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大学车辆工程毕业4年,在“造车新势力的风口”和“传统车企的没落”间,我彻底被时代抛弃

引子

2018年夏天,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618分,手心全是汗。

那一年,湖南理科一本线513,这个分数足够我推开省内最好的那几所大学。

填志愿那几天,我爸一直念叨,学门硬技术,这辈子就不愁饭吃。

我妈翻着那本厚厚的高考志愿指南,指着“车辆工程”四个字说,你看,街上车越来越多,去汽车厂当工程师,稳妥。

那时候,“蔚小理”刚刚冒头,但没人觉得它们能成气候。

在我们那个普通双职工家庭眼里,一汽、上汽、东风才是正经出路。

我爸妈想象着我将来穿着灰色工服,站在总装线旁指点江山的模样。

我自己也懵懂地觉得,学造车,是顶体面的事。

就这样,我踩线被湖南大学车辆工程录取。

八月末的岳麓山脚下,闷热潮湿。

我拖着行李箱穿过东方红广场,找到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院的报到点。

宿舍四个人到齐那天,大家各自报上来路,全是湖南本省或周边小城来的,每一个家里有车。

上铺的阿凯话很少,一个人默默铺床单。

对床的老周已经兴奋地翻起汽车杂志。

隔壁的刘畅默默收拾好书桌,打算考四级。

那晚我们第一次卧谈,从发动机聊到变速箱,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将来会是真正的“汽车人”。

没人知道,短短四年后,这个行业会天翻地覆。

我们四个,一个踩中了风口,一个被传统拖垮,一个转身求稳,而我,成了那个彻底被时代抛弃的人。

01

阿凯来自邵阳农村,父亲在工地,母亲身体不好,在家种点菜。

他进大学第一天就说,自己要的是真能挣钱的路子。

大一别人还在沉迷社团,他就钻进方程式赛车队,跟着学长调电控、焊电路。

湖南大学车辆工程毕业4年,在“造车新势力的风口”和“传统车企的没落”间,我彻底被时代抛弃-有驾

大二那年,我们还在画齿轮啮合图,他已经自学了C语言和CAN通信协议。

有次半夜我起来,看见他还在看特斯拉的拆车视频。

大学四年,他把能逃的无关选修课全逃了,整天泡在工训中心。

我们学汽车构造时,他已经能独立排查电池包故障。

2022年毕业季,疫情反复,大家简历海投。

阿凯直接签了深圳比亚迪,当时班上不少人觉得待遇一般,底薪一万二,还要加班。

但他说,新能源是未来。

我那时甚至替他有点不值,觉得去个大国企才叫正道。

到了2026年,阿凯已经在比亚迪某车型部门升到高级工程师。

他去年到手杂七杂八加起来,年薪过了三十五万。

在坪山买了套小两房,把妈接了过去。

虽然加班是常态,去年他有三百多天都在跟项目,但电话里他跟我说,这四年他没选错。

他抓住了那个我们当初都没看明白的风口。

02

老周是我们当中对汽车最狂热的那个。

他爸在老家河南信阳开货车,他从小就认得解放、东风、斯太尔。

进大学他目标特别明确,毕业要进上汽大众,最好是技术中心。

他喜欢德系,觉得那才是真正的造车。

大三大四他考了两年同济车辆的研究生,每次专业课都很高,就英语差几分,最终二战也没能上岸。

2023年春天,他勉强进了上汽大众长沙分公司,在油漆车间做现场工艺工程师。

刚进去时,他还挺满足,觉得好歹圆了半个梦。

可之后两年,燃油车销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产线开工不足,最初是取消季度奖,后来连基本工资都开始打折。

湖南大学车辆工程毕业4年,在“造车新势力的风口”和“传统车企的没落”间,我彻底被时代抛弃-有驾

去年底,他所在的车间大幅缩编,老周被约谈,拿了N+1赔偿走人。

他上个月来株洲找我喝酒,说现在在一家电池供应商做工艺,一个月到手勉强一万,跟在主机厂时比,落差太大了。

他喝完酒红着眼说,自己不是不努力,是传统这条船,说沉就沉了。

那些他曾经看不上、觉得不靠谱的新势力,如今一个个跑到了他前头。

03

刘畅是我们宿舍最清醒,也最平静的一个。

他父母都是安庆的基层公务员,从小到大给他灌输的就是稳定压倒一切。

他考进湖大车辆时,亲戚都觉得可惜,说这么好的分数应该学个计算机。

但刘畅无所谓,他入学第一个星期就去买了考公的行测题,一个人坐在图书馆刷。

大学四年,他成绩保持在不挂科、不靠前的位置,从不参加车队,也没想过搞技术。

金工实习磨锤子,他磨得最慢,但不急。

2022年毕业,他国考失利,在家备考半年,第二年省考以岗位第一上岸,进了老家工信局。

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他彻底脱离制造业了。

如今,他在体制内安稳了三年,一年全包十二三万,在小城已经算体面。

房子买了,相亲也在进行。

偶尔他会翻翻我们发的朋友圈,看看阿凯又发了什么新车,给我发消息说,真的羡慕你们的高薪,但想想自己的日子,也算求仁得仁。

他把选择做得特别彻底。

04

我就是那个既没有搏风口,也没有求安稳的人。

我爸妈是株洲老国企的下岗再就业工人,他们眼里最好的工作就是“大厂”。

我大学四年,成绩中上,老老实实上课,也去发动机厂实习过,但没有阿凯那种钻劲,更没有刘畅的规划。

临近毕业,我随大流海投,2022年五月,拿到了东风日产技术中心的offer,做内外饰设计。

全家都很高兴,说好歹是日系合资,进去就稳了。

刚工作那阵,花都的生活节奏很慢,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稳过下去。

可很快,轩逸、逍客的销量一年不如一年,新能源转型又慢,项目一个接一个被砍。

2024年底,公司启动人员优化,我这个入职不到三年的基层工程师,在名单上。

被裁那天,广州下了场冬雨,我抱着纸箱站在厂门口,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

之后半年,我投了四十多家新势力,面试官几乎都问同一个问题:你有三点经验吗?

你有智能座舱项目吗?

我没有。

我只能降薪,去年初靠老周内推,进了一家二线电池厂做售前技术支持。

每天跟着销售跑客户,月薪勉强维持在一万,而我已经二十八岁。

今年同学小聚,我听着他们讨论股票、晋升、还车,第一次明白,自己当初那个看似稳妥的选择,其实早就被浪潮抛弃了。

毕业四年,我们班三十几个人的流向,如今拉出来看特别残酷。

真正踩中新能源造车红利的,去了比亚迪、理想、小米汽车的,现在年薪普遍三十万往上,甚至有人拿了期权。

还有七八个读研的,毕业后进了研究院或外资零部件。

而当初挤破头进合资传统车企的,如今不是在降薪,就是已经被优化,像我这样四处飘着。

湖南大学车辆工程的牌子,在长沙、在珠三角的汽车圈依然够用,但它再也不是一张能保你安稳的饭票。

这两年,如果你只会画图,不懂代码,不懂电池,不懂智驾,这个行业淘汰你时,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我慢慢开始释然了,不是后悔学了车辆,而是后悔自己太晚才看清,这已经不是那个一门手艺能吃一辈子的年代。

如果现在让我跟高考生说一句实话,我会说,学车辆工程没错,但你从进校第一天起,就得盯着产业最前沿,别等潮水退了才发现自己没穿泳裤。

时代的风口一直在变,普通人没有预判的能力,但至少得有随时转身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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