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曹哲把我的车借走四天,还车时拍着车门说:哥,车好着呢。
第二天我一启动,仪表盘只剩18迈。充满电,还是18迈。
4S店一查,说电池包被人拆过,质保作废,换包十一万七。
维修工老廖强行撬开底盘电池包,愣了半秒,骂了一句:缺德。
我当场掏出手机,按出110。
老廖的膝盖砸在地上:兄弟,求你别查!
01
四天前,曹哲站在我工位边上,一共站了十分钟。
他先是给我倒了杯茶,又往我键盘上放了一盒车厘子,最后才开口:哥,你救我一命。
他说他丈母娘突发脑梗,连夜要回安县一趟。可他自己的车在修理厂躺着,4S店说还要等三天配件。
我犹豫了一下。
孙姐从旁边探过头来:沈拓,你那个电车平时不也不怎么开吗?借人家开几天怎么了?曹哲平时帮你多少次了,你心里没数?
曹哲立刻接话:哥,电费我出,违章算我的,回来给你加满电,洗得干干净净。
话说到这份上,我点了头。
我把车钥匙递过去,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这车电池包贵,别磕底盘。
曹哲笑得爽快:放心吧哥,我又不是傻子。
四天后,他确实把车还了。
车洗得锃亮,充电口插着慢充枪,电量百分之九十八。
他拍着车门对我说:哥,车好着呢。
我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程悦坐在副驾,我准备送她去公司。
刚上高架,加速踏板踩到底,车子却像被人拽住了缰绳。
仪表盘中央弹出一行黄字:动力系统受限,请安全靠边停车。
我试着把速度提上去,车速却死死卡在了一个数字上。18。
程悦皱眉:你踩油门了没有?
踩了。
电门到底,转速上不去。
我立刻打转向灯,靠应急车道停下,重新挂挡,再踩。
还是18。
程悦的脸白了:你这车是不是坏了?
我没说话。
我点开车载屏幕,上面有故障提示,但我没急着熄火。
我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录像,对准仪表盘,把那个刺眼的18拍了进去。
程悦不解:你拍这个干什么?
我盯着屏幕上的故障码,对她说:这车买回来开了两万多公里,从没出过这个提示。曹哲开了四天,就坏了。
程悦是个聪明人,她没再说话。
我拔下手机,又打开云驰App,点开车况报告。
报告里有一行字,让我后背发凉。
「三天前02:17:车辆异常震动,哨兵模式触发录像。」
三天前,正是曹哲用车的第三天。
也就是说,我的车在半夜里,发生过一次剧烈震动。
而那段时间,我睡得正沉。
我没有声张。
我把那条哨兵视频下载下来,又把它同步到了网盘。
然后我拨通了4S店的电话。
客服说:先生,动力电池故障需要进店检查,但您的车还能动,最好别上高速,低速开过来。
我看了看仪表盘上的18迈,笑了一声。
就这个速度,也只能低速开过去了。
程悦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说:再等等。
现在报警,曹哲可以说我讹他。
我得先搞清楚,这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翻脸。
我要让曹哲自己跳进来。
我的车还在充电桩边。
充满电,显示续航四百一十公里。
可我一启动,油门踩到底,还是18迈。
02
我花了四十分钟,把车从充电站挪到4S店。
路上,后面的车排成长队,按喇叭的、别车的、摇下车窗骂人的,都有。
我死死把住方向盘,盯着那个18,没有跟任何人争执。
到了4S店,接待我的售后经理姓方,叫方磊。
他看了看工单,又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车牌:沈先生是吧?电车的问题,得先连电脑读一下。
我点头。
他连上诊断电脑,屏幕刷出一串故障码。
我看到其中一个挺新的词:非法维护模式。
方磊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抬起头问我:沈先生,您这车在外边拆过?
我说:没有。
他又问:买过拆车件?换过电池?找过野路子保养?
我一一否掉。
方磊没再说话,他把车升起来,打着手电筒,在车底照了一圈。
大概照了有两分钟,他关了手电,从车底下钻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他把工单推到我跟前:沈先生,您这个电池包的底护板,有很明显的拆卸痕迹。
我心里一沉。
他说:原厂的防拆漆已经没了,边上有十二颗螺丝,至少六颗不是原厂扭矩打上去的。按三包手册,电池包不是原厂状态,质保可能保不住。
我盯着他:那我怎么办?
