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嘲笑我开二手车,裁员把我第一个踢走,一周后公司年会,主持人念中奖名单:法拉利一辆,得主是已离职员工

同事嘲笑我开二手车,裁员把我第一个踢走,一周后公司年会,主持人念中奖名单:法拉利一辆,得主是已离职员工

同事嘲笑我开二手车,裁员把我第一个踢走,一周后公司年会,主持人念中奖名单:法拉利一辆,得主是已离职员工-有驾

1

“王宇,你这破车停远点行不行?每次停公司门口,客户还以为咱们这是二手车交易市场。”

说话的是赵凯,市场部的小组长。他胳膊底下夹着刚发的裁员名单,故意站在茶水间门口,嗓门大到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我端着咖啡杯,手没抖。咖啡也没洒。

“听见没啊?”赵凯拿名单拍了一下我肩膀,“人事让你十点去趟会议室。带工牌。”

说完他走了。身后跟了四五个同事,没人看我,但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加快了一点脚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我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工位上已经有人在帮我收拾东西了。

行政部的李姐拎着个纸箱,把我的马克杯、充电器、桌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一股脑往里扔。

“小王啊,姐也是按流程办事。”她嘴上说着,手上没停,“你也别多想,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裁你是正常优化。”

“我没多想。”

我从她手里接过纸箱。

电脑右下角弹出个消息,是公司大群。赵凯艾特了所有人:“通知一下,本组王宇因个人原因离职,后续工作由张磊接手。”

个人原因。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电脑关机,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张磊从我身后走过,故意碰了一下我的椅背:“兄弟,你那辆破宝来回头卖不卖?我老家表弟刚拿驾照,想买辆报废车练手,两千块收。”

周围几个工位传来压低的嗤笑声。

我没回头,抱起纸箱往电梯口走。

赵凯靠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转着笔,冲我抬了抬下巴:“对了王宇,年会你别忘了来。公司的传统,离职员工也能参加,抽奖资格保留。”

旁边有人接话:“凯哥你逗他呢,他连个车都开不起,还能来抽奖?”

“说不定抽中个蓝牙音箱呢。”又有人说。

笑声更大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两个字:

“到了。”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纸箱有点沉,但抱得住。

2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熄火。

2013年的宝来,银灰色,右前门做过漆,颜色比别处浅了一号。里程表上十九万公里,座椅磨得发亮,方向盘包浆。

其实这车挺好开。

我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赵凯有一辆宝马三系,贷款买的,月供七千。每次停在公司楼下都要把车头朝外,天使眼大灯冲着大门。同事管他叫“凯哥”,他管自己叫“凯总”。

张磊开一辆思域,改装过排气管,下班的时候踩一脚油门,整条街都听得见。

他们笑我这辆宝来,我从来没解释过。

一根烟没抽完,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电话,号码跟刚才那条短信一样。

“王先生,”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手续办完了,资料已经发您邮箱。另外您那辆SF90到了,停在地库B3,009号位。”

“钥匙呢?”

“在老地方。您进门左手边第三个消防栓后面。”

“知道了。”

我挂掉电话,掐灭烟头,把车熄了火。

上楼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宝来。

九年了。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它陪我跑过每一趟出差,搬过三次家,拉过四个前任去民政局——当然,拉去登记的不是我。

明天该把它洗洗了。

3

被裁第三天,赵凯给我发了条微信。

“王宇,你年会真来啊?别勉强,咱们同事一场,你要是不方便,我跟人事说一声,抽奖资格给你保留,人不用来。”

文字后面跟了个呲牙笑的表情。

我没回。

过了半小时,张磊也在群里艾特我:“王哥,你年会坐哪桌?咱们市场部凑了一桌,不过座位不够,要不你坐备桌?备桌也有菜,就是离舞台远了点。”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有人回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市场部加我一共九个人,那张桌能坐十个。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箱上贴着一张公司年会的邀请函,三天前寄到的。烫金字体,写着“诚邀王宇先生莅临”。邀请函是赵凯统一寄的,公司给每位员工发了纸质版,离职的也发,说是“体现温度”。

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

手机又亮了,这回是人事部的小周,私聊。

“王哥,年会的座位是按在职人员排的,你的名字暂时挂在行政部备桌。不过你放心,抽奖资格跟座位没关系,系统里你的名字还在,编号是0187。”

0187。

这个编号我熟。入职的时候我的工号就是0187,那会儿公司还只有二十来个人。后来一路扩到三百多人,我的工号从0187变成了HY-0187,后来又变成HY-SZ-0187。

现在这个编号唯一还留着的地方,就剩年会抽奖系统了。

我回了个“好”。

小周又补了一句:“王哥,我听说这回年会奖品特别猛,一等奖好像是辆车。你别往外说啊,我也是听行政部的人提了一嘴。”

车?

