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机场路边6个女孩拦车一笑,21名司机跟着走进民房,17人再没出来

1994年6月26日深夜,深圳宝安派出所的铁门被撞得哐当一声巨响。

值班民警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了进来。他浅色衬衫被划开好几道口子,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半张脸,扶着门框的手止不住地抖。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有个女的拦我车,骗我去出租屋,屋里冲出来好几个男人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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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谢晨光的司机捡回了一条命。但他和民警都没想到,这道被撞开的铁门,撕开的是一张铺了14个月的死亡大网。从1993年4月到1994年6月,深圳机场到西乡的路段上,总有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在夜色里招手拦车。17名司机跟着她们走进民房,再也没有走出来。

01

1992年的深圳,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国贸大厦的电梯日夜不停地上上下下,工厂流水线从早班排到晚班,全国各地的年轻人背着铺盖卷涌进来。工地上的搅拌机二十四小时转着,深南大道两旁的霓虹灯一夜比一夜亮。人人都在说,只要肯干,深圳就能让你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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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的私家车和出租车一天比一天多。二手车市场热火朝天,一辆九成新的皇冠轿车转个手就能赚好几万。可在1992年,车辆过户的手续远没有90年代后期那么严格。车架号改几个数字,发动机号重新打一遍,弄一套假手续,一辆有案底的车就能换个身份卖到外地。这条规则的空白,很快被人盯上了。

张小建,26岁,广东丰顺人,在深圳混了好几年也没混出名堂。他琢磨出一条来钱的路子:抢一辆中高档轿车,转手卖去外地。一开始他带着几个同乡直接拦车,可司机的警惕性很高,远远看见几个男人挡路,油门一踩就冲过去了。连着失手好几次,张小建想出一个主意:用女的去拦车,司机肯定停车。等把人引到没人的地方,男的再冲出来动手。

这个主意,确实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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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被他拉下水的,是他的女朋友付红琼。付红琼,18岁,贵州人,在深圳的电子厂打工。1993年4月,张小建让她去拦车,说是一起“做生意”。她没犹豫就辞了工。她拦下一辆皇冠出租车,按约定在半路下了车,剩下三个男人跟着司机继续往前开。等她再见到张小建的时候,出租车已经不见了。张小建递给她一沓钱,比她两个月工资还多。

02

付红琼曾试图退出,但被张小建威胁,最终留了下来,成了这个团伙里第一个“女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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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得手之后,张小建开始疯狂扩张。他拉来了自己的亲弟弟张小坡,又把丰顺老家的几个同乡叫到了深圳。光有男的还不够,诱饵需要更多的女孩。张小建逼着付红琼去拉人,付红琼又将亲姐姐付立敏拉入伙。

然后是谢秀云、张小凤、文亚纳、刘瑜香。她们全都是十八九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全都是在流水线上熬不住的女工。有人是被男朋友哄来的,有人是被亲戚劝来的,有人看到同乡穿金戴银,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入伙。到1993年下半年,这个团伙已经发展成了16个人的规模:6个女孩专门负责拦车引诱,10个男的负责动手、处理尸体、异地销赃。

张小建给团伙定了规矩:女孩们出去拦车,必须穿得时髦、打扮得漂亮;拦车的地点得是宝安西乡、福永到机场沿线那种车多、人少、没监控的地方;动手之前一定要把收音机音量拧大,不能让人听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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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作案模式出奇地简单。1993年夏天的黄昏,宝安机场外面的一段公路上,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姑娘站在路边招手。一辆丰田轿车停了下来,开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摇下车窗问去不去市里。女孩提出要先回家拿东西,司机便跟随她拐进了巷子。

车子停在了一栋民房门口。女孩推门进去,男人跟在后面。门刚关上,里屋立刻冲出三个男人,一把把他按倒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脖子就被一根电线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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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当晚,这辆丰田轿车被同伙连夜开去了丰顺。在一个偏僻的修理厂里,车架号和发动机号被重新打磨、改装,再套上一套伪造的手续,没几天就以几万块的价格卖到了外地。负责改车的是邱敬辉,也是丰顺人,跟张小建沾亲带故。他改一辆车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容易得很。