方磊的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换动力电池包,厂家指导价十一万七,不含工时。
十一万七。
我买这台车的时候,落地也就二十万出头。
月供还了不到一年,现在告诉我,换心脏要十一万七。
我问他:能确定是谁拆的吗?
方磊摇头:这我怎么知道。要不,您报警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念一句早就背好的词。
我从4S店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程悦给我发微信问我结果。
我没回。
我点开手机里的云驰App,把那份带时间戳的异常报警记录翻出来,又截了一张图。
截图上面写得很清楚:
「02:17 哨兵模式触发」
「02:18 车辆震动停止」
「02:44 车辆定位:城东汽配城C区18号」
我的车,半夜两点,在城东汽配城。
我盯着这个地址看了很久,然后把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下午我回公司,还没进办公室,曹哲就迎了上来。
他手里端着杯美式,笑得一脸无辜:哥,车怎么样了?我开那几天没刮没蹭吧?
我说:没刮没蹭,就是电池包被人拆了。
曹哲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调整回来:开什么玩笑?谁敢拆你电池包?
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给他看了一眼故障码。
我说:4S店说,这车被人强行拆过底盘电池包。换一个电池,要十一万七。
办公室里坐着七八个同事。
所有人都安静了。
曹哲愣了两秒,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沈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给你开坏了?
我说:我没说是你,但这车是四天前好好的,回来就坏了。
曹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不是碰瓷吗?
他转头看向周围:各位评评理,我借他的车回老家,好心好意给他加满电,洗好车还回来。他现在一句电池包坏了,上来就让我背锅?
孙姐赶紧打圆场:哎呀,小沈也不是那个意思……
曹哲不等我说完,又补了一句:这样吧,哥,我给你五百块,不然就是一千。全当这四天我用车的折旧费,咱俩同事一场,好聚好散。
一千。
对面是一块电池包,十一万七。
我看着他,没发火。
我甚至笑了笑。
我说:一千啊,不少了。够我买四把电动螺丝刀,我自己拆了再装回去。
曹哲的脸色变了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拿起桌上的工位牌,慢慢说:没什么意思。明天我去查行车数据,看看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把我的车拆了。
曹哲的嘴角动了动,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他还是嘴硬:查啊,你查啊。查出来要真是我弄的,我赔你一辆新的,行了吧?
我记住了他这句话。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录音,把刚才最后那一段又听了一遍。
然后我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接起来,我说:你好,云驰官方客服吗?我需要调取三天前凌晨的车载哨兵视频和定位轨迹,做一个加盖公章的官方数据报告。
客服说:先生,这个需要走流程。
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但要快。
挂了电话,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曹哲,你很快会知道,这辆车的每一块电池、每一颗螺丝,都有记录。你的表演,快到头了。
03
云驰官方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要高。
第二天上午,客服给我邮箱发来一份PDF,标题是《云驰智联远程诊断报告》。
一共六页。
第一页是车辆基本信息。第二页是故障码。第三页是定位轨迹。
我翻到第四页,心跳漏了一拍。
报告里写:
「车辆于三天前02:17,在城东汽配城C区18号停留305分钟。」
「02:44,BMS系统被外部设备非法唤醒。」
「02:58,动力电池主继电器断开,高压回路下电。」
「03:21,高压回路重新上电。」
「05:36,车辆重新启动,电池系统容量监测值下降23.1千瓦时。」
23.1千瓦时。
也就是说,那晚,我的车被人拆开,从电池包里拿走了至少一组模组。
拿完之后,又有人用某种方式把系统重新封装,让车还能启动,只是进入了一个保护模式。
这个保护模式,就是车速最高18迈。
如果我猜得没错,拿走模组的人,根本没打算恢复原状。
他们打算让车在某个时间点「自然损坏」,让我只能自费维修。
这样,没人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我合上电脑,把这份报告打印出来,放进了文件袋。
当天中午,食堂里,曹哲又坐在离我三张桌子的地方。
他还是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正跟同事讲他在老家如何如何威风。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我弯腰,像平时聊天一样轻声说了一句:曹哲,城东汽配城,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时间,你想起来了吗?
