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元摆在手心,母亲拎着行李下楼去等车,到了车前一看傻了眼:亲家母戴着墨镜,花枝招展,嘴角抿着,气场腾腾;后排坐着亲家公,旁边是孙子,小孩儿晃着脚,车里连条缝都不空。
她站在车门边,揪了揪衣角,心里咯噔一下:这钱花得明晃晃,座位却一个没有。
她把包往上一提,脚底板一转,顺溜地就往楼里去了,动作利索得跟溜达风似的。
那天正赶着国庆假期,朋友圈里一片出游热,连车友群都在聊新上的话题标签,说深蓝那款长续航的车挺能跑,适合长途,里程焦虑小,开出去踏实。
儿子前几天就说要带家里人去转转,母亲心里也想走一趟,主动提出跟着去,还把话挑明:出五万,吃住门票算她。
儿子嘴上一口一个行,脸上挂着笑。
她回家翻箱倒柜收拾东西,换了件干净衣裳,叠好衣服放进行李箱,钥匙往兜里一装,心里还盘算着这一路上吃啥住哪,老景点看个热闹,新地方换个眼神,想着想着就乐了。
刚到楼下,阳光晃得人眼睛眯成一条缝。
车停在单元门口,车漆亮得照人。
她凑近一看,前排副驾坐着的是亲家母,墨镜一戴,脸上画着妆,衣服彩色鲜亮,坐姿挺直,连头都不偏一下,像是对着前方的风景发呆。
后排靠窗是亲家公,靠中间是孙子,手里捏着小车模,嘀嘀咕咕自个儿玩。
四个座位紧紧巴巴,连个斜边都没有给她留。
她透过玻璃往里看,玻璃面光可鉴,能照出她的脸色,也照出她的心思。
她在门边顿了两秒,心里一通打鼓:“这不是明摆着吗,俺这人没位儿,钱倒是有位儿。”
儿子站在车旁边,抬手看了看表,冲她招呼:“妈,快点,他们都在等你呢。”她把包带往肩上扯了扯,回了一句:“中中,家里煤气没关,俺上去瞅一眼,马上就来。”说完走进单元门,脚步加快,手指还捏了捏电梯键,像是捏了个出气口。
电梯门一合,镜面里人影一对,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抿着,心里那股火扑腾扑腾,像锅里烧开的水。
等谁呢,等她这个人,还是等她手里的那五万?
电梯向上,她的心往下沉,胸口像堵了团棉。
她心里翻着老账本。
老头儿去得早,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下雨天蹚水上班,雪天里哈着白气接送孩子,学校里开家长会,人手不够,她就一把一把地接着活儿干。
儿子读大学,学费生活费一分钱没落下,工资卡里攒一点儿花一点儿,手里紧巴也咬牙撑着。
再往后,儿子恋爱,谈婚论嫁,她掏出多年的积蓄,给买了房还凑了车,婚礼又办得体面,亲戚朋友都说撑得住场面。
日子往前走,儿媳生了孩子,她退休正赶上这茬,想着年轻人忙,家里总要有人顶着,她就扛了。
清早起火,中午炒俩菜,晚上把汤热着,儿子儿媳下班回家就能吃口热乎饭。
娃一哭,她小步快跑,夜里醒来数不清几次;娃发烧,她在医院里抱着,坐椅上打盹,白天黑夜一串串地连着。
儿媳哪不舒服,她跟着去医院,把药名记得明明白白;娃上幼儿园后,她的闹钟定得更早,早送晚接,风雨无阻。
别看退休了,日子一点都不闲,退休工资一到手就跟水流一样进了锅里碗里衣柜里,月末看账,常常干净利落,钱包轻得像只空壳。
她对儿媳一直当自家闺女一样看,逢着下雨天嘱咐多穿衣服,天冷了把围巾和手套拿出来,遇见感冒犯了,就搀着去医院挂号打针,复诊的日子也一条条记在小本上。
儿媳的朋友圈子里流行啥,她也不懂,就从生活里一点点接住,把家里收拾得干净利落。
她嘴上不爱说恩惠,心里盼的也不过是个笑脸,一句“妈辛苦了”,一声“慢点走,别累着”。
日子里有个地方她不愿多提。
每次亲家母来家住,儿媳都特周到。
进门不多会儿,礼盒就摆在桌上,金项链、金手镯,盒盖一开,光泽明晃晃。
亲家母脸上挂着笑,手腕上叮当响,家里像是有了舞台。
相对的,她这边,礼物嘛,没见过。
不嫉妒,也不吵闹,只是心里那条衡不太准的秤,时不时咯噔一下。
如今金店门口人多是常态,逢年过节,更是挤得跟赶集一样,大家爱给娘家人置办点金饰,图个喜庆,也算体面。
她坐在沙发上,倒杯水,看着这场景,心里小声打趣:“这金光亮得刺眼,俺也得眯眯眼。”
还有一个习惯,亲家母一放假就要走动,嘴上挂着一句“出来散散心”,到了儿子家,就开口安排旅游。
路线她选,时间她定,儿子开车,小家伙坐后排,亲家公点个头,基本就这么齐活。
每回都热闹,照片晒一屏,定位一个接一个,唯一不出镜的,就是她。
起初她也没多想,想着人多挤,留家看家也行,慢慢地,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像吃瓜子嗑到苦壳,吐不掉那种味儿。
这一次,她收拾好行李,还把五万摆在台面上,等于是表了态。