我笑了一下,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

是挺巧的。

4

年会那天是周六。

我下午三点就出门了。没开那辆宝来,叫了辆滴滴。

司机是个话多的大哥,一路跟我聊他开过的各种车。

“兄弟你看前面那辆法拉利,那玩意儿一脚油门下去得喝多少油?咱这一趟才二十来块钱,它一脚下去够我跑一整天。”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路口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SF90 Stradale,选装了碳纤维套件,尾翼上有个很小很小的定制铭牌。

那车牌我认识。

“师傅,咱们走辅路,慢点不着急。”

到酒店的时候四点半。

门口的保安穿着挺括的制服,引导车辆往地下车库开。大堂里已经有人了,行政部的人在签到处忙活,拉了条红色的签到墙,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和年会主题——“聚力·跨越”。

李姐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脸:“王宇来了啊,签到在这儿,你找找你的名字。”

签到墙上有三百多个名字,按部门排列。

我从头找到尾,没找到。

“那个……王宇啊,”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名单是上周印的,那会儿你刚好……所以就没来得及加。要不你直接进去吧,没事儿的。”

“行。”

我没多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背后传来李姐跟旁边人小声说话:“他也真来啊,换我都不好意思来。”

晚宴厅很大,摆了三十多桌。

我找到备桌,在最角落里,挨着消防通道。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保安老陈,一个是保洁阿姨。他俩看见我来,还挺热情,给我倒了杯茶。

主桌在舞台正下方,坐了公司高管和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市场部的桌子在主桌旁边,位置很好。赵凯穿了一身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正在跟同事碰杯。张磊坐在他旁边,西装明显是新买的,袖口的标签还没来得及剪。

我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5

年会七点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对外请的,男的一个穿宝蓝色西装,女的一个穿亮片长裙。开场就是一段尬得要命的说唱,把公司名字硬塞进歌词里,押韵押得稀碎。

热场之后是领导致辞。

大老板姓方,五十多岁,挺着肚子上了台,对着提词器念了二十分钟。从“市场寒冬”念到“降本增效”,又从“降本增效”念到“组织优化”。

说到“组织优化”的时候,赵凯带头鼓掌。

我在备桌剥花生。

方总讲完,是各个部门的节目表演。市场部出了个小品,叫《谁是销冠》。赵凯演销冠,张磊演客户。剧情是赵凯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张磊签下千万大单,最后两人拥抱合影。

演到合影的时候,赵凯突然加了一句台词:“咱们市场部就是狼性团队,不养闲人!”

台下有人叫好。

张磊接了一句:“对,不开破车!”

台下笑声更大了。

他俩在台上鞠躬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备桌这边扫了一眼。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老陈在旁边嘀咕:“这菜怎么还不上?光喝茶喝饱了。”

保洁阿姨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我:“小伙子,别理他们。大姐在咱们这栋楼干了六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真正有本事的,都不嚷嚷。”

我接过瓜子,说了声谢谢。

6

终于到了抽奖环节。

主持人换了身衣服,拿着手卡上了台。

“各位同事,接下来就是我们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年会抽奖!”

底下终于有了点真掌声。

“三等奖,十个名额,奖品是——”主持人故意拖长了音,“最新款平板电脑一台!”

屏幕上的抽奖系统开始滚动名字。

三百多个名字飞快地跳。有人开始喊“停”,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名字一个一个出来,十个三等奖很快抽完。

市场部中了两个。赵凯上台领奖的时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二等奖,五个名额,高端降噪耳机。

又抽完了。

市场部又中了一个。

张磊上台,接过耳机的时候说了句“正好缺一个”,然后冲台下挥了挥手,像个领奖的老手。

一等奖的时候,主持人的语调明显兴奋起来。

“一等奖——名额只有一个。奖品是——”她又拖了个长音,灯控配合着灭了几盏灯,追光灯在宴会厅里扫来扫去,“——豪华品牌轿车一辆!”

全场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车?什么车?”

