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只要你发这条朋友圈,12分钟之内,你妈的电话准到。”
宋天阳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刚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楼下那辆崭新的白色奔驰C级拍了张照,正准备配上文字发朋友圈。听到这话,手指顿住了。
“不可能吧?”我扭头看他,“我妈又不是神仙,还能掐会算?”
宋天阳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手表,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试试。”
我这人吧,最经不起激将法。他说试就试,我手指一点,照片配上“老公给换的新座驾,感恩”几个字,直接点了发送。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就亮了。
来电显示:妈。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手机差点没拿稳。
宋天阳像是早有预料,轻轻呷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妈……”
“婉婉啊!”赵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我听说天阳给你买了辆新车?多少钱啊?是不是三十万?哎呦喂,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这么滋润,怎么不想想你弟弟?你弟弟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是因为没房子!你们倒好,三十万买个车,也不知道帮衬帮衬家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滔滔不绝:“正好,我跟你爸明天过去看看你们,顺便商量商量你弟弟买房的事。你们现在条件好了,可不能忘了家里人……”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十二分钟。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宋天阳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肩膀:“媳妇,我不是要挑拨你和娘家的关系。但你得看清楚,有些事,不是咱们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
我靠在他肩上,眼眶有点发热。
是啊,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叫唐婉,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私立幼儿园当老师。
三年前嫁给宋天阳的时候,我妈死活不同意,嫌人家没房没车,是个穷小子。那时候宋天阳刚创业,租了个小办公室,手下就三个人,每天起早贪黑的,确实看着不像能发财的样子。
我妈当时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唐婉我告诉你,你要是嫁给他,以后别指望娘家给你一分钱!你弟弟还要娶媳妇呢,家里的钱都得留给他!”
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爱情至上,硬是顶着压力嫁了。
婚后我和宋天阳租了个四十平的小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妈每次打电话来,三句话不离我弟弟唐磊,说他在外面打工不容易,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多帮衬。
可那时候我自己都吃不饱,哪有钱帮衬?
有一次我实在没办法,跟我妈说我这边也困难,结果我妈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管家里了?你弟弟可是唐家的独苗,你不帮他谁帮他?”
那次我在电话里哭了很久,宋天阳回来看到我红着眼睛,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一个大男人,看着自己老婆受委屈却无能为力,那种滋味比什么都难受。
后来宋天阳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从三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从小办公室搬到了写字楼。去年年底,他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赚了不少钱。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换了辆车。
其实我之前那辆大众POLO开了五年了,早就该换了,但我一直舍不得。宋天阳说,媳妇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有条件了,该享受享受了。
那天他带我去4S店,我一眼就看中了那辆白色的奔驰C级。销售报了个价,三十万出头,我赶紧摇头说太贵了。
宋天阳二话不说,直接刷卡签单。
回去的路上我还有点恍惚,觉得像在做梦。宋天阳握着我的手说:“媳妇,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可我没想到,这辆车的到来,会引发一场家庭风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天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侧过身看着他,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个男人,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个穷小子,可现在他凭着自己的努力,给了我想要的生活。
而我娘家那些人呢?
我想到我妈在电话里的那些话,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宋天阳的声音。
“妈,您来了?快请进。”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赶紧穿好衣服出去。
果然,我妈和我爸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赵秀兰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打量着我们家。
这套房子是去年买的,三室两厅,装修得不算豪华但很温馨。我记得当初搬家的时候,我妈来看过一次,当时脸色就不太好,说我们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攒钱。
现在她又来了,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的车钥匙上。
“这就是那辆新车的钥匙?”赵秀兰伸手拿起钥匙,翻来覆去地看,“奔驰的?得三十多万吧?”
宋天阳倒了杯茶递过去:“妈,您喝茶。”
赵秀兰没接茶,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拍:“天阳啊,不是我说你,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过日子。三十万买辆车,开几年就贬值了,还不如存着买房投资呢!”
宋天阳笑了笑,没说话。
我在旁边站着,手心有点冒汗。我知道我妈这次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果然,赵秀兰话锋一转:“婉婉啊,你弟弟最近谈了个对象,姑娘挺好的,就是人家要求在城里买房。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你爸那点退休工资,哪买得起房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条件好了,能不能帮帮你弟弟?”赵秀兰说着,眼眶就红了,“你弟弟也不容易,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攒的那点钱连个首付都不够。你们好歹是亲姐弟,总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我爸唐建国在旁边闷声说了句:“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你给我闭嘴!”赵秀兰瞪了他一眼,“我这是在跟女儿说话,你别插嘴!”
我爸立刻噤声,低着头不再说话。
我看着我爸那副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爸这辈子就是这样,在我妈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妈,”我艰难地开口,“这事我得跟天阳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赵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们俩是夫妻,这点主你做不了?再说了,我又不是让你们白给,算是借的,等你弟弟有钱了再还!”
借?
我心里苦笑。唐磊那个人我还不知道?从小到大,他借我的钱从来没有还过。上次说是借两千块买衣服,到现在三年了,一个字都没提过。
“妈,这事真的得商量。”我坚持道。
赵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唐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了?连亲弟弟都不管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秀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就别认我这个妈!”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宋天阳终于开口了:“妈,您别生气。这事我们肯定会考虑的,但您也得给我们点时间。”
赵秀兰哼了一声:“考虑?行,你们考虑吧。我跟你爸今天就住这儿了,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说完,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我和宋天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那天晚上,我妈真的没走。
她和我爸住进了客房,我爸全程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用歉意的眼神看我一眼。
我躺在床上,心里堵得慌。
宋天阳躺在我身边,轻声说:“媳妇,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不想给她钱,但又怕她闹。”
“你怕她闹,她就吃定了你这一点。”宋天阳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退让,她就越得寸进尺?”
我当然知道。
可那是我妈啊,我能怎么办?