卖车的钱按比例分。动手的几个男的分大头,负责拦车的女孩每次能分到几百到上千块。90年代初,深圳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不过四五百块,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女孩们拿了钱就去逛街买衣服、烫头发、请朋友吃饭,从不亏待自己。尝到了甜头,作案频率越来越高。起初一个月一次,后来半个月一次,到了1994年上半年,平均不到十天就要动一次手。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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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8月,一名司机在从机场返回市区的路上,被一名年轻女子拦下,对方请求搭一段车。女子说天太热想去附近发廊洗个头,司机没多想就让她上了车。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家叫名流发廊的门口。女子说进去坐坐,喝杯茶再走。门推开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对劲了。屋里没有理发椅子,没有洗头池,几个男人蹲在角落里抽烟。他转身想跑,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这名司机从此再没回来。

此后不久,又有一名港商在机场附近被一名女子搭讪后遇害。他开的是一辆高档轿车,被迅速转移、改号、卖掉,人在荒郊野外被草草掩埋。这起案件有涉外背景,给警方带来了巨大压力。

从1993年4月到1994年6月,14个月里,这个团伙先后作案21起,抢走18辆车,杀死17名司机,重伤1人。受害者当中有开出租的,有单位职工,有做小生意的个体户。他们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就因为在一个偏僻的路段踩了一脚刹车,让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上了车,就再也没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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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东莞郊外的荒坡和水塘里,陆续有人发现被掩埋的男性尸体。死者衣着完好,没有明显外伤,全都是被勒死的。警方发现,几乎每一具尸体被发现之后,都会有一辆同款轿车在异地被转手出售。

05

付红琼在法庭上承认,她曾因参与作案而感到恐惧。但随着一次次得手,最初的恐惧慢慢被麻木覆盖。她不再做噩梦,也不再想那些司机家里还等着什么人。到了后来,她甚至开始跟同伴比较,谁拦的那辆车更值钱,谁分到的钱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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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女孩们花钱越来越大方,穿的是最新款的衣服,戴的是金项链、金手镯。她们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甚至没有亲眼看过杀人的场面。她们只做两件事:站在路边拦车,把人引进屋子。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算真正的“凶手”。

06

这些女孩中,有人是主动加入,有人是被迫牵连。她们大多是来自外地的打工者,在金钱和胁迫下,成为了犯罪链条中的一环。她们原本可以在流水线上踏踏实实过日子,熬几年攒点钱,回老家开个小店,嫁个老实人,平平静静过一辈子。但她们都选了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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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1994年6月26日深夜,司机谢晨光在宝安机场附近被一名年轻女子拦车。女子提出要先回家取东西,谢晨光未察觉异常,便开车跟随。车子拐进一片城中村,停在一栋民房门口。周围很黑,路灯坏了好几盏,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姑娘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进来喝杯茶嘛。

谢晨光跟着她往屋里走。走到门口,脚刚踩上台阶,他突然停住了。他注意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昏黄的,屋里静得过头。这么热的夏天,连个风扇转的声音都没有。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姑娘推开门,里面的场景只让他看了一眼就浑身汗毛竖起来:三个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刀。其中一个看见他,站起来就冲了过来。谢晨光转身就跑。他的后背被砍伤,血流不止。他没敢回头,一口气冲到巷子尽头的主路上。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一会儿就停了,那些人不敢追到大马路上来。他捂着伤口跑到了宝安派出所门口,用最后一点力气撞开铁门。

08

谢晨光后背缝了几十针,在医院躺了好多天。这是他第一次拿到这个团伙的作案模式。此前,宝安、东莞警方已接到多起类似失踪案件,但缺乏线索。现在有了模式、有了体貌特征,专案组立刻把这些案子串并到了一起。