“肯定是噱头,估计是什么国产电动车的低配版。”

主持人等喧哗声稍微降下来一点,才继续说:“具体车型,等抽出来之后由方总亲自揭晓。现在——开始滚动!”

屏幕上的名字又开始跳。

这一次,全场安静了。三百多号人盯着大屏幕,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嘴里念念有词。

追光灯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舞台中央。

屏幕上的名字跳得越来越慢。

然后停了。

追光灯打下来。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卡,念出了那个名字。

“一等奖,豪华轿车一辆——得主是——”

她顿了顿。

“已离职员工——王宇!”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锅。

7

“谁?”

“王宇?哪个王宇?”

“我去,就是上周被裁的那个!”

“他来了吗他来了吗?”

追光灯开始在全场乱扫,所有人都在东张西望。

备桌在最角落,追光灯扫了好几圈都没扫过来。

主持人大概没见过这种情况,拿着手卡有点不知所措,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名字,然后对着话筒重复了一遍:“请……请王宇先生上台领奖!”

赵凯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笑又像是没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张磊的反应更直接,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搞笑的吧?离职了还能中奖?”

行政部的人赶紧凑到一起,有人翻规则,有人打电话。

主持人站在台上尬住了,追光灯还在乱扫。

我从备桌站了起来。

灯控终于找到我了,追光灯“唰”地一下打在我身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扭过头来,三百多双眼睛盯着我从角落里走出来,穿过一张张桌子,往舞台走。

过道有点窄,我走得不快。

经过市场部那桌的时候,我听见赵凯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怕什么,肯定是流程搞错了。公司不可能把车给一个离职的。”

他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停。

走上台的时候,主持人赶紧把话筒递过来:“王宇先生,恭喜您!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我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台下。

三百多张脸,有惊讶的,有憋笑的,有等看笑话的。

方总坐在主桌,脸色不太好看,正在跟身边的人低声交代什么。

我笑了一下。

“谢谢公司,”我说,声音不大,但音响够好,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谢谢公司在我离职一周之后,送我一辆车。”

台下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不过,”我接着说,“我想先确认一下,是什么车?”

主持人赶紧接话:“对,这个让方总来揭晓!”

方总被点了名,脸上挤出一个笑,整了整西装往台上走。行政部的人递过来一个信封,红色的,烫金的。

方总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卡片。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8

一个五十多岁、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江湖,站在三百多个下属面前,脸僵得像块石头。

他拿着那张卡片,半天没说话。

主持人察觉到了不对,赶紧凑过去看。然后她的表情也变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了?”

“不会真是什么豪车吧?”

“肯定不是,估计是发现名单搞错了。”

方总深吸了一口气,把卡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好像指望背面印的是别的内容。

然后他对着话筒,声音有点干涩:“一等奖的奖品是——”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前排的人能看清他额头上渗出了汗。

“——法拉利SF90 Stradale。”

整个宴会厅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三秒。

五秒。

然后爆炸。

“什么东西?!”

“法拉利?!法拉利的什么型号?!”

“SF90!那个插电的!落地四百多万那个!”

“公司疯了吗?!”

赵凯的脸已经不是僵了,是塌了。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仰,嘴巴半张着,盯着台上的我,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张磊手里那个“正好缺一个”的耳机盒子掉在地上,没人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方总之间疯狂切换。

方总的脸色已经从僵硬变成了铁青。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行政部负责人说了句话,嘴型我看得很清楚——“谁定的这个奖品?”

行政部负责人摇头,脸上全是汗,又转头去问另一个人。

场面彻底失控了。

主持人试图救场,举着话筒说:“这、这真是太惊喜了!恭喜王宇先生!那个……王宇先生,您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

我接过话筒。

台下瞬间安静了。三百多号人,连呼吸声都轻了,全都伸着脖子等我开口。

“首先,”我说,语气很平静,“感谢公司的慷慨。”

“这个奖,我领。”

方总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去。

“其次,”我转过身,看向市场部那桌,“我想对凯哥说句话。”

追光灯很懂事地打到了赵凯身上。他整个人暴露在强光下,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凯哥,”我说,“你那辆宝马三系,贷款还完了吗?”

赵凯的脸从白色变成红色,又从红色变成猪肝色。他没说话,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转回身,对着台下继续说:“还有张磊。你那个排气管,改装花了八千块对吧?我这辆SF90,原厂排气,声音可能比你那个好听一点。回头我开过来,你听听。”

张磊腾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你、你得意什么!你一个被裁的——”

“被裁的怎么了?”我打断他,声音突然冷下来,“被裁的就不能抽奖了?这不是公司定的规矩吗?离职员工保留抽奖资格——赵凯亲口跟我说的。对吧凯哥?”

