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电池、高通芯片、博世制动、大陆转向……零跑D19的供应商名单豪华得像一份顶流科技公司名录。但就在这份金光闪闪的名单之上,零跑却坚称自己65%的核心部件实现了自研自造。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供应商阵容豪华如顶配,自研比例高得惊人,最终售价却只有22万起。我们尝试拆解一辆零跑汽车的成本表,看看“全域自研”这张牌,到底是成本控制的终极武器,还是一套精密的营销话术。
先得搞清楚零跑口中的“自研自造”到底指的是什么。根据零跑官方公布的信息,其自研体系覆盖六大核心技术领域:电子电气架构、智能驾驶、三电系统(电池、电机、电控)、智能座舱、车身结构和底盘系统。
具体到65%这个数字,它指的是自研零部件占整车成本的比例,这个比例在不同时期可能在60%-70%之间浮动。更关键的是,自研零部件占BOM成本的比例达到70%,这意味着零跑对整车物料成本的绝大部分拥有自主掌控权。
那么,哪些部分真正握在零跑自己手里?首先是三电系统,这是自研的重中之重。电池管理系统(BMS)、电机、电机控制器三大核心部件自研率已达92%。零跑采用“PACK自研,电芯外购”的策略——电芯从宁德时代、中创新航、蜂巢能源等多家供应商采购,但电池包的设计、热管理、BMS软件全部由零跑自己完成。电驱系统同样如此,从电机到电机控制器再到减速器,构成了完整的自主知识产权链条。
在电子电气架构领域,零跑推出了“四叶草”中央集成式电子电气架构,实现了整车控制器VCU的自研。智能座舱方面,从硬件设计到底层软件,零跑都有深度介入。车身和底盘的部分结构件、悬架部件,零跑也具备自主设计与制造能力。
但这份自研清单之外,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外购”清单。电芯这个成本大头,零跑选择外采,供应商包括宁德时代、正力新能、瑞浦兰钧、欣旺达、中航新创、蜂巢能源、国轩高科等。智能化领域的核心芯片——无论是智能驾驶用的英伟达Orin X,还是智能座舱的高通8295/8155,零跑都依赖外部供应。关键执行器与传感器,比如博世的车身稳定控制系统、大陆的转向系统、速腾聚创和禾赛科技的激光雷达,这些也都是采购自行业顶级供应商。
所以零跑的“自研”实际上是一种“系统集成与关键子系统自研”模式。它并非全栈自研,而是在核心供应链上“抓大放小”——把能够建立成本优势、形成技术壁垒的环节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把那些标准化程度高、需要借助行业巨头规模效应的部分交给专业供应商。这种模式下,零跑掌握了系统定义权和集成成本控制权,但并没有试图包揽一切。
理解了零跑自研的边界,接下来要看的是这种模式如何转化为看得见的成本优势。传统汽车制造模式中,整车厂对核心Tier1供应商的议价能力有限,尤其是在关键技术领域,成本往往受制于人。零跑通过自研电驱、电池PACK、域控制器等大总成,将这些部件从“外购商品”变成了“自产部件”。
这种转变带来的直接好处是掌握了这部分的最大成本控制权,避免了供应商的高额利润分层。数据显示,零跑的自研模式较传统外采模式拥有约10%的整车成本优势,其单车成本较吉利低0.3万元、较比亚迪低0.4万元。通过平台化设计实现零部件通用化率达到88%,让平台车型开发周期缩短25%、研发投入降低40%。
零跑采用了“外购顶配保性能,自研通用降成本”的组合策略。在电芯、芯片这些标准化程度高、技术迭代快、规模效应极强的领域,直接采购行业顶级产品是更经济高效的选择——既能保证性能下限与品牌信誉,又能借助供应商的规模效应降低成本。而在电驱、电池PACK、域控硬件这些领域,零跑通过自研实现了平台化与规模化,同一套技术架构可以跨车型复用,大幅摊薄了研发与制造成本。
更精妙的是,零跑的自研模式还实现了垂直整合利润——将原本属于供应商的利润部分内部化。同时,简化供应链管理减少了中间环节,降低了物流、沟通与采购成本。零跑建了28个核心零件工厂,但采用的是“轻资产理性路线”,只投设备不投厂房,用10%的资产密度就实现了友商30%投入的规模效应。70%的自制率让10万成本的车能省7000元,在售的8款车型都比同级竞品低1-2万元。
从成本结构来看,零跑的自研零部件占整车成本的60%-70%,其中自研零部件占BOM成本达到70%。这意味着每辆车的物料成本中,有七成是由零跑自己控制的。这种控制力不仅体现在成本上,更体现在供应链稳定性上。零跑把电芯做成标准化规格,宁德时代、中航锂电的电芯尺寸完全一致,哪家便宜、供货稳就用哪家,还提前1.2~1.3倍备货电芯,既避开了锂电涨价的坑,也不会出现某一零件缺货导致的提车排队。