曹哲的筷子,啪地一下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了一半:你说什么?
我直起身,笑了笑:没说什么。就是好奇,那天晚上,你把我的车开到汽配城去干什么。
周围的同事都抬头看过来。
曹哲嘴唇动了动,声音一下子变得干巴巴的:你……你胡说什么?我那天晚上在老家。
我哦了一声:那可能是我看错了。车联网记录显示,那天晚上我的车自己跑去了汽配城,还在那儿待了五个小时。可能是车自己长了腿。
曹哲没接话。
他低下头,用筷子扒了两下饭,手有点抖。
我没有再多说。
我知道,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从食堂出来,程悦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我查了一下,恶意损坏他人财物,五千块以上就能立案。你这个损失够立案了吗?
我说:二十多千瓦时的电池容量,按电池包总价折算,少说五六万。
程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报警吧。
我说:还不到时候。
程悦问:为什么?
我看着手机里那份诊断报告,还有那条哨兵视频的截图,对她说:
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替我车里的电池模组找好了接盘的下家。
一根链条,只掐一个头,没意思。
要掐,就整条掐断。
04
下午,高总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大班台后面,先让我关上门,又问我要不要喝水。
然后他开门见山:沈拓,你和曹哲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站着,没说话。
高总叹了口气,语气像是长辈劝架:曹哲今年业绩很好看,合作方那边好几次点名夸他。你要是这时候跟他闹,总部怎么看?客户怎么看?
我说:我的车被拆了,电池包被人偷了,换一个要十一万七。我不闹,钱就会从我自己工资里出。
高总摆摆手:我也没说让你自己出。这事你可以报保险,可以找维修厂谈,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说:高总,这不是办法多不多的问题。这是破坏我财产的违法行为。
高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我点开手机,把那份官方诊断报告拍到他桌上。
我指着其中一行:借车第三天凌晨,我的车在城东汽配城C区18号停了五个小时,期间BMS被非法解锁,电池容量少了23.1千瓦时。
高总看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报告推回来:这东西只能说明车坏了,又不能证明是曹哲干的。
我说:所以我在等警方取证。
高总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不让你查。我是怕你把事情搞大了,对公司不好。曹哲那边,我再去劝劝,让他服个软,多少赔你点……
我打断了高总:他要赔,会赔他说的那种一千块吗?
高总没接话。
我收了报告,朝他点了点头:高总,这事我自己处理。如果要开除我,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高总叹了口气,没说开除我的话。
从办公室出来,我就去了城东汽配城。
C区18号。
那是一个不算大的门脸,卷帘门半拉着,招牌上写着:廖师傅新能源专修。
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身上全是泥点。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角磨机,抬头看了我一眼:修车?
我说:新能源车,电池包可能有问题。
他上下打量我,语气很淡:什么问题?
我说:限速,充满电也只能跑18迈。
他笑了一下:那八成是BMS锁了。把车开进来吧,我给你查查。
他说完,又看了我一眼:你这车,是不是被人动过?
我心里一动,面上没露:
师傅怎么看出来的?
他努了努嘴,指着我的车顶:你这车窗框上贴的云驰官方年检标,还是老款的。新款车的电池包,和云驰另外两个车型通用,拆出来的模组市场上很抢手。
他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太平静的人,往往是见过很多事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问:那能修吗?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修是能修,但得把底盘电池包强拆下来,密封胶要割开,工程不小,费用不低。
我看着他:大概多少钱?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五千。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
行,明天开过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店里。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着店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到了招牌,也拍到了那块门牌号:C区18号。
和车联网定位里那个地址,一模一样。
晚上回到家,程悦问我:查到什么了?
我打开手机,把今天拍的店门口照片,和那份诊断报告放在一起,给她看。
她看了很久,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报警?
我说:等老廖亲手把电池包撬开的那一刻。
程悦不解:为什么非要等他撬开?
我看着窗外,说了一句:
因为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这辆车里到底少了什么。
他今天已经见过我了。
他一定会通知那个把我的车开到汽配城的人。
我要让那个人自己坐不住,自己跳出来。
程悦攥了攥我的手:那你小心。
我反握住她的手:放心吧。
这辆车里的每一个螺丝,我都记着。
05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把车开进了廖师傅新能源专修。
老廖已经等在卷帘门里面。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提着一把角磨机。
看到我,他没什么表情:来了?
