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撞上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我盯着前车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看着它在我眼前碎成一片红白相间的渣滓。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我的手机飞了出去，屏幕朝下摔在副驾驶座上。
三秒后，车门被敲响了。
「下车。」
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刀片划过玻璃。
我推开车门，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我的车头前。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张精致到近乎凌厉的脸。
她看了一眼两车相撞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标线。
「你压线全责。」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确实压线了，这一点无可辩驳。刚才下班高峰期，我急着去接女儿放学，变道的时候没注意后视镜。
「对不起，」我说，「我全责，您看赔偿大概多少，我……」
「别赔了。」
她打断了我。
我愣住了。
「帮我个忙。」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她的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跟上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帮个忙？
什么忙？
一个开迈巴赫的女人，被我撞了车，不要赔偿，要我帮忙？
我看着她的车重新启动，尾灯在夜色中亮起，缓缓驶向前方。
我咬了咬牙，回到车里，发动了引擎。
01
三天前，我还在为女儿的学费发愁。
我叫赵远航，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经理。听起来光鲜，实际上每个月到手工资不到八千块。房贷、车贷、生活费，每个月都是拆东墙补西墙。
女儿赵小禾今年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客户资料，手机响了。
是丈母娘。
不，应该说是前丈母娘。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喂，妈。」
「别叫我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妈。小禾这个月的抚养费你什么时候给？」
「我上周已经转过去了。」
「上周？上周那点钱够干什么？小禾要学钢琴，一节课三百，你给的那两千块够上几节课？」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等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再多转一些。」
「手头紧？赵远航，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孩子都养不起，你还好意思说手头紧？当初我女儿嫁给你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销售经理，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小禾的学费我会想办法的，您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小禾现在跟着我，你一个月才给两千块，连她吃饭都不够！我告诉你赵远航，你要是再拿不出钱来，我就把小禾送到你公司去，让你同事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父亲！」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银行短信：您的账户余额为1，237.50元。
还有五天才发工资。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我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群。
「各位同事，今晚公司聚餐，地点在皇冠大酒店，请大家准时参加。」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下班。
皇冠大酒店，本市最贵的五星级酒店之一。上次去那里吃饭，还是三年前公司年会的时候。
我本来不想去，但想到能省一顿饭钱，还是决定去蹭一顿。
下班后，我开车往皇冠大酒店的方向走。
路上堵得厉害，我的车是一辆开了八年的丰田卡罗拉，空调已经不太制冷了，车窗摇下来的时候，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女儿小禾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
「爸爸！」
小禾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
「小禾乖，吃饭了吗？」
「吃了，外婆做的红烧肉。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我心里一酸，说：「快了，等爸爸忙完这段时间，就去接你。」
「爸爸，我今天在学校学了一首新曲子，老师说很好听，我弹给你听好不好？」
「好，等爸爸回家就听。」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前面突然亮起红灯，我下意识踩了刹车。
但已经晚了。
我的车头狠狠地撞上了前面那辆车的尾部。
手机从支架上飞了出去，屏幕朝下摔在副驾驶座上。
小禾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我顾不上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
前面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尾的保险杠被撞得凹进去一块，尾灯碎了一地。
我心想，完了。
这辆车，光修车费就得几万块。
车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02
她叫沈若曦。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时她站在我面前，个子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场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她看了一眼事故现场，又看了一眼我，说：「你压线全责。」
我说：「对不起，我全责，您看赔偿大概多少，我……」
「别赔了，帮我个忙。」
我愣住了。
她转身走向她的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跟上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
一个开迈巴赫的女人，被我撞了车，不要赔偿，要我帮忙？
这不对劲。
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我回到车里，发动引擎，跟上了她的车。
她的车开得不快，像是在等我。我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里。
她下了车，走到我的车窗前，敲了敲玻璃。
我摇下车窗。
「下车，跟我上去。」
「上去哪里？」
「我办公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她带我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我。
「你叫什么名字？」
「赵远航。」
「做什么的？」
「外贸公司销售经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装修得很豪华。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见沈若曦，立刻站起来：「沈总。」
沈若曦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我跟着她穿过办公区，走进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很甜。
沈若曦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看着她。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拿起文件，翻开。
是一份合同。
