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我的手机先震动起来。“哥，今天头车准备好了没？新娘七点半到。”我揉揉眼睛望向窗外，那抹火红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十年的老伙计又将迎来它的高光时刻——做婚庆头车。
说来有趣，这辆2016年的保时捷Boxster在我家已经服役整整十年。当你轻轻按下钥匙，软顶缓缓收起，3.4L水平对置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那一刻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它刚出厂时的意气风发。红色真皮内饰依然鲜亮，飞机操纵杆般的挡把和”炮筒”式仪表盘让每次启动都像在驾驶战斗机，只是偶尔中控屏幕会调皮地卡顿一下，提醒你它确实不再年轻。
十年前买它时，销售顾问说得没错：“保时捷不是代步工具，是移动的艺术品。”但艺术品也得吃饭啊。2026年的经济形势大家心知肚明，当朋友问我为什么让百万豪车去跑婚庆，我总笑着反问：“你见过比它更称职的月下老人吗？”
事实证明，敞篷跑车在婚庆市场的号召力依然无解。上周在城东小区，一位大爷拦住我：“小伙子，这车租一天多少钱？”“不租，只做头车。”“那…能让我孙子摸摸方向盘吗？他明年高考，摸摸保时捷，说不定能考上清华！”——这样的故事几乎每次出车都会发生。年轻人举着手机围过来拍照，有人说：“现在婚庆公司都这么豪横了？”当得知这是私人车辆时，眼神中的惊讶总让我忍俊不禁。
当然，浪漫背后是精打细算的现实。十年车龄的保时捷就像步入中年的男人，魅力不减，开销却见长。每次婚庆行程约50公里，98号汽油消耗12升左右，加上折旧和保养，单次成本接近400元。行情价1200元的头车服务，看似体面，实则每单净利润不过800出头。老技师王师傅说得直白：“你这车换个原厂大灯够跑三趟婚庆了。”
最难忘上个月那场雨中婚礼。暴雨突至，电动软顶因传感器老化反应迟缓，我和伴郎团手忙脚乱撑伞护住新人，新娘的头纱还是湿了半边。新人没责怪，反倒安慰我：“这才有真实人生的味道。”回程时雨刮器发出吱呀声，收音机突然播放《今天你要嫁给我》，后视镜里新人相拥的画面，让我忽然理解了这台机器超越交通工具的意义。
有人说开老保时捷的人要么是真富豪，要么在硬撑。但当新娘父亲悄悄塞给我双倍报酬，说”这车让我女儿的婚礼视频在亲戚群里点赞破百”时；当婚庆公司老板拍着我肩膀说”只要你的Boxster在，我的订单总能多加20%定金”时，我摸着方向盘上的岁月划痕想：所谓豪车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它让你看起来像谁，而在于它能为他人创造怎样的回忆。
油表警示灯亮起时，我拐进熟悉的加油站。工作人员早已熟稔地招呼：“张哥又去当红娘啦？”夕阳把车身拉出长长的影子，十年前买它时追求的回头率，如今变成了生活给予的另一种注目礼。当物质符号褪去光环，回归实用本质，反而让这匹老马在新时代找到了自己的赛道。只是每次降下软顶时，我仍会想：如果汽车也会思考，它更愿意在展厅里被仰望，还是在烟火人间中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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