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朋友的车子,开了100多公里,还车前我想着给车加点油,到加油站服务人员问加多少,我说加满

借了朋友的车子,开了100多公里,还车前我想着给车加点油,到加油站服务人员问加多少,我说加满

"92还是95?"小伙子拿着油枪问。

"95的。"老周的车是辆帕萨特,他平时自己都加95,我借他的车,不能加92糊弄。

油枪跳了,四百六十三块。我掏出手机扫了码,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咯噔一下。这车油箱挺大,开了一百多公里,居然能吃进去六十升。

加油的小伙子撕了张发票递给我,"哥,要不再买两瓶玻璃水?今天搞活动。"

"不用了。"我接过发票,叠了两道,塞进钱包夹层。

上车前我看了眼表,下午三点二十。跟老周约的四点还车,来得及。

车开上高架,我脑子里过了一下这趟账。来回一百一十公里,去邻市接我妈看病,高铁一个人来回一百二,我妈腿脚不好,拎着三大包药和土特产,挤公交转地铁不现实。借车是最划算的。油钱四百六,高速费八十六,加起来比打车便宜一半多。

值。

到了老周单位楼下,我提前十分钟到的。没给他打电话,先把车里收拾了一遍。脚垫拿出来磕了磕,我妈在上头吃橘子,掉了两瓣皮,我捡起来装进自己口袋。副驾座椅调回原来的位置——我记得老周的习惯,靠背角度大概一百一十度,他腰不好,喜欢半躺着开。

三点五十五,我给老周发微信:到了,楼下。

他回了个"OK"的表情。

五点过,他还没下来。我坐在车里等,空调没敢开太久,怕费他的油。六点一刻,我打了个电话。

"喂,周哥。"

"哎,兄弟,开会呢,临时被老板叫住了,你再等等,最多半小时。"

"不急,你忙。"

挂了电话,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眯了一会儿。这车里有股味道,老周常年放的一个柠檬味香片,夹在出风口上,干了,没什么味儿了,就剩一片黄了吧唧的纸。

七点四十,老周下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走路有点快。看见我,他摆了摆手。

"等久了吧兄弟,实在对不住,老板那个会一开就没完。"

"没事,我也没啥事。"我把钥匙递过去,"油给你加满了,95的。"

老周接过钥匙,愣了一下,"加满?"

"嗯,四百六十三,发票在我钱包里,你要看——"

"看什么看。"他摆摆手,笑了,"你这人,我说不用加你非要加。"

"借车还车加满油,规矩嘛。"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右前轮,又直起身,"轮胎没事吧?"

"没事,我专门检查过。"

"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打着火,看了眼仪表盘。油表指针顶到头了。

"那我先回了?"我说。

"等会儿。"他摇下车窗,"上车,捎你一段,这个点不好打车。"

"不用,我坐地铁,两站就到。"

"上来吧。"

我拉开副驾坐进去。座椅还是热的,不知道是他的体温还是我坐了一下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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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两条街,老周忽然说:"我妈下周也去医院复查,你那天接阿姨去的哪个医院?"

"省二院,骨科,李主任。"

"哦。"他点点头,"挂的到号吗?"

"我提前一个礼拜挂的,你急的话我把黄——"我顿了一下,"我认识个人,回头推给你。"

"行,谢了。"

红灯。车停下来。老周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说:"兄弟,跟你说个事。"

"你说。"

"这车,我准备卖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盯着前面的红灯,没看我。

"怎么突然要卖?"

"也不突然。"他说,"看了小半年了,想换个电的,单位装充电桩了,不要钱。"

"那挺好。"

"嗯。"

绿灯亮了。他没踩油门,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他这才动起来。

"你要是早说,我今天就给你加92的了。"我开了个玩笑。

他没笑。

"兄弟。"他又叫了我一声。

"嗯?"

"你那个加油的发票,能不能给我?"

我愣了一下,"在钱包里,你要这个干嘛?"

"公司报销。"他说得很快,"这个月出差的油票不够,凑一凑。"

我从钱包夹层里把那张叠了两道的发票拿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四百六十三,95号,日期是今天。他把发票塞进冲锋衣内袋,拉链拉上。

"回头把钱转你。"他说。

"不用,应该的,我加的油。"

"那不行。"他语气忽然硬了一下,"一码归一码。"

我没说话。车里的柠檬香片在出风口上轻轻晃,一片黄纸,什么味儿都没有。

到了地铁口,我下车。他把车窗摇下来。

"兄弟。"

"嗯?"

"下回用车还找我。"

"行。"

他开车走了。尾灯拐了个弯,没了。

我站在地铁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没有任何转账。我也没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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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在上班,手机响了一下。老周转了五百块钱过来,附言:油钱。

我点了收款。多出来的三十七块钱,我没退回去,也没提。

又过了三天,周六,我妈打电话来,说药吃完了,让我再陪她去一趟省二院。我想了想,给老周发了条微信:周哥,车借我用一下?还是去接我妈。

过了两个小时,他回了:兄弟,不好意思,车已经在瓜子上面挂了,约了人看车。

我回了个"好"。

然后我点开租车软件,订了一辆朗逸,一天一百八十九,不含油。

周一晚上,我跟同事吃饭,聊起借车这个事。同事小张说:"你傻啊,借什么车,现在租车多方便。"

我说:"主要是顺路,他单位离我家近。"

小张夹了一筷子毛血旺,"那也不划算,你加了四百六的油,他就给你五百,你开了一百多公里,帕萨特百公里怎么也得十个油,你自己算算,他净赚你三百多油钱。"

我筷子停了一下。

"不对。"我说,"我开了一百一十公里,算十个油,也就十一升,八十来块钱。我加了四百六,等于给他白加了三百八。"

小张嚼着血旺,含含糊糊地说:"所以说你傻。"

我没接话。那顿火锅后面上的菜,我吃得不多。

又过了一个礼拜,老周发朋友圈,是一辆白色的特斯拉,配文:新伙伴。

我点了个赞。

再见到老周,是两个月以后,同学孩子满月酒。他坐我斜对面,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跟人聊他的特斯拉,说一公里不到一毛钱,说加速多快多快,说单位充电不要钱,一个月跑两千公里,电费零。

有人问他卖了多少钱,他说帕萨特卖了九万二,"亏了,买的时候落地二十二。"

我低头剥虾。虾壳堆在盘子边上,一小堆。

散场的时候,老周叫住我。

"兄弟,上次那个发票的事,谢了。"

"什么事?"

"加油那个发票,我拿去报销了,财务说要跟出差日期对上,我说我记错了,后来没报成。"他拍了拍我肩膀,"不过还是谢了。"

"哦。"我说,"没事。"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回用车——"

"我有车。"我说。

他愣了一下,笑了,"你买车了?"

"没有。"我说,"我说的是,下回我租车。"

他脸上的笑挂了两秒,掉了。然后他又笑起来,摆了摆手,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尾气的味道。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老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他转我的五百块钱。附言:油钱。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地铁站。闸机扫了我三块六,我上了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抓着扶手。

车厢里有个小孩在哭,他妈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剥了,塞了一瓣进他嘴里。小孩不哭了。橘皮掉在地上,没人捡。

我看着那瓣橘皮,一直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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