合同上写着：甲方沈若曦，乙方赵远航。甲方聘请乙方担任私人助理，为期三个月，月薪十万。
我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说，「我需要一个私人助理，为期三个月。你帮我这个忙，撞车的事就算了，另外每个月十万工资，三个月后，我再给你五十万奖金。」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老实。」
「就因为这个？」
「还有，」她顿了顿，「你撞了我的车，说明你欠我的。欠我的人，不会背叛我。」
我沉默了。
十万一个月，三个月就是三十万，加上五十万奖金，一共八十万。
这笔钱，够我买一套小房子，够小禾上完小学，够我换一辆新车。
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我需要考虑一下。」
「你只有三分钟，」她说，「三分钟后，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叫警察来处理事故。」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三分钟。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小禾的笑脸，丈母娘的尖刻，银行的催款短信，还有那辆开了八年的卡罗拉。
「我同意。」
沈若曦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递给我：「签字。」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她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放进抽屉里。
「明天早上八点，到这里报到。」
「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
「赵远航。」
我回头。
「你女儿很可爱。」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女儿？
她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刚才你撞车的时候，你女儿在跟你视频吧？我听见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见。」
我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
03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准时到了沈若曦的办公室。
她已经在等我了。
「跟我走。」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下了地下停车场。
她走到那辆迈巴赫前，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我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
「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座。
她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今天要做什么？」我问。
「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没再多说，我也没再多问。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栋别墅前。
别墅很大，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最便宜的一辆是保时捷卡宴。
沈若曦下了车，我跟着她走到门口。
她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沈小姐，请进。」
沈若曦点了点头，走进去。
我跟在她身后。
客厅里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名牌衣服，看起来非富即贵。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上戴着一个翡翠镯子。
沈若曦走到老太太面前，微微弯腰：「妈。」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这是谁？」
「我的助理，赵远航。」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
「助理？你什么时候请助理了？」
「最近刚请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若曦在沙发上坐下来，我站在她身后。
客厅里的其他人开始聊天，话题无非是股票、房产、奢侈品。
我注意到，沈若曦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老太太突然开口了。
「若曦，你弟弟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若曦放下茶杯：「什么事？」
「你弟弟要开公司的事，」老太太说，「你不是说好要投资五百万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沈若曦沉默了几秒，说：「妈，我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老太太的声音提高了，「你弟弟好不容易想做点正事，你这个当姐姐的，难道不支持一下？」
「不是不支持，而是……」
「而是什么？你公司那么大，一年赚那么多钱，拿五百万出来给你弟弟开公司，怎么了？」
沈若曦没说话。
客厅里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看着她们母女俩。
「妈，不是钱的问题，」沈若曦说，「而是弟弟那个项目，我找人评估过，风险很大，很可能会亏本。」
「亏本？你弟弟还没开始做，你就说他亏本？你这个当姐姐的，就这么看不起你弟弟？」
「我不是看不起他，我只是……」
「行了行了，」老太太摆摆手，「我知道，你现在有钱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姐弟俩拉扯大，容易吗？现在你弟弟想干点事业，你都不肯帮忙，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若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说：「妈，我不是不帮忙，而是……」
「而是什么？你说啊！」
沈若曦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
就在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看见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杰，你回来了？快过来坐。」
年轻男人走过来，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沈若曦，又看了一眼我，说：「姐，你来了？」
沈若曦点了点头：「嗯。」
「姐，我那个项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若曦沉默了几秒，说：「小杰，那个项目我找人评估过，风险太大，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年轻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
「行了行了，」年轻男人打断她，「我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看不上我们这些小打小闹。你不帮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老太太急了：「小杰，你别走！」
但年轻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沈若曦，眼神里满是失望：「若曦，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若曦没说话。
她站起来，对老太太说：「妈，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老太太摆摆手，「反正你现在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沈若曦转身往外走。
我跟着她走出别墅。
走到车边，她突然停下来，靠在车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我问。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事，习惯了。」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我坐进副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别墅。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想着刚才那一幕。