深圳市公安局连夜成立专案组,这起案子被列为当年广东省头号督办案件,也被公安部列为全国重点大案。专案组分析,这伙人作案频率很高,手段老练,一定还会继续在机场路沿线动手。于是调来几十名便衣民警,在宝安机场到西乡的重点路段24小时蹲守。

蹲守进行到1994年6月26日傍晚。便衣民警注意到,一名身穿连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丰田轿车。女子上车之后,车子没有往市区开,而是径直往一片偏僻的居民区拐了进去。这个特征和谢晨光的描述完全吻合。民警跟了上去,在一个巷口截停了这辆车,当场控制了车上的女子。

这个人就是刘瑜香。她只有19岁,江西人,是被男朋友拉入伙的。这是她第三次出来拦车,前两次都因为司机警惕没能成功。这一次她好不容易把司机带到了巷口,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警察堵住了。刘瑜香一进审讯室就哭了,没扛多久,就把团伙的规模、窝点、成员分工全都交代了。专案组听到16个人这个数字的时候,谁也笑不出来。

09

审讯刘瑜香的同时,专案组派出另一路警力,分头突袭团伙在深圳的多处窝点。第一处窝点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男的正蹲在地上抽烟。看见警察,有人去摸墙角的刀,被冲上去按住了。出租屋里的收音机还开着,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第二处窝点是那家名流发廊,招牌还在,里面已经人去楼空。警察在发廊后面的杂物间里找到几根麻绳和电线,还有几件沾了血的男士衬衫,卷成一团塞在木板床底下。

深圳这边的窝点被端掉的时候,张小建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刘瑜香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天就收拾东西往丰顺老家跑。专案组协调广东丰顺、贵州毕节、江西等地的警方同步布控。顺着销赃的线索,警方在丰顺一家修理厂找到了负责改车的同伙。修理厂的角落里停着两辆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赃车,车牌已经拆掉了,车架号被磨掉了一半。

与此同时,潜逃回老家的团伙成员也一个接一个落网。张小建跑到丰顺没几天,在亲戚家里被蹲守的警察抓了个正着。他的弟弟张小坡、同伙陈伟祥等人也没跑掉。付红琼和付立敏姐妹俩在贵州被抓获,两个人被带到派出所的时候,手上还戴着金镯子。从1994年6月26日刘瑜香落网,到8月底全部归案,前后不过两个多月。这个横跨三省作案、夺走17条人命的特大犯罪团伙,16人无一漏网。

10

1995年7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这起案件。庭审那天,法院外面围满了赶来旁听的市民。六个女孩被法警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她们看起来跟普通年轻姑娘没什么区别。脸上没有戾气,穿着一身囚服安安静静站在被告席上,有几个还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

庭审中,女被告们均辩称自己只是负责拦车,没有直接杀人,是受到胁迫。她们的辩护律师也提出:这些女性成员在团伙中处于从属和被胁迫的地位,没有直接实施杀人行为,其行为应认定为从犯,不应承担最严重的刑事责任。这是这起案件的核心争议点:没亲手杀人,只是引诱,到底算不算主犯?

法院最终的审理结果给出了明确答案。法庭调查查明:付红琼等人从加入团伙第一天起,就清楚知道整个作案流程,知道司机被引入房间后必定会遭遇不测。她们不仅知情,还主动参与预谋,每次任务都是整个犯罪链条中最关键的一步。没有她们的引诱,警惕性极高的司机几乎不可能跟着陌生人进入偏僻封闭的空间。

11

检方在法庭上列举了一组数据:从1993年4月到1994年6月,14个月内,这六名女性被告共参与作案21起,造成17名司机死亡。每一次作案,她们都按照约定比例领取赃款,从未有人拒绝领取。法院最终认定:六名女性被告均为抢劫、故意杀人共同犯罪中的主犯,依法应当对所有犯罪后果承担刑事责任。

