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说要去做spa,我开车送她去,看见她进了一家会所,我透过玻璃看见给她服务的全是年轻男技师,我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转身就走,回家后我提出了离婚
老婆那天从柜子里翻出那张美容卡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刷碗。
她拿着卡在我眼前晃了晃,说去年过生日办的,再不用就过期了。
我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沫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那件穿了五年的碎花睡裙,头发用夹子随便夹着,后脑勺那撮头发翘起来好一会儿了。
她说去做个spa,让我开车送她。
我擦了擦手,说行。
车是前年买的二手轩逸,跑了十二万公里了,空调出风口总是呼呼响,修了两回也没修好。
她坐副驾驶,一直低着头划拉手机,屏幕光照得她脸一阵一阵亮。
我问她去哪家店,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美团上一个团购页面,叫水韵澜庭,说是在建设路那头。
建设路那边开了不少美容院足疗店,我不是没去过那条街接她。
去年她老说肩膀疼,在小区门口一个小店做了几次推拿,后来嫌人家技师手法太重,不去了。
这次团购的spa她说原价八百多,团购二百九十九,还挺划算。
我嗯了一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了眼导航,过去得二十分钟,正赶上晚高峰。
路上她接了个电话,是她妹打来的。
我听见她在电话里说,后天妈生日,蛋糕她来订,让妹妹别管了。
又说妹妹家装修的事,说那批瓷砖买贵了,她认识个做建材的熟人能便宜两成。
挂了电话她又划拉手机,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对方头像是一朵莲花,名字是个花体符号,看不清。
我没多想。
车停在建设路中段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那条街两边全是这种店,霓虹灯牌子挨着挨着,红的绿的闪得人眼花。
水韵澜庭在二楼,楼梯口挂着个灯箱,字是那种艺术体,看着倒是正经。
她解安全带的时候跟我说,大概一个半小时,做完了给我打电话。
我说我在附近找个地方停着等她,她说不用,做完她自己打车回去,让我先去接孩子。
儿子在补习班,六点半下课,现在五点四十,赶过去差不多。
我说行,你上去吧。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咯噔一声。
那鞋是我去年生日给她买的,百丽打折款,三百七十块钱,她穿着有点紧,但一直没舍得换。
她关上车门之前回头冲我笑了笑,说晚上想吃啥,她路上买点菜带回去。
我说随便。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我坐在车里没动。
手搭在方向盘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抠方向盘套边上磨破的皮,那块皮翘起来好几天了,一直没换。
车没熄火,空调还在吹,出风口呼呼响。
我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她上了二楼,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她踩上去亮了一截。
我本来打算走的。
手都挂上挡了,余光扫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那窗户没拉严实,留了一条缝,里面灯亮堂堂的,白织灯那种冷白的光。
我看见她进去了,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男人迎上来,让她换鞋。
然后又出来两个男的,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儿,穿着一样的黑裤子白衬衫。
我挂挡的手停住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没动。
车就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后面有电动车按了两下喇叭绕过去了。
我盯着那条窗户缝看,那三个男技师围着她,其中一个拿着个ipad让她选项目,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我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去。
脚踩在路面上有点发软,站稳了,走到楼梯口那根电线杆旁边,点了根烟。
那烟是红塔山,七块钱一盒,兜里剩半包。
我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风吹散了。
透过那扇没拉严的窗户,我看见她选完了项目,起身跟着一个男技师往里走,那男的手上搭着条白毛巾,走在她前面半步,侧着身跟她说话,她仰着脸听,嘴角是翘着的。
我站在电线杆边上,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个外卖小哥把车支在路边,拎着个黄袋子蹭蹭蹭跑上楼,又蹭蹭蹭跑下来,骑上车走了。
楼底下一家麻辣烫店门口坐着两个女的,边吃边聊,声音大得很,说谁家孩子考上了重点初中,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我站在那,烟抽到一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二分。
我给补习班老师发了个消息,说晚点去接孩子,让儿子先在那边写会儿作业。
老师回了个好。
然后我又抬头看那窗户。
第二根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拿脚尖碾了两下。
转身往车那边走,拉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打火。
手有点抖,拧了两下才着。
我没再看那扇窗。
挂挡,松手刹,打转向灯,把车开走了。
一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些什么,也记不太清。
只记得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绿灯还有三秒,我踩了脚油门冲了过去,后视镜里看见后面那辆车被红灯拦下了。
车里收音机开着,放着个广告,卖什么老年钙片的,主持人声音很激动,说买三送一还加赠一桶油。
我把收音机关了。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方向盘转的时候塑料件吱吱响。
开到补习班楼下,儿子已经背着书包在门口台阶上坐着了。