原来，有钱人的家庭，也不一定幸福。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跟着沈若曦到处跑。
她带我去见了很多人：律师、会计师、投资人、合作伙伴。
我渐渐明白，她让我做她的助理，不是为了让我帮她处理工作，而是为了让我帮她挡人。
挡那些想从她这里占便宜的人。
比如她弟弟沈杰。
比如她妈。
比如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
她需要一个看起来老实、可靠、不会背叛她的人，在她身边帮她应付这些人。
而我，正好符合这个条件。
那天下午，我们刚从一家律师事务所出来，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若曦，是我。」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若曦，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别这样，若曦，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沈若曦冷笑，「你背叛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一场？」
「若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回来了，我想见见你，也想见见小语。」
沈若曦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不配见她。」
「若曦，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弥补？你怎么弥补？你带着那个女人跑了三年，现在回来了，说一句知道错了，就想让我原谅你？」
「若曦……」
「够了，」沈若曦打断他，「我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
「开车。」
「去哪里？」
「回家。」
我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她住的地方是一栋高层公寓，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她下了车，走进电梯。
我跟在她身后。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
她走到门口，按了指纹锁，门开了。
「进来吧。」
我跟着她走进去。
房子很大，装修得很漂亮，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
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琴凳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在弹一首简单的曲子。
小女孩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
「妈妈！」
她跳下琴凳，跑过来抱住沈若曦的腿。
沈若曦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小语乖，今天练琴了吗？」
「练了，妈妈你听我弹。」
「好，妈妈听。」
小女孩拉着沈若曦的手，走到钢琴前。
她坐上去，开始弹一首《小星星》。
弹得很认真，虽然有几个音弹错了，但整体还不错。
沈若曦站在旁边，看着她，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小禾。
小禾也会弹钢琴，但她的钢琴是外婆教的，因为我没有钱给她请老师。
「叔叔，你是谁？」
小女孩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低头看着她，笑了笑：「我是你妈妈的同事。」
「同事是什么？」
「就是一起工作的人。」
「哦，」小女孩点了点头，「叔叔，你会弹钢琴吗？」
「不会。」
「那我教你。」
她拉着我的手，走到钢琴前。
我坐下来，她站在我旁边，指着琴键说：「这个是哆，这个是唻，这个是咪……」
我跟着她按琴键，按得乱七八糟的。
她咯咯地笑起来：「叔叔，你弹得好难听。」
我也笑了。
沈若曦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吃了晚饭。
晚饭是保姆做的，四菜一汤，很简单。
吃饭的时候，沈若曦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给小女孩夹菜。
吃完饭，小女孩去写作业了，沈若曦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发呆。
我坐在她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远航。」
「嗯？」
「你有孩子吗？」
「有，一个女儿，六岁了。」
「她妈妈呢？」
「走了，三年前走的。」
她沉默了几秒，说：「对不起。」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很多钱，但我留不住身边的人。我老公背叛我，我弟弟想占我便宜，我妈只关心钱，我女儿……我女儿甚至不知道她爸爸是谁。」
她说着，眼眶红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她说，「我有时候觉得，我宁愿不要这些钱，换一个完整的家。」
我沉默了几秒，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至少，你有钱，可以给小语最好的生活。」
「最好的生活？」她苦笑，「什么是最好的生活？住大房子，上好学校，穿名牌衣服，这就是最好的生活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赵远航，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强大的女人，其实很脆弱。
05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沈若曦的办公室报到。
但这一次，她不在。
前台告诉我，沈总今天有事，让我在办公室等她。
我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她的手机响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若曦，是我。」
「沈总不在，我是她的助理。」
「助理？她什么时候请助理了？」
「最近刚请的。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转告？不用了，你告诉她，我今晚在老地方等她，如果她不来，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试着给沈若曦打电话，但打不通。
我又打了几次，还是打不通。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问前台：「你知道沈总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沈总今天早上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什么电话？」
「不知道，好像是她弟弟打来的。」
我心里一沉。
我立刻开车往沈若曦家赶。
到了她家，按门铃，没人应。
我又给她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我站在门口，心里越来越不安。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赵远航是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若曦现在在我手上。如果你想让她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要沈若曦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她公司的股份转给我。你是她的助理，你应该有办法让她签字。」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听听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沈若曦的声音：「赵远航，别管我，你……」
声音断了。
「听见了吧？」那个男人说，「如果你不想她出事，就按我说的做。」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今晚八点，带着沈若曦的印章和公司文件，到城东的废弃工厂来。记住，一个人来，不要报警，否则，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沈若曦家门口，脑子里飞速运转。