宋天阳握住我的手:“媳妇,我不是要你跟娘家断绝关系。但有些底线,你得守住。咱们的日子是咱们过的,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
她先是做了早饭,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这房子真不错,地段也好,得不少钱吧?你们小两口真是有本事。不像你弟弟,命苦,摊上个没本事的爹妈……”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我坐在餐桌前,筷子夹着煎蛋,怎么也咽不下去。
“妈,您别这样。”宋天阳给我使了个眼色,“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我吃得下吗我?”赵秀兰把筷子一拍,“我一想到我儿子还在外面受苦,我这心就跟刀割一样!你们倒好,吃香的喝辣的,开着几十万的车……”
“妈!”我终于忍不住了,“您到底想怎样?”
赵秀兰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大声说话。
“我想怎样?我想要你弟弟过得好!”她也提高了音量,“你当姐姐的,难道不应该帮弟弟吗?”
“我帮了!”我突然觉得一股火往上窜,“这些年我帮他还少吗?他找工作我托人,他借钱我从来没催过,逢年过节我给爸妈的钱,最后不都到他兜里去了?妈,您摸着良心说,我对唐磊还不够好吗?”
赵秀兰被我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
我爸在旁边小声说:“婉婉说得也有道理……”
“你闭嘴!”赵秀兰冲我爸吼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我,眼圈红了,“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会顶嘴了是吧?我告诉你唐婉,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帮你弟弟买房,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完,她猛地站起来,朝厨房冲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追上去。宋天阳比我反应更快,一把拉住赵秀兰的胳膊:“妈,您别冲动!”
赵秀兰挣扎着:“放开我!让我死了算了!反正女儿也不管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爸也慌了,赶紧过来劝:“秀兰,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赵秀兰哭着喊,“我跟她们好好说了,她们听了吗?一个个都翅膀硬了,不管家里人了!”
客厅里乱成一团。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我知道我妈是在演戏,她不可能真的去死。可她就是抓住了我的软肋,知道我吃这一套。
宋天阳把我拉到卧室,关上门。
“媳妇,你这样不行。”他的表情很严肃,“你妈这是在用极端的方式逼你就范。你要是妥协了,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我知道……”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可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啊!”
“正因为她是你妈,你才更不能纵容她。”宋天阳扶着我的肩膀,“你想想,如果你这次给了钱,下次她会要什么?你弟弟结婚她要你出钱,生孩子她要你出钱,以后买房买车,样样都要你出钱。你给得起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这是个无底洞。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他。
“我来跟她谈。”宋天阳说,“你就在房间里待着,别出来。”
“不行!”我拉住他,“你会跟她吵起来的。”
“放心,我有分寸。”他拍拍我的手,“你相信我。”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宋天阳出去了,我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妈,咱们谈谈。”宋天阳的声音很平静。
“谈什么?”赵秀兰的语气还是很不善,“你们不是不愿意帮忙吗?”
“我没说不愿意帮忙。”宋天阳说,“但帮忙也要有个限度。我可以给唐磊出一部分首付,但不能全出。”
“一部分是多少?”
“十万。”
“十万?”赵秀兰尖叫起来,“你们开三十万的车,就给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妈,十万已经不少了。”宋天阳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这钱不是白给的,是借的。唐磊要打欠条,分期还。”
“还要打欠条?你们还是不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账算清楚。”宋天阳说,“亲兄弟明算账,这样才不会伤了和气。”
“你……”
“妈,您听我说完。”宋天阳打断了她,“我可以再退一步,这十万不用打欠条,就当是我和婉婉孝敬您和爸的。但前提是,以后唐磊的事情,您不能再找婉婉。他有手有脚的,应该自己赚钱自己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到了赵秀兰的哭声:“我命苦啊!养了个女儿,嫁出去就不管娘家了!女婿更是抠门,十万块钱就想打发我……”
宋天阳没有再说话。
我打开门走出去,看到赵秀兰坐在沙发上哭,我爸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站着,宋天阳站在阳台边,背对着所有人。
“妈,”我走过去,“十万块,您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赵秀兰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大概她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十万块,您要是觉得少,那就一分也没有。”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得厉害,“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唐磊。以后他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赵秀兰愣愣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好!”她站起来,擦了把眼泪,“十万就十万!现在就转账!”
宋天阳转过身,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已经转到您卡上了。”
赵秀兰掏出手机一看,确认钱到账了,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算你们还有点良心。”她收起手机,“我跟你爸回去了。对了,婉婉,后天是你弟弟生日,你记得给他发个红包。”
说完,她拉着我爸就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像虚脱了一样。
宋天阳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我苦笑着,“我觉得这只是开始。”
他沉默了。
我们都清楚,以我妈的性格,这十万块只是个开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要求,更多的逼迫。
果然,三天后,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是因为唐磊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要五十万。我妈的意思很明确,让我们再出二十万。
我拒绝了。
然后,我的噩梦开始了。
先是家族群里,我妈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说我忘恩负义,自己过上好日子就不管家里人了。接着,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出来指责我,说我冷血,说我不孝顺。
然后是电话轰炸,我妈一天打十几个电话,有时候半夜两点还在打,接了就是一顿骂。
我爸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别怪我妈,她就是太操心唐磊了。
我说爸,我不怪她,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他知道,让我别太难过。
可我能不难过吗?
那段时间,我瘦了整整十斤,每天晚上都失眠,白天上班也没精神。宋天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媳妇,要不咱们换个号码?”他提议。
“没用的。”我摇摇头,“她能找到我单位的电话,能找到你家那边的电话。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就跟她撕破脸。”宋天阳说,“反正你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她毕竟是我妈……”
“可她把你当女儿了吗?”宋天阳看着我,“你想想,她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你?她关心的从来都是你能给她多少钱,能给唐磊多少钱。”
我无言以对。
是啊,从小到大,我妈的注意力永远在唐磊身上。我考上大学她没高兴,唐磊考了个专科她大摆宴席。我工作了她不闻不问,唐磊找了个三千块的工作她到处炫耀。
在她心里,我这个女儿大概就是个提款机吧。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
我盯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挂断了。
紧接着,微信消息进来了。
“唐婉,你要是不接电话,我就去你单位找你!”
