合作?”
“我也想知道。”秦牧盯着褚淮的眼睛,“褚淮,你说实话,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秦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褚淮皱起了眉头,“我都已经离职了,跟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来往,他们暂停合作,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真的没有?”秦牧的口气有点不太相信。
“当然没有。”褚淮说得很肯定,“秦总,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秦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就信你一次。”
“不过褚淮,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褚淮笑了笑:“秦总,你放心,我这个人最知道分寸了。”
“那就好。”秦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秦总慢走。”
秦牧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了,褚淮,你不是说你手上的供应商资料都交给方琴了吗?”
“是啊,怎么了?”
“那为什么方琴跟我说,她只收到了一部分?”
褚淮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那我再跟她确认一下,可能是交接的时候漏了。”
“行,你最好快点补齐。”秦牧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褚淮站在门口,看着秦牧的车消失在巷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秦牧开始怀疑他了。
但他也知道,秦牧拿他没办法。
因为他手上那些供应商资源,不是秦牧想拿就能拿走的。
那些资源,是和客户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不是一纸合同就能解决的。
那天晚上,褚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小曼问他:“怎么了?还在想秦牧的事?”
“你说秦牧今天来,是不是已经知道你在背后搞动作了?”
“他肯定怀疑我,但没有证据。”褚淮说,“而且那些供应商愿意跟他暂停合作,也不是我去找他们说的,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所以就算秦牧怀疑我,他也没有办法。”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等合同到期了,就去找郑远山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一起干。”
“行,你想好了就行。”
褚淮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秦牧肯定会在那六天里,想尽一切办法来找他的麻烦。
但褚淮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牌。
那些供应商就是他的牌。
他倒要看看,秦牧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
“你说什么?”
秦牧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电话那头,助理小周的声音有些发抖:“秦总,刚才华远集团的张总打电话来,说他们从下个月开始,暂停跟我们的一切合作。”
“理由呢?”
“张总说,他们公司调整了采购策略,暂时不需要我们这边的产品了。”
秦牧皱了皱眉:“华远集团和我们合作了三年,怎么说停就停?”
“我问了,张总说,这是他们高层决定的,他也没办法。”
“那其他几家呢?”
小周沉默了几秒。
“秦总,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
“什么事?”
“今天早上,我已经接到了天海、鸿运、盛达、鑫鑫、宏达五家公司的电话,全都说要暂停跟我们合作。”
小周的声音更低了:“五家,秦总,五家同时暂停合作。”
“时间也是从下个月开始?”
“对,都是从下个月开始。”
秦牧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家公司。
整整五家,同时暂停合作,时间还都是下个月。
这绝对不是巧合。
秦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没有其他公司?”
“暂时没有。”
“你去查一下,这些公司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我已经查过了。”
小周的声音有些苦涩:“秦总,这些公司的负责人,之前都跟褚淮打过交道,而且关系很好。”
“褚淮?”
“对,我查了一下,华远集团的张总,天海的王总,鸿运的李总,盛达的赵总,鑫鑫的周总,宏达的吴总,都是褚淮在这家公司的时候接触过的。”
“而且他们跟褚淮的关系都很好,有好几个还是褚淮介绍过来的客户。”
秦牧感觉自己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这才明白,褚淮为什么那么淡定。
为什么在被扣了年终奖之后,还能笑出来。
一张能翻盘的牌。
那些供应商,全都被褚淮握在手里。
但秦牧还想挣扎一下。
“小周,你立刻给我联系褚淮,让他来公司一趟。”
“秦总,褚淮今天休息。”
“那就打他电话。”
“他手机关机了。”
秦牧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被彻底耍了。
褚淮从公司离开的时候,赵小曼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淮哥,你回来了?”
“嗯,合同到期了。”
赵小曼转过头,看着褚淮:“那以后怎么办?”
褚淮笑了笑:“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下家?”
“对,郑远山那边,他已经答应我了。”
“条件怎么样?”
“年薪三十万,年底分红另算。”
赵小曼愣了一下:“这么多?”
“郑远山说过,只要我过去,条件可以谈。”
“而且他说了,他早就想挖我过去,就是怕挖不动。”
赵小曼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回屋里:“那秦牧那边呢?”
“秦牧?”
“他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他打你电话干嘛?”
赵小曼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褚淮:“你自己看。”
褚淮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秦牧打的。
“他打了好几次,我没接。”
褚淮把手机还给赵小曼:“不用理他。”
“淮哥,你说秦牧会不会找你麻烦?”
“他能找我什么麻烦?”
“我跟他之间,就只有那笔供应商资源的事情。”
“他就算查出来是我在背后搞鬼,他能拿我怎么办?”
“他又没有证据。”
赵小曼点点头:“那倒也是。”
褚淮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那杯茶发呆。
秦牧肯定会那笔供应商资源的事情,来找他麻烦。
第二天早上,秦牧又给褚淮打了好几个电话。
但褚淮一直没接。
秦牧没办法,只好亲自找到褚淮家门口。
“咚咚咚。”
褚淮打开门,看到秦牧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秦总?你怎么来了?”
