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大众汽车集团交出了一份让整个行业倒吸一口凉气的成绩单。上半年营业利润同比下降33%至67亿欧元，税后利润跌幅超过38%，净现金流转为负值。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并非一次性的季度波动——到了2026年7月，大众已计划裁员最高10万人，关闭四座德国本土工厂。
这家曾稳坐全球销量头把交椅的汽车巨头，正在经历一场被内部定性为“危及生存”的结构性危机。
真正让德国坐不住的，不是某一个月销量下滑，而是大众在中国市场——这个贡献了其全球约三分之一销量和近四成利润的单一最大市场——正在加速失血。2025年上半年，大众在华交付量同比减少2.3%至131.32万辆，而同期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逼近50%。德国汽车业最不愿面对的问题被摆上桌面：当电动化浪潮真正到来时，德国车还能不能守住自己的阵地？
中国市场的变局，是压在大众胸口最重的一块石头。
过去十年，中国一直是大众的“利润奶牛”，但如今这头奶牛正在干涸。2025年第一季度，大众在华交付量同比下滑14%，市场份额被比亚迪、蔚来等本土品牌蚕食至15%的历史低位。大众集团财务总监在电话会议上坦承：在非中国市场每卖出一欧元产品，在中国市场就要倒贴0.2欧元营销费用。这种区域失衡直接导致运营成本同比上涨18%，远超营收增速。
与此同时，美国关税成为另一记重拳。美国政府对进口电动汽车及零部件加征新一轮关税，仅2025年上半年就给大众带来了13亿欧元的额外成本负担。大众CEO奥博穆直言：“我们在美国面临的关税显著提高，比过去高出25%。”这种由政策主导的“非市场”干预，正在形成一种企业无法通过商业手段转嫁的“制度性成本”。
电动化转型本身的烧钱速度，则让局面雪上加霜。大众计划投入超过350亿欧元用于电动化转型，但效果远不及预期。2025年前三季度，电动车销量虽同比增长40%，净利润却同比下降61.5%。ID系列电动车平均销售价格同比下降9%，单车利润率从3.5%压缩至1.8%。更致命的是，软件子公司Cariad开发的1.2版软件多次延期，保时捷Macan、奥迪Q6 e-tron等关键车型的软件交付比原计划晚了数年。每辆电动车的软件研发投入是燃油车的4倍，但消费者只愿意支付10%的溢价。
大众的困境，折射出整个德国汽车业的结构性矛盾。
一方面，燃油车利润仍在萎缩，但仍是主要现金流来源。2025年大众集团全球交付量约898万辆，同比仅下降0.5%，营收3219亿欧元，但营业利润从2024年的190.6亿欧元骤降至88.7亿欧元，营业利润率从5.9%跌至2.8%。车还卖得动，钱却越来越难赚。保时捷、奥迪等高端燃油车仍有较高利润，但排放法规趋严、燃油车市场萎缩，迫使大众必须加速电动化。若过早放弃燃油车，将失去利润支撑；若转型过慢，则被市场淘汰——这正是管理学中的“创新者困境”。
另一方面，电动车难以盈利。大众电动车与特斯拉、中国品牌相比缺乏差异化竞争力，被迫降价促销。德国本土生产一辆电动车的成本比竞争对手高出25%至50%，单辆电动车生产耗时约30小时，而同区域的特斯拉工厂仅需约10小时。大众CEO在内部备忘录中承认，公司在行政、基础设施等支持职能上的成本比竞争对手高出20%。
更棘手的是，裁员与转型的矛盾正在激化。大众传统工会势力强大，持有20%投票权的下萨克森州拥有实质上的一票否决权，可以否决影响工厂的重大计划。这套制度在燃油车时代保护了大众，让它不用被短期资本推着走，但也埋下了隐患：当需要断臂求生时，改革往往停在谈判桌上。
就在大众深陷泥潭的同时，中国车企正在完成一场从成本到效率的全面超越。
成本优势是最直观的差距。中国电池成本比欧洲低30%至40%，比亚迪自研自产电池、电机、电控，集成度远超外资车企。中国车企的供应链垂直整合能力极强，本地化生产大幅缩短交付周期，而大众等外资车企仍依赖全球采购，响应速度自然慢半拍。
迭代速度的差距更为致命。中国车企的新品开发周期已缩短至18至24个月，而大众传统流程需要4至5年。智能座舱、自动驾驶功能通过OTA持续升级，用户习惯被快速培养，大众的“硬件思维”难以适应这种节奏。中国车企不仅在产品上迭代快，在生态构建上更是全面领先——充电网络、电池回收、智能驾驶订阅，用户粘性极高。
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售数据持续增长，尽管增速有所放缓，但市场规模、供应链完整度和车型更新速度仍然突出。相比之下，大众在中国市场仍需在2026年前推出超过20款全新智能网联车型来追赶，但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在我看来，大众的利润暴跌和裁员，并非一次孤立事件，而是德国汽车业转型阵痛的集中爆发。三重压力与转型悖论叠加，中国车企的“降维打击”则让困境雪上加霜。
但德国汽车业并没有失去全部竞争能力。它仍有品牌、安全工程、制造管理和售后网络等深厚积累。德国2025年纯电动车注册量同比增长49.6%，市场正在回暖，欧盟2035年禁售燃油车的法规方向也没有改变。
德国最该防止的，是把延长燃油车寿命误当成完成产业转型，也不能把每一笔中国企业的订单都解释为本国制造业的失败。市场最终比较的是技术、成本、可靠性和交付能力。德国若想守住制造业优势，最有效的办法不是对裁员数字生气，而是让本土企业在下一轮竞争中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产品。
大众计划裁员10万人、关闭四座工厂——你认为这能挽救一家年利润腰斩的汽车巨头吗？德国汽车业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