“我倒要让你们园长看看,她手下的老师有多不孝顺!”
“你自己看着办!”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宋天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我在哭,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天阳,”我哑着嗓子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他在我身边坐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我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
“这不是你的错。”他搂着我的肩膀,“有些人,你再怎么对她好,她也不会满足的。你妈就是这样的人。”
我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天阳,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不是她生的就好了。”
“别说傻话。”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不管你妈怎么样,你还有我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是啊,我还有他。
这个男人,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娶了我,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我有什么理由不振作起来呢?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手机里的家族群退了,把我妈的号码拉黑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绝情,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需要喘口气。
宋天阳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煮了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
我端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面汤里。
那碗面是什么味道,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宋天阳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他为我骄傲,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可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以我妈的性格,她一定会找上门来闹。
果然,一个星期后,我正在幼儿园上班,门卫大爷打电话来说,门口有人找我。
我走出去一看,心凉了半截。
我妈赵秀兰站在幼儿园门口,身后还跟着我弟弟唐磊。
唐磊穿着一件花哨的T恤,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
看到我出来,赵秀兰立刻迎上来:“唐婉,你什么意思?拉黑我电话?退群?你想跟我断绝关系是不是?”
我看了看周围,有几个家长正在接送孩子,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
“妈,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回家说?”赵秀兰冷笑一声,“你现在还知道有家?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道吗?你一个都不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姐,”唐磊也走了过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我可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对我?”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心里的火一点点往上窜。
“唐磊,你今年二十六了,有手有脚的,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赚钱买房?”
唐磊被我这话噎住了,脸色涨红:“你……你管我?你不是我姐吗?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谁规定的?”我看着他,“法律规定姐姐必须给弟弟买房吗?”
“你……”唐磊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秀兰见状,立刻站出来护犊子:“唐婉你怎么说话的?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让着他点怎么了?”
“他还小?”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都二十六了!我二十六的时候已经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
“你跟他能比吗?他是男孩子,以后要养家糊口的……”
“妈,您别说了。”我打断她,“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再给唐磊钱了。他要买房,自己想办法。您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女儿,就别再逼我了。”
赵秀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没有这么说。”我看着她,“但如果您非要这么逼我,我也没办法。”
赵秀兰愣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唐磊在旁边急了:“妈,你看她!她就这么对你!”
赵秀兰回过神来,突然嚎啕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啊!早知道这样,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周围的家长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我站在那里,听着我妈的哭骂声,心里反而平静了。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个不该出生的人。
“妈,”我平静地说,“您骂完了吗?骂完了就回去吧。我还要上班。”
说完,我转身就走。
“唐婉!你给我站住!”赵秀兰在后面大喊,“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我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妈,您不会死的。您还要留着命疼您的宝贝儿子呢。”
说完,我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身后传来赵秀兰歇斯底里的哭骂声,还有唐磊的咒骂声。
我没有回头。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下班回到家,宋天阳已经做好了饭。
看到我进门,他没有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只是说:“洗手吃饭吧。”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的都是我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鸡蛋汤。
宋天阳给我盛了碗汤:“今天累了吧?多吃点。”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眼泪就掉了下来。
“天阳,”我哽咽着说,“我今天跟我妈吵架了。”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幼儿园那边有人跟我说了。”
“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他看着我,“怪你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我擦着眼泪:“可她毕竟是我妈……”
“她是生了你,但她没有权利毁了你的人生。”宋天阳握住我的手,“媳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不用为任何人的贪婪负责,包括你妈的。”
我看着他,泪眼朦胧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天阳,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老公。”他笑了,“来,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宋天阳搂着我,我靠在他怀里,觉得很安心。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唐婉,我是你妈。我用别人的手机发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后天之前,往这个卡号里打二十万。否则,你别后悔。”
后面附了一个银行卡号。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
宋天阳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睡吧。”他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可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以我妈的性格,她一定还有后招。
只是我没想到,她的后招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那条短信被我拉黑之后,我以为至少能清净几天。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幼儿园带孩子们做手工,门卫大爷又打电话来了。
“唐老师,你快出来看看吧,你妈和你弟弟在门口闹呢!”
我心里一沉,跟同事交代了一声,快步走向门口。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了赵秀兰的哭喊声。
“大家都来看看啊!我养了个白眼狼啊!自己开着三十万的车,住着大房子,亲弟弟要买房她一分钱都不出啊!”
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快步走出大门,就看到赵秀兰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唐磊站在旁边,叼着烟,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手机。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来接孩子的家长,有路过的行人,还有几个隔壁店铺的老板。
看到我出来,赵秀兰哭得更凶了。
“婉婉啊!你可算出来了!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到底管不管你弟弟?”
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脸烧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怂。
“妈,您起来,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回家说?”赵秀兰抹了把眼泪,“回家你就把我电话拉黑了!我还能跟你说上话吗?”
唐磊也抬起头,阴阳怪气地说:“姐,你这就不对了。妈这么大年纪了,你让她坐地上,像话吗?”
我深吸一口气:“妈,您先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
“谈什么谈?”赵秀兰拍着地面,“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起来!”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这闺女也太不像话了,自己妈坐地上都不扶一下。”
“就是,开那么好的车,帮帮弟弟怎么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自私得很。”
我听着那些议论声,心里像针扎一样。
但我没有去扶赵秀兰。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服软,她就赢了。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要谈可以,但咱们换个地方。这里是幼儿园门口,影响不好。”
“你还知道影响不好?”赵秀兰冷笑,“你连亲妈都不认了,还要什么脸面?”