我该怎么办？
报警？
但那个人说，如果报警，沈若曦就会死。
不报警？
但那个人明显是在敲诈勒索。
我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王警官吗？我要报案。」
打完电话，我开车往城东的废弃工厂赶。
到了那里，天已经黑了。
工厂很大，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亮着。
我下了车，走进去。
里面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正是沈若曦的弟弟沈杰。
他看见我，笑了：「赵远航，你来了。」
「沈若曦呢？」
「别急，先把你带来的东西给我看看。」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沈若曦呢？」
「别急，我这就带你去见她。」
他转身往里走。
我跟着他，走进一个房间。
房间里，沈若曦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看见我，眼睛睁大了，拼命摇头。
「沈总，别怕，我来救你了。」
沈杰站在旁边，看着我，笑了：「赵远航，你还真是忠心啊。」
「放了她。」
「放了她？可以，不过，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她。」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杀了她，」沈杰笑着说，「只要你杀了她，我就放你走，而且，她公司的股份，我分你一半。」
我看着沈若曦，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
我沉默了几秒，说：「好。」
沈杰笑了：「这才对嘛。」
我走到沈若曦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
沈若曦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了。
我举起刀，对准她的胸口。
沈杰站在旁边，笑着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沈杰的脸色变了：「你报警了？」
「对，」我说，「我报警了。」
「你疯了？你不怕我杀了她？」
「你杀不了她。」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门被踹开了。
一群警察冲进来，把沈杰和他的人全部按在地上。
沈杰挣扎着，大喊：「赵远航，你不得好死！」
我没理他，走到沈若曦面前，撕开她嘴上的胶带，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谢。」
「不用谢，」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抱住我，哭得很厉害。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警察把沈杰带走了。
沈若曦坐在椅子上，还在发抖。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沈总，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就好。」
她看着我，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弟弟会绑架我？」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猜到了。」
「猜到了？」
「对，」我说，「你弟弟昨天给你打电话，说要见你。你今天早上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出去了，我就觉得不对劲。」
她沉默了几秒，说：「谢谢你。」
「不用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赵远航。」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选你当我的助理？」
「为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我愣住了。
她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我。
「这是你的报酬，一百万。」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接。
「怎么了？嫌少？」
「不是，」我说，「我只是觉得，这钱，我不该拿。」
「为什么？」
「因为，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
她走到我面前，把支票塞进我手里。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她，接过支票。
「谢谢。」
「不用谢，」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笑了：「怎么？不愿意？」
「不是……」
「那就好。」
她转身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06
沈杰被抓后，沈若曦的生活平静了很多。
她妈也不再逼她给弟弟投资了，因为她弟弟涉嫌绑架，证据确凿，至少要在牢里待几年。
沈若曦的公司正常运转，她的生意越做越大。
而我，继续做她的助理。
那天下午，她突然说：「赵远航，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前夫家。」
我愣了一下：「去那里干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开车带我来到一栋别墅前。
这栋别墅比沈若曦家还大，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沈若曦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画着浓妆，看起来妖艳而俗气。
「哟，这不是沈总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若曦没理她，径直走进去。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名牌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看见沈若曦，愣了一下：「若曦，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幅画。」
男人的脸色变了：「什么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沈若曦说，「那幅画是我爸留给我的，你离婚的时候偷偷拿走了。我今天来，就是要拿回去。」
「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你有证据吗？」
沈若曦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那个男人拿着那幅画的画面。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
「我什么我？」沈若曦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来找你算账而已。」
男人沉默了。
「把画交出来，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我就报警，告你盗窃。」
男人咬了咬牙，站起来，走进书房，拿出一幅画，递给沈若曦。
沈若曦接过画，看了一眼，确认是真的，然后转身往外走。
「若曦。」
她停下来，没回头。
「对不起。」
沈若曦沉默了几秒，说：「不用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
她走出别墅，上了车。
我跟着她上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幅画，眼眶红了。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她说，「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八岁。他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这幅画。」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擦了擦眼泪，发动引擎。
「走吧，回家。」
07
那天晚上，沈若曦请我吃饭。
在一家很高档的餐厅，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来，干杯。」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她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沈总，你少喝点。」