把零跑的自研模式放在整个新能源行业的坐标系里看,会看到一幅更清晰的图景。
蔚来走的是另一条路。它侧重高端服务、换电体系与全栈自研,包括电机、底盘域控、甚至部分芯片设计。这种模式的研发投入巨大,成本结构迥异,定位在高端市场。蔚来倾向于关键技术自研与深度整合,已组建电池研发团队并计划投产自研电池,同时与宁德时代等供应商保持合作。但由于其业务多元化和高端服务模式,也面临着较高的供应链成本压力。
小鹏的模式则强调智能驾驶全栈自研——软件、算法、部分感知硬件都自己做,但在电驱、电池等领域多采用合作或合资模式。小鹏最早选择分散布局供应商,引入二线电池厂商以降低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并控制成本。小鹏不自研电芯,但与合作伙伴共同设计和开发电池组,通过产品平台化提升零部件通用比例,简化供应商架构以形成规模效应降低成本。
理想汽车的路径又有不同。它初期聚焦增程系统与家庭用户定位,供应链管理高效,在特定领域(如增程器、座舱交互)深入,但更强调采购整合能力。理想注重平台化与零部件通用性以提升效率,通过产品平台化(如L系列)提升零部件通用比例,形成规模效应降低成本。
相比之下,零跑在同等价位区间,将“硬件自研”的垂直整合度做到了相对较高,尤其在三电系统,形成了差异化的成本控制标签。这种模式让零跑在10-20万元的主流市场建立了明显的价格优势,其“半价理想”策略——用理想一半的价格提供相似尺寸和配置的产品——成功分流了大量客户。
但这条路径并非没有挑战。首先,需要长期且坚定的研发投入和忍耐亏损期。零跑成立之初研发人员占比高达90%,至今仍保持在80%的高位,这种投入不是所有企业都愿意承受的。其次,对制造、品控、供应链管理能力提出极高要求。零跑已经建立了17大零部件工厂,涵盖电芯、电池系统、电驱系统、电控、车灯、AR-HUD、空调压缩机、车载电源等,这种制造能力的积累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在智能化(芯片、算法)等前沿领域,零跑仍依赖外部巨头,存在“天花板”。虽然零跑推出了车规级智驾芯片“凌芯01”,但在算力芯片等核心领域,还是要靠高通、英伟达。这意味着在最前沿的技术竞争中,零跑仍受制于人。
那么,零跑的65%自研到底意味着什么?它既是实打实的技术护城河——体现在系统集成能力、成本控制能力、快速迭代能力上,也是在当前资本市场与消费者认知环境下,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商业故事。
这种模式让零跑在产业分工中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环节进行深耕。通过“自研通用部件+采购顶级核心”的组合,实现了在特定价格带内配置竞争力的最大化。它不是要颠覆整个产业逻辑,而是在现有的产业框架内,找到了一个效率和成本的最优解。
更值得关注的是,零跑正在从技术掌控者向产业链链接者转型。它将65%的核心零部件自研成果转化为外供业务,构建本地化产业集群。零跑旗下凌骁能源在采购电芯后自主封装外供,已斩获5家以上新能源商用车客户。这种“软硬兼卖”的策略,预计在2025年为零跑带来超20亿元的零部件外供收入,既分摊了研发成本,也减少了行业重复投入。
说到底,自研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零跑用工程语言包装了商业战略,用65%的自研比例讲述了一个关于成本控制和技术自主的故事。但这个故事能否持续讲下去,最终取决于其自研技术能否持续转化为用户可感知的、稳定的产品力与成本优势。
在新能源行业淘汰赛愈演愈烈的今天,每个车企都在寻找自己的生存之道。蔚来用服务构建壁垒,小鹏用智能定义差异,理想用场景占领心智,而零跑选择了用成本构筑护城河。这四种路径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适合与不适合。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零跑的65%自研,到底是真技术还是营销话术?答案可能是:它既是技术,也是话术。技术让它有了降本增效的底气,话术让它有了打动市场的故事。而真正考验零跑的,是如何让这个故事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持续获得消费者的买单。
在你看来,这种以成本控制为核心的“硬核自研”模式,会是新能源行业下半场的主流路径,还是只是特定企业在特定阶段的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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