唐磊在旁边添油加醋:“姐,你就别装了。你有钱给姐夫换车,没钱帮弟弟买房?说出去谁信啊?”
“那车是天阳给我换的,不是我买的。”我纠正道。
“那不都一样吗?”唐磊撇嘴,“你们夫妻俩的钱,不就是你们的钱?帮帮家里人怎么了?”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
“唐磊,你今年二十六了。我二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在幼儿园工作了四年,每个月工资三千五,租着地下室住。你呢?你这些年换了几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多久?”
唐磊被我戳到痛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管我?我那是没找到合适的!”
“合适的?”我看着他,“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作是合适的?钱多事少离家近?天天在家躺着,钱能从天上掉下来?”
“唐婉!”赵秀兰腾地站起来,“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他可是你亲弟弟!”
“我知道他是我亲弟弟。”我看着我妈,“可我也是您亲女儿啊。妈,您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您对我公平过吗?”
赵秀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
“我怎么不公平了?我供你读书,把你养大,还不够?”
“供我读书?”我苦笑,“妈,我上大学是贷款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打工挣的。唐磊上大专,您可是把家里的积蓄都掏出来了。”
“那能一样吗?他是男孩!”
“为什么不一样?”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因为他是男孩,所以他就该得到一切?我就该什么都让着他?”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用同情的眼光看我。
赵秀兰察觉到风向不对,又开始哭:“我命苦啊!养了个没良心的女儿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生你!”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以前每次听到,我都会心软,会觉得愧疚。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妈,您要是觉得生我亏了,那您当初就不该生我。”我平静地说,“可您生了我,就得对我负责。同样,我弟弟也是您生的,您对他负责就行了,不用让我替他负责。”
“你……”赵秀兰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
“我不孝?”我看着她的眼睛,“妈,这些年我给您和爸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万了吧?逢年过节的礼物就不说了。我弟弟呢?他给过您一分钱吗?”
赵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唐磊急了:“你扯我干什么?我是儿子,以后要给爸妈养老的!”
“养老?”我看着他,“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老?”
“你……”
“够了!”赵秀兰大喊一声,“唐婉,我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到底是出不出?”
“不出。”我斩钉截铁地说。
赵秀兰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满是怒火。
“好,好,你狠!”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你不给钱我就没办法了?我告诉你,我明天就去电视台曝光你!让全市的人都看看,你唐婉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她拉着唐磊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等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腿一软,差点摔倒。
旁边一个家长扶住了我:“唐老师,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谢谢您。”
那位家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唐老师,你保重。”
我点点头,转身回了幼儿园。
接下来的半天,我都浑浑噩噩的。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我妈那句“去电视台曝光你”。
我知道她做得出这种事。
她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下班回到家,宋天阳已经回来了。
看到我的脸色,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抱住了我。
“今天的事我知道了。”他在我耳边说,“你做得很好。”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她说要去电视台曝光我。”
“让她去。”宋天阳的声音很平静,“她要是真去了,我就把这几年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都拿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没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媳妇,你不能被她吓住。你越是怕,她越得寸进尺。”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很不安。
宋天阳拉着我到沙发上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查了一下唐磊的征信记录。”
我一愣:“你查他干什么?”
“知己知彼。”宋天阳拿出手机,“你猜怎么着?他名下有三张信用卡,全部逾期,总欠款超过十五万。另外还有两家网贷平台的借款,加起来也有七八万。”
我震惊地看着他:“这么多?”
“还不止。”宋天阳划着手机屏幕,“他去年还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五天。只不过妈没告诉你。”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一直以为唐磊只是懒,没想到他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他急着要买房,不是因为要结婚,而是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想拿房子抵押贷款?”我喃喃道。
“很有可能。”宋天阳点头,“而且我怀疑,妈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会这么着急地逼你出钱。”
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真的只是一个提款机。
“天阳,”我哑着嗓子说,“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宋天阳握住我的手,“不理他们。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反正丢人的是他们,不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欠他们的。”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慢慢平息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不安稳。
梦里全是我妈狰狞的脸,还有唐磊得意的笑。
我被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出了一身冷汗。
宋天阳一直抱着我,轻声安慰我。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刚到幼儿园门口,就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
车上印着几个大字:民生热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来了。
一个拿着话筒的年轻女人快步向我走来:“请问您是唐婉女士吗?我们是民生热线的记者,接到您母亲的求助,说您不赡养老人,还虐待家人,请问是真的吗?”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
我稳住心神,看着那个记者:“请问您有采访证吗?”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有的。”她从包里掏出证件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正规媒体的记者。
“那好。”我把证件还给她,“我可以接受采访。但在此之前,我想请您听听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记者挑了挑眉:“哦?愿闻其详。”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截图。
“这是我妈昨天在幼儿园门口闹事的视频,是门口的监控拍到的。您可以看看,到底是谁在闹事。”
记者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另外,”我继续说,“这几年我给我妈转账的记录,我都可以提供。加起来一共八万七千块。我弟弟唐磊,一分钱没给过。他现在欠了二十多万的外债,想让我出钱给他买房还债,我没同意,我妈就来闹了。”
记者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大概没想到,看起来弱势的一方,实际上并不占理。
“唐女士,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当然有。”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张张翻给她看,“这些是银行流水,每一笔都有记录。另外,我弟弟的征信报告,我老公昨天也查了,您要看看吗?”
记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话筒放下了。
“唐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会核实情况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面包车。
我看到她跟摄像师说了几句话,然后面包车就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
如果我刚才慌了神,任由她们报道,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知道,我妈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晚上,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各种亲戚的电话,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
有的劝我:“婉婉啊,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跟她置气了。”
有的骂我:“唐婉你真不是个东西!连亲妈都不管了!”