进到车前看到那阵势,她忽然醒了,心里一句话蹦出来:“这不是让我出钱,带他们去游天下嘛。”她拎着包转身上楼,没发脾气,也没啰嗦,步子不快不慢。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她抬头看楼层数字,心里那股憋着的劲儿,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往下按住。
她刚把门关上,电话就响。
儿子的声音透着催促:“妈,快下来,马上开车了。”她捏着手机,语气平常:“脚崴了,今天不去啦。”电话那头一顿,随即换了句:“去不成的话,那钱先发过来。”她盯着窗外的树叶,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心里反倒有点平静:“今天不发。俺不去,你要带你岳母去,你自己掏钱。”说完按下挂断,手机屏幕暗下来,屋里静得连远处的车喇叭声都显得很轻。
这事落在街坊眼里,八九不离十都能说出个门道。
儿子忙事业,媳妇忙家庭,两边老人怎么照看,历来是个细致活儿。
老话念在嘴边,“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不是写在红纸上的字句,是人心里过日子的规矩。
可家里一团糟的时候,谁也说不上究竟哪条先哪条后,时间一长,情分像布条扯裂口,缝起来不那么顺手。
她不是要谁跪谢,心里那杆秤,就想平一点,把她这个人先看见,再考虑别的。
车这个东西,国庆期间最怕堵。
街面上,一眼望过去全是车头,路边服务区热闹得像年集。
新能源车这些年发力,长续航、快充、车机系统,聊起来一套一套,朋友之间约个自驾也更随意。
开出去转一圈是放松,车里怎么坐、怎么分担油钱或电费,怎么安排酒店,多半在出发前就说妥了。
小细节定了,旅途就顺畅,没定明白,路上就打小鼓。
她站在窗边,看楼下那辆车开出去,心里更确定了一个念头:这趟出门,原来压根没她的位置。
她心里不是没幽默感,偶尔也给自己打个岔。
对着镜子,她低声叨咕:“煤气没关,哈,这句话就跟万能钥匙,开哪扇门都凑合。”说完又忍不住笑笑:“可煤气真关了,心里的火可还热着。”她活了大半辈子,知道啥是糊涂,啥是明白。
有些事不说破,大家还能顺着往前走,说破了,谁的脸上都不太好看。
此刻她没拆台,只是把钱攥在手里,把门关上了。
她对儿子的那份疼在心里没少,谁生谁养,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她对儿媳也尽了心,走南闯北不懂,锅台灶台全在手里转。
她对亲家母嘴上没半句苛刻,来家里就让座让茶。
可这会子,她心里清清楚楚,钱不是粘合剂,贴不住没缝的地方,座位不是多出一张折叠凳就能算数,谁在家庭这辆车上的位置,平时早就排好了。
邻里聊天聊到婆媳,总绕不开那句顺口溜:“有活叫娘,有饭叫嫂。”笑里有话,话里有味儿。
她没理那些门口风,照旧拉窗帘、洗水果、擦桌子。
窗外阳光在地板上站了一片亮,她坐下歇了会儿,手掌心还留着刚才握手机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院子里常挂的那句诗,“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句古话常听常新,不急着拿给别人看,先放进自己心里。
车子开走那一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放掉了一只气球。
五万元没有发出去,心里却不觉得亏。
她要的不是一张账单上的数字,她要的是那辆车里属于她的一个座位,是下楼时有人把门一拉,说一句:“妈,坐这儿。”她嘴里嘀咕了一句河南味儿的话:“有位儿,心里就中。”这一句落地,屋里回声很淡,像茶杯里的余温。
这家子的人啊,谁都不算坏,谁也不算圣,日子像辘轳转水,转快了溅出来的水花会打在脸上。
她现在选择把自己擦干净,慢慢等,也不硬拧。
街巷里流行的那些自驾攻略、家庭分工清单、节假日花销模板,年轻人用得顺,她看着也明白,不着急往自家套。
她心里清楚,过日子是个细活,棉线都得一寸一寸地拉顺手。
回到最初那辆车前的画面,墨镜还是那副墨镜,孩子还是那个孩子,车门还是那扇车门。
她在门边站过一秒钟,心里话涌到嘴边没说出来。
她把这话留到了楼里,留到了安静的屋子里。
现在提到这件事,大家都会问一句:这五万,该不该给?
车上这一个座位,谁更应该坐?
国庆的方向盘,应该朝谁的心上拐?
她没有把答案写在纸上,钥匙扔在茶几上,杯子里茶叶舒展开来,像心里的那点委屈,慢慢沉底,又慢慢回甘。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了笑,嘴角的那点褶子,终于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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