1995年10月2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张小建、陈伟祥、付红琼等14人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刘瑜香因三次作案均未能得逞,且归案后主动交代、有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20年。负责销赃改车的同伙,判处有期徒刑3年。

宣判那一刻,法槌敲在桌面上,几名女被告当场瘫倒在被告席上。有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之后,维持了13名主犯的死刑判决。其中付立敏因系被纠合加入团伙,参与作案次数较少、情节相对较轻,且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二审改判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12

1995年12月15日,深圳宝安区新安体育场召开公开宣判大会。那天体育场里站满了人,少说有好几万。宣判台上,13名死刑犯被法警押着站成一排。个子不高的小伙子,瘦瘦的姑娘,有的低着头,有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法槌落下,判决宣读完毕。13名死刑犯被押上囚车,送往刑场执行死刑。押解车队开出体育场的时候,路两旁全是人,一直排到路口。有人喊骂,也有人在哭。

枪声响过之后,这件轰动全国的“六魔女”大案算是落下了帷幕。

13

执行枪决那天,付红琼21岁。三年前她从贵州来到深圳,在流水线上干了半年。她想走一条“轻松”的路,最终却走向了刑场。

十八辆被抢走的轿车,十七个消失的司机,一个重伤幸存者。二十一桩案子,每一桩都从路边那双招手的纤纤手掌开始。当初被抓时,付红琼手上还戴着张小建给她买的手链。法警取下来摆在她面前问:这些值多少人命?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头埋进手铐里,再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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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建被执行死刑的时候29岁。从丰顺出来的这帮人,除了刘瑜香和负责销赃的,全都没活过1995年的冬天。16个人的团伙,有13个人用命填了那十七条人命的账。

深圳宝安那段机场路,九十年代还很偏僻,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菜地和果园。三十一年后的今天,那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高楼盖起来了,车流密了,监控探头挂在每一个路口。不会再有人站在路边招手拦车,用笑脸把一个陌生人送进死亡陷阱了。

但总有人记得那些消失在那个年代里的司机。他们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地方的人、家里还有谁在等他们,很多细节已经散落在卷宗深处,再也拼不全了。能找到的信息里写着:17名受害者,均为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五十一岁之间。最大的51岁,最小的25岁。最小的那个,比张小建还小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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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明确了共同犯罪的法律责任:引诱行为是犯罪链条的关键环节,需承担全部责任。六名女孩在审讯阶段都反复强调过同一个理由——“我只是拦车”。但在庭审记录里,检察官的驳斥直截了当:没有她们拦车,司机根本不会进入那个密闭房间。她们的引诱是整条犯罪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没有之一。

1995年12月15日上午,随着刑场枪声响起,付红琼、谢秀云、张小凤、文亚纳等五人走完了短暂的一生。她们当中最大的当时不到24岁。姐姐付立敏在二审时被改判死缓,成了六名女被告里唯一留下性命的人。监狱的高墙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她在那里面呆了漫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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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被法学界认为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以女性色诱为核心作案手段、造成死亡人数最多的劫杀案之一。它让共同犯罪的量刑标准,在后续所有类似案件中都没有再产生争议。

在法院档案室的深处,堆满了此案近一年多时间里搜集的所有笔录和物证照片。其中有一张发黄的卷宗扉页,笔迹清晰地记录着正式进入司法流程的时刻:1994年6月26日,宝安机场路段。也就是谢晨光撞开派出所铁门几天之后。那一夜他后背连中数刀,咬着牙跑了将近四百米,血在柏油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后来在医院里跟警察说,他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家里老婆怀着孕,他不能死。

他活下来了,成了17个被引诱的司机当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其他十六个人,都没能跑出那条巷子。

从那以后,深圳机场沿线的所有城中村,再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大规模劫车诱饵案。

本文依据:《人民法院案例选》1996年合订本;《中国刑事审判要览》1996年第3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1995)粤高法刑终字第398号刑事裁定书;《法制日报》1995年12月16日庭审纪实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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