还有的说和:“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我一个都没接。
然后,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虽然我已经退群了,但有人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我。
赵秀兰在群里哭诉:“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大家给我评评理!”
然后是一堆亲戚附和。
“就是,太过分了!”
“秀兰你别难过,我们帮你骂她!”
“这种不孝女,就该遭报应!”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平时跟我没什么来往,一到这种时候,就全都跳出来了。
宋天阳看我脸色不好,凑过来看了一眼。
“别看了。”他把我的手机拿走,“看了糟心。”
“天阳,”我靠在他肩上,“我是不是真的很坏?”
“谁说的?”他皱眉,“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可他们都骂我……”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真相。”他搂紧我,“而且,就算了解了,他们也会站在你妈那边。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父母永远是对的,子女永远是错的。”
我沉默了很久。
他说得对。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道德绑架叫做“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不管父母做了什么,子女都不能反抗。
一旦反抗,就是不孝。
“天阳,”我轻声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宋天阳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不是要断绝关系。”我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再被他们绑架了。以后逢年过节,该给的钱我会给,该尽的孝我会尽。但他们不能再干涉我的生活,不能再对我提无理的要求。”
“你确定?”宋天阳认真地看着我,“这条路不好走。你会被很多人骂。”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我不在乎了。我受够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我支持你。”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卸下了一座大山。
可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
我妈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她一定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果然,三天后,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婉婉,”我爸的声音很疲惫,“你能不能回家一趟?”
“爸,怎么了?”
“你妈她……她绝食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绝食?”
“对。”我爸叹了口气,“她说你要是不给钱,她就饿死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爸,您劝劝她……”
“我劝了,没用。”我爸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婉婉,要不你就……”
“爸,”我打断他,“我不能给。这次给了,以后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说:“我知道了。那你……你自己保重。”
“爸……”
“没事。”我爸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妈那边,我来想办法。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宋天阳走过来,默默地递给我纸巾。
“我爸说,我妈绝食了。”我哭着说。
宋天阳皱了皱眉:“她真的绝食了?”
“我爸说的,应该不会骗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捂着脸,“我真的不知道……”
宋天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看看。”
“你去?”
“对。”他站起来,“我去看看你妈是不是真的绝食了。”
“你去了她会更生气的……”
“没关系。”他拍了拍我的肩,“你就在家等我消息。”
说完,他就出门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宋天阳终于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样?”我赶紧问。
“你妈确实没吃饭。”宋天阳坐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到了之后,发现她在房间里偷偷吃饼干。”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吃饼干。”宋天阳重复了一遍,“你爸不知道。我假装去上厕所,路过她房间门口,看到她正在往嘴里塞饼干。”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绝食?
原来是假的?
“那你揭穿她了吗?”我问。
“没有。”宋天阳摇头,“我假装没看见。然后跟你爸聊了几句就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她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我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所谓的绝食,不过是逼我就范的手段。
“天阳,”我轻声说,“你说,我妈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宋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爱过吧。”他说,“只是在她心里,你弟弟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为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那天晚上,我又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婉婉,”我爸的声音很激动,“你妈她……她住院了!”
“什么?”我一下子坐起来,“怎么回事?”
“她晕倒了!医生说她是营养不良,低血糖!”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营养不良?
明明下午还在吃饼干的,怎么就营养不良了?
“爸,我……”
“婉婉,你回来看看她吧!”我爸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妈啊!”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爸,她在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内科病房。”
“好,我明天去看她。”
挂了电话,我看着宋天阳。
“我妈住院了。”我说,“说是营养不良。”
宋天阳挑了挑眉:“营养不良?”
“对。”我苦笑,“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吃了饼干,还能营养不良?”
宋天阳想了想:“可能她只吃了一两块,故意让自己低血糖。这样既能住院,又能博同情。”
“值得吗?”我问,“为了逼我出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在她看来,值得。”宋天阳叹了口气,“因为她觉得,只要住院了,你就会心软。”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冰凉。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去医院看我妈。
宋天阳陪我一起去的。
到了病房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赵秀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
我爸坐在床边,一脸憔悴。
看到我进来,赵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虚弱的样子。
“婉婉,你来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吃饼干,我可能真的会被她这副样子打动。
“妈,您感觉怎么样?”
“还好……”赵秀兰虚弱地说,“就是头晕,浑身没劲……”
我爸在旁边抹眼泪:“医生说她身体太虚了,需要好好补补。”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赵秀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期盼:“婉婉,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逼你。可是你弟弟他真的需要帮助啊……”
又来。
我叹了口气:“妈,您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赵秀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以后就来不及了!那套房子再不买,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样子,一说起房子,立刻就精神了。
“妈,”我平静地说,“那套房子如果真的那么好,就让唐磊自己去买。他有手有脚的,为什么非要靠我?”
“你……”赵秀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还是不是人?你弟弟都快要结婚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打光棍?”
“他要结婚,是他的事。”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他妈,我没有义务替他操这个心。”
“你……”
“妈,”我打断她,“我今天来看您,是因为您住院了。但如果您是为了逼我出钱才住院的,那我只能说,您白费心思了。”
赵秀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
“你……你……”
“我不会再给唐磊一分钱。”我一字一句地说,“您要绝食,要住院,随便您。但我不会再心软了。”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赵秀兰愣愣地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爸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我们走吧。”我拉了拉宋天阳的袖子。
宋天阳点点头,跟我一起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赵秀兰歇斯底里的喊声。
“唐婉!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回过头,看着她。
“妈,您说的断绝关系,是指以后不再联系,还是指以后不再找我要钱?”
赵秀兰被我这句话噎住了。
“如果是前者,”我继续说,“那我不同意。您永远是我妈。但如果是后者,那我求之不得。”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还有赵秀兰的哭骂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宋天阳握住了我的手。
“媳妇,你还好吗?”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挺好的。”我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笑了,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可我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以我妈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
她一定会想出更狠的办法来逼我。
而我,必须做好准备。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天阳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现在不想说话。
回到家,我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婉婉,”我爸的声音很疲惫,“你妈出院了。”
“这么快?”