看见我的车,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他说爸你今天迟到了,我说路上堵车。
他说妈妈呢,我说妈妈去做脸了。
儿子哦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咪咪虾条,撕开咔哧咔哧吃。
我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想吃小区门口那家黄焖鸡。
我说行。
去黄焖鸡店要经过建设路那条街,我绕了一截远路。
儿子在后座问,爸你怎么走这边,我说那边堵。
到家的时候六点四十,天彻底黑了。
我把黄焖鸡米饭放在餐桌上,开了客厅的灯。
儿子去洗手,我去厨房拿碗筷。
橱柜门拉开的时候,里面放碗的那层隔板有点歪,去年就歪了,一直懒得修。
碗磕着碗,叮当响了一声。
老婆的电话是七点二十打来的,她说做完了,问我在哪。
我说在家。
她说那她自己打车回来。
七点四十她到家了,提着两个塑料袋,说去超市买了点菜。
进门换鞋的时候我看见她脚脖子上有个红印子,像是用力摁过的。
头发有点潮,脸上红扑扑的,确实像是刚做完什么。
她问我黄焖鸡哪家买的,我说就小区门口那家。
她说那家味道还行。
她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我把碗端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响,我低着头刷碗,脑子里全是窗户缝里那几个年轻男技师的脸。
盘子刷了三遍,洗洁精挤了好几回,手都泡白了。
刷完碗我回了卧室,她还在沙发上,跟儿子看电视。
我坐在床边,拿过床头柜上她那个充电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有密码。
她密码是儿子生日,我试了一下,解开了。
微信还停在聊天界面,那个莲花头像的人发来好几条消息,我没点开看,光看见最后一条,一行字:姐,下回还点小陈,他手法好。
我按了一下电源键把屏幕锁了,手机放回原处。
后来她进卧室换睡衣的时候,我跟她说,明天去趟民政局吧。
她愣了一下,手里拿着的睡衣搭在胳膊上没动,说什么意思。
我说离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说你发什么神经。
我说我看见了。
水韵澜庭,男技师。
她脸一下子白了,嘴角动了动,说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那是什么样的。
她说那是正规的spa,人家店里就是男技师服务,很专业的,一点乱七八糟都没有。
我说正规不正规的,我眼睛会看。
她站那半天没说话,后来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说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户口本身份证,我在楼下等你。
她把手里的睡衣甩床上,声音大了,说李建军你有没有良心,我跟你过了十二年,给你生孩子做饭伺候你妈,你为一个spa就要跟我离婚?
我说妈去年住院我伺候的,孩子家长会一半我开的,饭咱俩谁做得多你心里有数。
她说不就是几个男技师吗,人家按得舒服,我又没怎么样。
我说你选一家全是女技师的店去按,我绝不说二话。
你明知道那店是什么情况你还去,你图什么你自己清楚。
她不说话了。
客厅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那哈哈大笑,笑得特别假。
儿子在外面喊了一声妈,说这道题不会做。
她没应,站在卧室中间,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指甲油掉了一小块,右脚大脚趾那块。
我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说我出去透透气,九点回来。
走之前看了一眼床头柜,上边放着个电子钟,红色的数字跳了一下,八点零三分。
楼道里声控灯又不灵了,我跺了一脚没亮,拿手机照了照,拐弯下了楼。
楼底下的桂花开了,香味挺浓,闻久了有点闷。
我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建设路上那个水韵澜庭,美团上的评价有四百多条,置顶的几条都是说服务好,环境舒适,技师手法专业。
我往下翻了翻,有一个差评,说接待的时候全是男的,感觉不舒服。
底下老板回复说本店男女技师都有,顾客可以选择。
我锁了手机屏,抬头看楼上自己家窗户,客厅的灯亮着,儿子小小的影子在窗帘后头晃了一下。
站了大概十分钟,我上楼了。
进门的时候她还在卧室,门关着。
儿子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爸你去哪了。
我说楼下站了会儿。
他说妈妈好像在哭。
我说没事,你写作业。
我敲了敲卧室门,进去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抽纸巾,眼睛红了。
她抬头看我,说你非离不可?
我说对。
她说那房子怎么分。
我说房子是我婚前首付,婚后贷款咱俩一起还的,按法律来,该你多少给你多少。
她说儿子呢。
我说你要是要,我给你抚养费,你要是不要,我带。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手指头捏得发白。
我说我睡沙发,你早点睡。
她说李建军,你想清楚。
我说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听见她在后面说了一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没回头,说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那扇玻璃我看见你笑的样子,那种笑你对着我的时候已经很久没露过了。
客厅里儿子放下笔看着我说,爸你跟妈吵架了?
我说没有,就是商量点事。
他哦了一声又低头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坐在沙发上拉开拉环。
泡沫冒出来淌了一手,凉丝丝的。
隔壁邻居家的小狗叫了两声,楼上有人在拖桌子,吱嘎一声。
我喝了一口酒,心想明早九点,不管她去不去,我肯定准时坐在民政局门口那张长椅上。
结婚那天也是在那领的证,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她那天穿着件红毛衣,手冰凉,我攥着给她捂了半天。
电视里那个综艺还在演,又笑又叫的,我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茶几底下有颗儿子弹的玻璃珠,蓝颜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那的,我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凉凉的,圆圆的,捏在指头间转了两圈。
有些人走进你的日子,就是来教会你,笑也能变成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