「没事，」她说，「我今天高兴。」
她又喝了一杯。
「你知道吗，赵远航，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她说着，又倒了一杯酒。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心疼。
她看起来很强，但其实很脆弱。
她有很多钱，但身边没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她妈只关心钱，她弟弟想害她，她前夫背叛她。
她一个人，撑起了所有。
「赵远航。」
「嗯？」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赵小禾。」
「小禾，真好听的名字。」
她笑了笑，说：「我女儿叫沈语，小名叫小语。她爸给她取的名字，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要，就要了她。」
「你是一个好妈妈。」
「是吗？」她苦笑，「我觉得我不是。我整天忙着工作，没时间陪她。她经常问我，妈妈，你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妈妈一样，每天来接我放学？」
我沉默了。
「你知道吗，赵远航，我有时候觉得，我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连陪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你可以少赚一点。」
「少赚一点？」她笑了，「说得容易。我要是少赚一点，我妈就会说我没用，我弟弟就会说我不帮他，我前夫就会说我活该。」
她说着，又喝了一杯酒。
「沈总，你别喝了。」
「没事，我酒量好。」
她又倒了一杯。
「赵远航，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活着真累。」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
「沈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当你的朋友。」
她愣住了。
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朋友？」
「对，朋友。」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朋友。」
她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干杯。」
「干杯。」
08
那天晚上，我送沈若曦回家。
她喝得有点多，走路都不稳。
我扶着她，走进电梯。
她靠在我身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
我扶着她走到门口，按了指纹锁，门开了。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让她躺下来。
我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沈总，你喝点水。」
她没反应。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担心。
她今天喝得太多了。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突然，她抓住了我的手。
「别走。」
我愣住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陪我一会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了。
她看着我，笑了。
「赵远航，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安心的人。」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坐起来，靠在我肩膀上。
「让我靠一会儿。」
我没动。
她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09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张毯子。
沈若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我，笑了。
「醒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睡着了？」
「你昨晚太累了，就睡着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八点了。
「我该去上班了。」
「不用了，」她说，「今天放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开车带我来到一个小区。
小区很旧，都是老式的六层楼房。
她停好车，带我走进一栋楼。
爬了三层楼，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很简单，但很干净。
「这是哪里？」
「我家，」她说，「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我愣住了。
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直到我爸去世。」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知道吗，赵远航，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爸还在，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会很好吧。」
「也许吧，」她笑了笑，「但人生没有如果。」
她转过身，看着我。
「赵远航，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照顾小语一段时间。」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事情？」
「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能帮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好。」
她笑了。
「谢谢你。」
10
沈若曦走了。
走得很突然，只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赵远航，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小语就拜托你了。等我回来，我会好好感谢你。
我拿着信，站在她家门口，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小语站在我旁边，拉着我的手。
「叔叔，妈妈去哪里了？」
「妈妈去出差了，过一段时间就回来。」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
「那叔叔，你会陪我玩吗？」
「会。」
「那你会教我弹钢琴吗？」
「会。」
「那你会给我讲故事吗？」
「会。」
她开心地跳起来。
我看着她，笑了。
那天晚上，我哄小语睡着后，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赵远航是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若曦现在在我手上。」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了沈若曦的弟弟。」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杀了沈若曦的弟弟。只要你杀了他，我就放了沈若曦。」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听听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沈若曦的声音：「赵远航，别管我，你……」
声音断了。
「听见了吧？」那个男人说，「如果你不想她出事，就按我说的做。」
我沉默了几秒，说：「好。」
「很好。明天晚上八点，城东废弃工厂见。」
电话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若曦的弟弟，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为什么还有人要杀他？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但在这辉煌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