“她自己非要出院的。”我爸叹了口气,“她说住在医院里花钱,不如省下来给你弟弟买房。”
我心里一酸。
为了唐磊,我妈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爸,”我轻声说,“您劝劝妈,别再折腾了。”
“我劝了,没用。”我爸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你妈的脾气你也知道,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沉默了。
“婉婉,”我爸又说,“你妈说,她要去找你婆婆。”
我一愣:“找我婆婆?”
“对。”我爸说,“她说要让亲家母评评理,看看你到底做得对不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这是要把事情闹到婆家去。
“爸,您拦着她点……”
“我拦不住啊!”我爸急得直叹气,“她已经出门了,说是要去你婆婆家。”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天阳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妈去找你妈了。”我苦笑着说。
宋天阳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她还真是不消停。”
“怎么办?”我慌了,“你妈会不会也觉得我不对?”
宋天阳握住我的手:“你放心,我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毕竟在大多数长辈眼里,儿女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管父母做得对不对,子女都不能反抗。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婆婆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妈,您来了。”我赶紧让开路。
婆婆点点头,走了进来。
宋天阳从厨房探出头:“妈,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婆婆白了他一眼。
“哪能呢。”宋天阳赶紧端茶倒水,“您坐,我给您倒茶。”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我,开口了。
“今天你妈来找我了。”
我心里一紧,低下头:“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谈不上。”婆婆放下茶杯,“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宋天阳在旁边替我说话,“这事不怪婉婉,是她妈太过分了……”
“我没问你。”婆婆打断他,“我问的是婉婉。”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婆婆。
“妈,我不是不想孝顺我妈。但她让我给我弟弟买房,我真的做不到。我弟弟欠了一屁股债,他自己都不上进,我凭什么要替他还债?”
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这些年,我该给的钱都给了,该尽的孝也尽了。可我妈永远不满足。在她心里,只有我弟弟才是最重要的。我就是一个提款机。”
说到这里,我的眼眶红了。
“妈,我知道作为儿媳妇,我不该说这些。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婉婉,你知道我今天是怎么回你妈的吗?”
我摇摇头。
“我跟她说,”婆婆的声音很平静,“我儿媳妇做得没错。她弟弟的事,本来就该他自己解决。当姐姐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凭什么非要她出钱?”
我愣住了。
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
“你妈当时就急了,”婆婆继续说,“说我护短,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还说她养女儿不容易,现在女儿嫁出去了就不管她了。”
“那您怎么说的?”
“我说,”婆婆看着我,“我儿媳妇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谁要是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妈……”
“别哭。”婆婆递给我一张纸巾,“我这个人向来帮理不帮亲。这件事你没做错,我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宋天阳在旁边嘿嘿直笑:“我就说吧,我妈最明事理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你少贫嘴。要不是你平时太忙,没照顾好婉婉,能出这些事?”
宋天阳赶紧认错:“是是是,我的错。”
我被他们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婆婆又跟我说了一会儿话,叮嘱我别太放在心上,有什么事就跟她说。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婉婉,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妈给你撑腰,谁也别想欺负你。”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送走婆婆,我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天阳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嗯。”我靠在他肩上,“你妈真好。”
“那也是你妈。”他笑着说。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也许是婆婆的支持给了我底气,也许是我终于想通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跟您谈谈。”
赵秀兰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谈什么?你不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
“我没说要跟您断绝关系。”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赵秀兰的声音尖锐,“你不就是不想帮你弟弟吗?”
“对,我不想帮。”我说,“但我可以把原因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你来吧。”赵秀兰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宋天阳不放心,说要陪我一起去。
我摇摇头:“这次我自己去。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他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娘家楼下,我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开门的是我爸,他看到我,眼里有些担忧。
“婉婉,你妈在屋里等你呢。”
我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去。
赵秀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说吧,你想谈什么?”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妈,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算一笔账。”
“算账?”赵秀兰皱眉,“算什么账?”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这是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每一笔都记着呢。”
赵秀兰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平静地说,“就是想跟您算清楚,我到底欠不欠这个家。”
我开始念笔记本上的记录。
“2019年3月,唐磊说要买电脑,我转了三千块。
2019年8月,您说家里要修房子,我转了五千块。
2020年1月,过年给您的红包,两千块。
2020年5月,唐磊说要换手机,我转了两千块。
2020年10月,您说身体不舒服要看病,我转了三千块。
2021年……”
“够了!”赵秀兰打断我,“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要让您知道,”我抬起头看着她,“这些年我到底付出了多少。”
赵秀兰的脸色很难看。
“你记这些东西,是想跟我算账?”
“不是算账。”我合上笔记本,“我只是想让您明白,我不是没有帮过家里。我帮了,而且帮了很多次。但您从来不满足,永远觉得我做得不够。”
赵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妈,我不欠这个家的。相反,是这个家欠我的。”
“你……”赵秀兰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
“我不孝?”我看着她,“妈,您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您和爸怎么样?逢年过节,我哪次没给钱?您生病,我哪次没回来照顾?可您呢?您关心过我吗?您知道我工作累不累?知道我身体好不好?”
赵秀兰被我质问得说不出话来。
“您不知道。”我替她回答了,“因为您眼里只有唐磊。他打个喷嚏您都紧张得不得了,我发烧到39度您连个电话都没有。”
说到这里,我的眼眶红了。
“妈,我也是您女儿啊。为什么您就不能公平一点呢?”
赵秀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婉婉,不是妈偏心。你弟弟他……他不成器,妈担心他以后怎么办。”
“那他为什么不成器?”我反问,“还不是您惯的?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您给什么。他闯祸您替他兜着。他不上进您替他找借口。您把他惯成了一个废物,然后让我替他买单?”