追光灯又打在赵凯身上。

他像个被点了穴的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9

方总终于开口了。

“王宇先生,”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恭喜你。不过中奖流程还需要走一下合规程序,毕竟奖品金额比较大,需要核实你的离职手续是否齐全……”

“我的离职手续很齐全,”我打断他,“当天签的字,当天办完。赔偿金也到账了。”

方总被噎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马上换了个角度:“另外,按照规定,中奖人需要是公司在职或已离职但符合特定条件的员工。你这边的情况呢,咱们需要核实一下,看看是否符合……”

“方总,别费劲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邮箱,把那份邮件投屏到了年会的大屏幕上。

三百多个人同时看到了一封中英文双语的邮件。

发件人:深圳湾壹号物业服务中心。

主题:关于地库B3-009号车位产权过户完成的确认函。

邮件正文第一行写着——车位产权人:王宇。车位使用性质:私人专属车位。

然后是附件,一张不动产权证书的扫描件,右下角盖着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红章。

我翻到第二页,是车位的实拍图。

B3层,009号位,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SF90 Stradale。旁边还有一个空位,010号,车牌被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另一辆车。

台下已经没人安静了。

所有人都疯了。

“深圳湾壹号?!那个车位比车还贵吧?!”

“他自己买的?他不是开宝来的吗?!”

“不是,他怎么能买得起深圳湾壹号的车位?!那边一个车位要多少钱?!”

“我家就住深圳湾壹号对面——那边一个车位,二手的,上个月成交价是一百八十万。”

“他买了一个?还是两个?!”

赵凯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整了整领带,领带歪了。然后他往台上迈了一步,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方总,”我收起手机,看着他的眼睛,“您刚才说核实离职手续。没关系,您慢慢核实。但我今天来,除了领奖,还有一件事。”

我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人。

“大家还记得,我是为什么被裁的吗?”

没人敢吱声。

“那我说,”我笑了一下,“公司今年做了两轮裁员。第一轮裁了六十个人,第二轮裁了四十个。我是第二轮第一批。理由很简单——我工资高,工龄长,裁我最省钱。”

“裁我的时候,人事跟我说,叫‘正常优化’。”

我看向李姐。李姐缩在角落里,不敢跟我对视。

“今天我想问问方总,”我转回来,看着方总,“我这辆SF90,裸车落地差不多五百万。公司拿五百万的车当一等奖——这笔预算,够给那四十个被裁的兄弟发多少个月的工资?”

方总脸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

他没回答。

台下有人在算。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掏出了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把话筒放回支架上,声音平稳,“这辆车,我开走。奖金池里的钱,是我该拿的。”

“但是。”

我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市场部那桌。

赵凯和张磊站在那儿,像两根被风吹歪了的电线杆。

“凯哥,张磊,”我说,“你们以后再笑话别人开什么车之前,先问一句——他那辆破车里,是不是藏了把法拉利的钥匙。”

10

年会是在晚上九点半散的。

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十分钟。

方总在后半程全程没上台。行政部的人手忙脚乱地安排了结束致辞,连抽奖环节剩下的阳光普照奖都是让主持人随便扔的,扔完拉倒。

我去签到处领了车钥匙。

李姐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手在抖。

“王、王宇……那个……恭喜……”

“谢谢李姐,”我把钥匙揣进兜里,“对了,我桌上那盆绿萝,你给扔了吧?”

“没、没扔!我给你养着呢!”

“那送你了。”

我转身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赵凯从后面追上来。

“王宇!”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喘,“等一下。”

我站住,没回头。

他跑到我面前,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兄弟,刚才台上那些话……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同事这么多年,你知道我这个人嘴贱……”

“我知道。”

“那个……你那车,能不能让我看看?我还没见过SF90实车呢,就网上看过图……”

“改天吧,”我说,“今天地库只停了一辆。另外一辆在别的地方。”

赵凯愣了一下:“另外一辆?”