“褚淮,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那笔供应商资源的事情。”
褚淮靠在门框上,看着秦牧:“秦总,那笔资源的事情,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那些供应商愿意跟你合作,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跟我无关。”
秦牧咬了咬牙:“但我查过了,那些供应商,有一大半都是你介绍过来的。”
“而且你离开公司之后,他们全都停了合作。”
“你敢说跟你无关?”
褚淮笑了笑:“秦总,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介绍他们跟公司合作,是因为我相信公司的实力。”
“但现在我在公司受了委屈,他们也知道。”
“他们不愿意跟一个连自己员工都保护不了的公司合作,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牧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褚淮,你别太嚣张了。”
“我知道你有能力,但你也要知道,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你今天可以走,但你以后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吗?”
褚淮看着秦牧,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秦总,你是在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提醒你。”
“你现在离开公司,别人会觉得你人品有问题。”
“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褚淮摇了摇头:“秦总,你错了。”
“我离开公司,是因为我看清了这家公司的真面目。”
“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年,我的年终奖只有三万二,而其他同事全都是三十五万。”
“你觉得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觉得我褚淮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
“但你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软过。”
“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秦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等什么机会?”
“等一个让你知道,我褚淮不是好惹的机会。”
秦牧愣在原地,看着褚淮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错误。
他太小看褚淮了。
他一直以为褚淮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不会反抗,不会报复。
但他错了。
褚淮是个狼。
一头藏在羊皮下的狼。
“秦总,你回去吧。”
“我不会去公司了。”
“我们之间,就到这里吧。”
褚淮说完,把门关上了。
秦牧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感觉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是赢家。
但真正赢的人,是褚淮。
褚淮回到屋里,赵小曼从卧室里走出来:“怎么了?”
“秦牧来了?”
“他说什么了?”
褚淮笑了笑:“他想让我回去,但被我拒绝了。”
“他肯定气得要死吧?”
“那是他的事。”
“反正我跟这家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小曼走到褚淮面前,看着他:“淮哥,你心里,真的没有不甘心吗?”
褚淮沉默了几秒。
“说不甘心,那是假的。”
“我在这里干了三年,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最后却只有三万二的年终奖。”
“我现在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样的。”
“以后,我再也不会为它付出任何东西了。”
赵小曼点点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去郑远山那边看看。”
“如果合适,就在那里干下去。”
“如果不合适,我再找别的机会。”
“好。”
“我支持你。”
三天后,郑远山给褚淮打了个电话。
“褚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
“我愿意过去。”
“那好。”
“明天你来我公司一趟,我们签合同。”
第二天早上,褚淮去了一趟郑远山的公司。
郑远山见到他,热情地握了握手:“褚淮,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能力的销售。”
“我早就想挖你了。”
褚淮笑了笑:“郑总,你别客气。”
“我这个人,只会卖东西。”
“其他什么都不行。”
“你别谦虚了。”
“我知道你的能力。”
郑远山把合同递给褚淮:“你看一下,这个条件怎么样?”
褚淮接过合同,翻了几页。
年薪三十万,年底分红另算。
条件比他在那家公司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郑总,条件没问题。”
“那就好。”
“我们明天就签合同。”
那天晚上,秦牧又给褚淮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知道秦牧想干什么。
想让他回去,想让他那笔供应商的资源重新交给公司。
但那是不可能的。
他褚淮不是傻子。
他知道,那些供应商资源,是他手里唯一的牌。
只要牌在他手里,他就能赢。
第二天早上,褚淮去郑远山的公司签了合同。
郑远山对他很客气,特意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给他。
最重要的是,郑远山还打算去找秦牧,把褚淮被拖欠的那笔销售提成要回来。
“郑总,这件事,你别掺和。”
“因为这是我跟秦牧之间的事,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郑远山沉默了几秒:“那行,你既然这么说,我就不管了。”
“但你放心,那笔提成,我一定会帮你要回来。”
一周后,秦牧的女儿被学校开除了。
原因是她在学校里欺负同学,还偷了同学的东西。
学校方面很震惊,决定开除她。
秦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但其实他很清楚。
他女儿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之前他一直都在帮女儿摆平,觉得小孩子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
但他从来没想过,女儿会变成这样。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管教女儿。
但现在已经晚了。
女儿被开除了,以后也没学校敢要她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为了那点年终奖,把褚淮逼走了。
现在,褚淮拿走了最核心的供应商资源,他女儿也被开除了。
但真正输的人,是他。
而且输得很彻底。
当然,这些事,褚淮并不知道。
他只是在郑远山的公司里,安安稳稳地干自己的活。
他知道自己赢了。
但他不骄傲。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他付出了三年的努力,最后却只得到了三万二的年终奖。
他以为自己是输家,是软柿子。
他不是软柿子。
他是赢家。
他用自己的方式,让秦牧知道了,他不是好惹的。
而且他还用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有能力的人,即使不在大公司,也一样能活得很好。
就像他褚淮。
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褚淮,现在是郑远山公司最器重的员工。
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知道,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