“你……”
“妈,我不是在怪您。”我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想让您明白,您这样惯着他,不是爱他,是害他。”
赵秀兰的眼圈红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欠了那么多钱,总不能不管他吧?”
“他可以自己还。”我说,“他有手有脚的,可以出去工作。欠的钱可以慢慢还,只要他肯努力。”
“可他……”
“妈,”我打断她,“如果他一直依赖您,他永远都不会长大。您不可能养他一辈子。”
赵秀兰沉默了。
我站起来:“妈,我今天说的话,您好好想想。如果您想通了,我还是您的女儿。如果您想不通,那我也没办法。”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婉婉。”赵秀兰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
“你……你真的不管他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很难过。
到了这个时候,她心心念念的还是唐磊。
“妈,”我轻声说,“我不是不管他。我是不能再惯着他了。”
说完,我走出了家门。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一直在发抖。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宋天阳正在厨房做饭。
看到我回来,他擦了擦手走过来:“怎么样?”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看她自己想不想得通吧。”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妈最后那句话。
“你真的不管他了?”
在她心里,我大概永远都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吧。
可我真的错了吗?
我只是不想再被绑架了而已。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唐磊的微信。
他很少主动联系我,一般都是有事才找我。
我点开一看,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姐,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自己不争气。但我真的想改。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那段文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唐磊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以前他都是趾高气扬的,好像我欠他似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了一条消息。
“你想怎么改?”
唐磊很快回复了:“我想找个正经工作,先把债还了。但我没有本钱,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让我先去学个技术?”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借还是不借?
理智告诉我,不能借。
这次借了,下次他还会来。
可万一他是真的想改呢?
我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拒绝了。
“唐磊,如果你想学技术,我可以帮你打听培训班。但钱我不能借你。你需要靠自己。”
发完这条消息,我心里有些忐忑。
果然,唐磊很快就炸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弟弟!”
“你装什么好人?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告诉你唐婉,你别后悔!”
我看着那一串消息,心里反而平静了。
原来,他还是那个唐磊。
一点都没变。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的微信拉黑了。
然后,我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宋天阳走过来,看到我拿着手机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把唐磊拉黑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做得好。”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天阳,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是。”他搂紧我,“你只是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在院子里追蝴蝶。
我妈坐在门口择菜,我爸在旁边修理自行车。
阳光很好,一切都那么美好。
可当我走近的时候,画面突然变了。
我妈的脸变得狰狞,她指着我骂:“你这个赔钱货!”
我爸低着头不说话。
唐磊站在旁边,得意地笑着。
我被吓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宋天阳被我的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躺回去,“做了个噩梦。”
他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别怕,有我在。”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宋天阳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纸条。
“粥在锅里,包子在微波炉里。爱你。”
我看着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吃过早饭,我正准备去上班,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唐婉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唐磊的女朋友,我叫小雯。”
我愣了一下。
唐磊的女朋友?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小雯的声音有些急促,“唐磊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他被抓了。”
“被抓了?”我皱眉,“为什么?”
“他昨天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小雯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姨让我找你帮忙,说你在城里有关系,能把人捞出来。”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磊又打架了?
而且还把人打伤了?
“小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这件事我帮不了。他犯了错,就应该承担后果。”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转告我妈,这件事我管不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生气。
唐磊一次又一次地惹事,我妈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擦屁股。
现在居然还想让我去捞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唐磊的事我知道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妈急得不行,让我找你想想办法。”
“爸,”我平静地说,“这件事我帮不了。他打人是他不对,应该受到惩罚。”
“我知道。”我爸的声音很疲惫,“但你妈她……”
“爸,”我打断他,“您告诉妈,如果她再这样惯着唐磊,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我爸说,“你……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跟那个家,彻底划清了界限。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幼儿园上班,门卫大爷说有人找我。
我走出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我做梦都没想到的人。
我奶奶。
我奶奶今年七十三了。
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腿脚不太方便,平时很少出门。
她住在乡下老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逢年过节我回去看她,她总是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说“婉婉瘦了,多吃点”。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
可此刻她站在幼儿园门口,脸上的表情却让我有些陌生。
“奶奶,您怎么来了?”
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婉婉啊,奶奶来看看你。”
我心里隐约猜到她的来意,但还是把她请进了传达室。
给奶奶倒了杯水,我坐在她对面。
“奶奶,您专程从乡下赶来,是有什么事吗?”
奶奶端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
“婉婉,你弟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我心里一沉。
果然是为了唐磊来的。
“奶奶,我知道。但我帮不了他。”
“婉婉,”奶奶放下水杯,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弟弟毕竟是唐家的独苗,你不能看着他毁了呀。”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妈那人,确实偏心。”奶奶叹了口气,“但她也是为了你弟弟好。你当姐姐的,就多担待点。”
“奶奶,”我终于开口了,“您知道唐磊做了什么吗?他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这是犯法的事,我怎么帮他?”
“我知道。”奶奶点点头,“但你妈说了,只要赔点钱,对方就不追究了。”
“赔钱?”我苦笑,“奶奶,您知道要赔多少吗?”