我没回答,按下电梯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了个人。

是张磊。

他看见我和赵凯,整个人往角落里缩了一下。

我走进电梯。赵凯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

三个人站在电梯里,从四楼到负一楼,没人说话。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三张脸——赵凯眼神飘忽,张磊低着头看鞋尖,我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

门开了。

地库B3。

009号位。

那辆红色的法拉利SF90停在车位里,车身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光。碳纤维的前唇、侧裙、后扩散器,Y字形的LED日行灯,选装的哑光碳纤维轮毂。

赵凯站在电梯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张磊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只挤出了两个字:“卧槽……”

我走过去,按下钥匙。

车门蝴蝶翼往上翻起,车灯依次点亮,尾灯亮起来的时候像两道烧红的刀疤。

发动机没有响。这车纯电模式下启动,安静得像个幽灵。

我坐进驾驶座的时候,赵凯终于开口了。

“王宇,”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个开二手宝来的。”

然后我拉下车门。

蝴蝶翼缓缓降下,把赵凯和张磊的脸挡在外面。

启动,挂挡,松刹车。轮胎碾过地库的环氧地坪,安静地滑向出口。

后视镜里,赵凯和张磊还站在原地,一个歪着领带,一个手里攥着那个二等奖的耳机盒子。

越来越小。

11

驶出酒店地库的时候,手机响了。

车载屏幕自动接了,声音从全车的音响里传出来——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王先生,恭喜。另外您让我查的事,查清楚了。”

“说。”

“公司年会的奖品采购审批单,是三个月前方总亲自签的字。那辆SF90,是公司以试驾车的名义跟经销商拿的,走的是市场推广的预算。采购价四百八十七万,含所有选装。”

“三个月前?”我重复了一遍,“那会儿裁员的方案还没提上日程。”

“对。方总签字的时候,应该是想把这辆车作为年会最大噱头,吸引媒体关注,提振员工士气。按照正常流程,一等奖的得主是在职员工,车名义上是奖品,但实际上用完年会后会还给经销商,或者由公司回收。”

“结果被我抽中了。”

“是的。按照公司抽奖规则,您完全合规。这一点他们的法务已经确认了。方总现在正在会议室跟法务团队开会,想找条款漏洞。但目前看来,规则对已离职员工的抽奖资格写得非常清楚,不存在可以解释的空间。”

我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对面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市场部的赵凯,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您‘故意隐瞒身份、欺骗同事’。这条消息被截图传出去了,现在已经传到好几个同行群里了。”

“让他发。”

“另外,十分钟前,赵凯删掉了那条消息。”

“因为有人告诉他了?”

“对。您名下深圳湾壹号物业的产权信息,以及您父亲企业的股权结构,在天眼查上都是公开的。赵凯的直属领导——就是市场部的总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注意言辞’。”

“知道了。”

我挂掉电话,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

十字路口,对面是一整面大楼的玻璃幕墙。灯光映在上面,我的红色法拉利像个突兀的火焰。

红灯还有六十秒。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其实我没什么背景。

父亲做建材生意,算不上什么大老板,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攒下了一些家底。深圳湾壹号的那两个车位和一套房子,是他早年买的,这些年升值了不少。那辆SF90,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不开,是因为我不需要。

大学毕业后我进了这家公司,从底层销售做起,一步步做到市场部主管。九年时间,我开的始终是那辆二手宝来。同事们问我为什么不换车,我说开习惯了。

没人信。

但只有我知道,那辆宝来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是我拿了第一个月工资之后,去二手车市场挑了整整三天挑出来的。每一公里都是我跑的,每一道划痕我都知道来历。

它是我自己的。

法拉利不是我自己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红灯变绿。

我踩下油门,SF90的V8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兽。轮胎抓地,车身贴地飞了出去。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人事部的小周。

“王哥……那个……刚才方总让我问您,您能不能……就是,下周回来办个复职?”

“什么岗位?”

“您原来的岗位……不、不对,是副总监,市场部副总监!”

“赵凯那边怎么说?”

“赵凯……赵凯他……方总的意思是,赵凯调岗。”

我笑了一声,很轻。

“替我谢谢方总,”我说,“就说我最近在深圳湾壹号这边,离公司太远,通勤不方便。”

“可是您不是刚买了SF……”

“开玩笑的。”

我挂了电话。

窗外是深南大道。这条路上跑的每一辆车都有故事。有人开宝马还贷款,有人开宝来住豪宅,有人开法拉利等红灯。

而我,只想回家。

地库B3,009号位。

那里停着我的新车,旁边是010号位,那里停着我的宝来。

两辆车,一辆我自己买的,一辆我爸送的。

我决定明天把它们并排开出来,拍张照。

发朋友圈。

配文: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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