奶奶摇摇头。
“对方要二十万。”我说,“唐磊还欠了一屁股债,加起来三十多万。我妈让我出这笔钱。”
奶奶沉默了。
“奶奶,”我继续说,“我不是不想帮家里。但这笔钱太多了。而且就算我出了,唐磊也不会改。他只会觉得反正有人替他兜底,下次还会再犯。”
奶奶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婉婉,你变了。”
我愣了一下。
“以前的你,不会说这些话。”奶奶说,“你从小就懂事,知道体谅家里。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心里一酸。
“奶奶,不是我变了。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不管我做得多好,在你们眼里都比不上唐磊。”
奶奶的脸色变了变。
“婉婉,你这话说的……”
“奶奶,”我打断她,“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
奶奶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八岁那年,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我拿着奖状回家,想给您和爸妈看。结果你们都在忙着给唐磊过生日,没人理我。”
“我把奖状贴在墙上,贴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一个人看过一眼。”
“后来唐磊把那墙奖状撕了,您还笑着说‘男孩子调皮点好’。”
奶奶的脸色有些难看。
“婉婉,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过去的事。”我点点头,“但这些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的眼眶红了。
“我考上大学那年,您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可唐磊考了个专科,您高兴得逢人就夸。”
“我工作第一年,过年给家里包了两千块红包。您说‘女孩子就是贴心’。转头就把钱给了唐磊,让他去买新衣服。”
“这些事,我都记着呢。”
奶奶沉默了。
“奶奶,”我擦了擦眼泪,“我不是要翻旧账。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是这么多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您觉得我变了。可您有没有想过,是你们逼我变的?”
传达室里安静了很久。
奶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婉婉,是奶奶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这些年,奶奶确实偏心。”奶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总觉得孙子才是传宗接代的,孙女早晚要嫁出去。是奶奶糊涂了。”
我没想到奶奶会这么说。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婉婉,”奶奶拉着我的手,“你弟弟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就当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帮他这一次。最后一次,行不行?”
我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是真的老了。
头发全白了,手上的皮肤松垮垮的。
为了唐磊,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从乡下跑到城里来求我。
我该答应吗?
理智告诉我,不能答应。
可看着奶奶恳切的眼神,我又狠不下心来。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宋天阳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的声音。
“媳妇,你别答应。”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宋天阳说,“她说你奶奶去找你了。让我告诉你,千万别心软。”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媳妇,”宋天阳的声音很认真,“你想想清楚。这次你答应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奶奶年纪大了,她不可能每次都来求你。到时候你妈又会用什么手段?”
我知道他说得对。
可看着奶奶,我又说不出口拒绝的话。
“婉婉,”奶奶在旁边说,“是不是天阳?你跟他说说,让他也帮帮忙。”
我深吸一口气。
“奶奶,”我挂了电话,“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婉婉……”
“奶奶,”我看着她,“我爱您,也尊重您。但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答应。唐磊需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每次出事都有人替他摆平,他永远不会长大。”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奶奶,”我站起来,“我送您回去吧。”
奶奶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不用了。”她的声音有些冷淡,“我自己能回去。”
“奶奶……”
“你别叫我奶奶。”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失望,“我没有你这么狠心的孙女。”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彻底失去了这个家。
可我并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没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发呆。
宋天阳下班回来,看到我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想哭就哭吧。”他说。
我摇摇头:“哭不出来。”
“那就说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
“天阳,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狠心了?”
“不是。”他说,“你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选择。”
“可我奶奶那么大年纪了……”
“她年纪大,不代表她做得对。”宋天阳握住我的手,“媳妇,你要记住,孝顺不等于愚孝。长辈的要求不一定都是对的。”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天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笑了,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瓜,我是你老公,不站在你这边站谁那边?”
那天晚上,我们又聊了很多。
我跟他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那些年被忽视的委屈。
他静静地听着,偶尔拍拍我的背。
说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把这些年的委屈都说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我爸发来的。
“婉婉,你奶奶回去之后,跟你妈大吵了一架。她说你妈太偏心,把好好的一个家拆散了。你妈气得要死,但也没办法。你弟弟的事,我们想办法解决了。你好好过日子,别担心家里。”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释然。
原来奶奶并不是完全站在我妈那边。
原来她也知道我受了委屈。
我擦了擦眼泪,给我爸回了一条消息。
“爸,您和奶奶保重身体。有空我会回去看你们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今天的天气真好。
宋天阳从厨房探出头:“媳妇,早饭好了,快来吃。”
我走过去,看到他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
桌子上摆着粥、包子、还有一盘炒青菜。
简简单单的,却很温馨。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问。
“想给你做顿好吃的。”他笑着说,“这几天你辛苦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行了行了,别感动了。”他把煎蛋放到我碗里,“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里。
吃完饭,宋天阳送我上班。
路上,他突然说:“媳妇,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保密。”他神秘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末一大早,宋天阳就把我叫醒了。
“快起来,咱们出发了。”
我迷迷糊糊地洗漱完,被他拉上车。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
我下车一看,愣住了。
这里是一片老街区,青石板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老房子。
“这是哪儿?”
“我外婆家。”宋天阳笑着说,“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玩。后来外婆去世了,房子就空着了。”
他拉着我走进一条小巷,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掏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老井。
房子虽然旧,但打扫得很干净。
“前几天我找人收拾了一下。”宋天阳说,“以后周末咱们可以来这儿住,远离那些烦心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桂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天阳,谢谢你。”
“又来了。”他揉揉我的头发,“我说了,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难得啊,主动亲我。”
“少贫嘴。”我脸红着推开他。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指着桂花树说:“等秋天桂花开的时候,咱们可以在这儿摆张桌子,泡壶茶,闻着桂花香,多好。”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啊,多好。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天我们在老房子里待了一整天。
宋天阳去镇上买了菜,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饭后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天阳,”我突然说,“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他想了想:“大概是为了找一个能陪你走完一生的人吧。”
“那你找到了吗?”
他看着我,笑了:“找到了。”
我也笑了。
是啊,找到了。
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我终究找到了那个对的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准备回去了。
锁好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房子。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守护者。
守护着我们的幸福。
回去的路上,宋天阳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田野、村庄、远山,一一从眼前掠过。
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你还好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消息。
“我很好。”
发完,我把手机收起来。
转头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天阳,”我说,“我们以后每周都去那个老房子吧。”
“好啊。”他笑着说,“只要你喜欢。”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还很长,我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那个家,那些事,那些人。
就让他们留在过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