我说:来了。
他让我把车开上升举台,又让我拉好手刹。
车升起来之后,他蹲在车底,打着手电筒,沿着底盘照了一圈。
他的手电筒光在电池包护板的边缘停住了。
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谁他妈拆过?
我心里一跳,但脸上没动。
我问:师傅,怎么了?
他没回答,而是拿来一把电动螺丝刀,开始拆底护板上的螺丝。
第一颗,很紧,拧了半天没动。
第二颗,螺丝帽已经花了,一拧就开始打滑。
第三颗,他一用力,螺丝直接断在里面了。
老廖扔下电动螺丝刀,骂了一句:这不是原厂螺丝。
他又拿起角磨机,对准那个断掉的螺丝口。
火花冒出来,滋啦滋啦地响。
我站在旁边,举起手机,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老廖回头看我一眼:你录像干什么?
我说:留个证据,免得后面说不清楚。
他没再说,继续干活。
底护板终于被他撬开了一条缝。
老廖把角磨机放在地上,用手电筒照进缝隙里。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然后,他猛地用力,把整块底护板掀开。
空气里飘着一股密封胶被强行割开的焦糊味。
老廖趴在车底,看了足足半分钟,没有说一句话。
他退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青的。
我问他:怎么了?
他指着电池包外面那层黑色壳体,声音压得很低:密封胶重打过,外壳的锁扣全断了,里面有配重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了一组模组。
他退后两步,胸口起伏了几口,忽然骂出声来:这是谁干的?啊?这干得也太缺德了!
他把手上的手套往地上一摔:你这车,不是自己坏的。是有人故意把电池包拆开,偷走了里面的模组,又把壳子装回去骗你。要是再开几天,高压短路,车都能烧起来。
他的声音很大,在车间里嗡嗡作响。
我看着他,问他:师傅,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老廖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在发颤:报警啊,这必须报警!这他妈是刑事案子!
我没有动。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老廖看着我,催促道:打啊!愣着干什么?
我低头,打开拨号盘,按下三个数字。
110。
屏幕亮着,我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就在这个时候,老廖的情绪突然变了。
他脸上的愤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惊恐。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半个身位。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干得像砂纸:
兄弟,你……你等一下。
我抬眼看他:等什么?
他看着我手里那三个数字,忽然膝盖一软。
整个人跪在了水泥地上。
他伸手抱住我的脚踝,声音已经变了调:
兄弟,求你别查。
我盯着他,没动。
他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声音:
这车……这车里的东西,不是我要的。
我低头看他,慢慢开口:
那你说,是谁要的?
老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没有按下拨号键。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对准老廖。
上面是云驰哨兵模式拍下的一段视频。
凌晨2:17,两束车灯停在C区18号门口。
2:31,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推开老廖店旁边的铁门。
2:44,举升机的摇臂伸到了我的车底。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和他店门口那块灯箱,清清楚楚同了一框。
老廖还跪在地上。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我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早就知道?
我说:我知道得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06
郑警官他们到的时候,老廖还跪在车间地上。
他没有跑。
他自己也清楚,卷帘门只有一个出入口,外面就是汽配城的主路,跑也跑不掉。
郑警官听完事情经过,又看了我手机里的哨兵视频,脸色沉下来:
这车,是谁开过来的?
我说:同事曹哲。借车第四天还回来的。
郑警官又问老廖:你认识曹哲?
老廖嘴唇抖了一下: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
可视频里拍得很清楚。
凌晨2:31,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推开了老廖店旁边的铁门,门上的锁是他自己用钥匙开的。
郑警官把视频倒回去,定格在那个人推门的画面。
他问老廖:这个人叫曹哲?
老廖低下头,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张了张嘴,终于承认:是……他有个备用钥匙。
郑警官问:备用钥匙?谁给他的?
老廖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说他是车主的朋友。车主在外地,让他过来取个东西。
我站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就是车主。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他半夜来取东西?
老廖不说话了。
郑警官让他站起来,搜了他的手机。
刚解完锁,微信就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备注名「曹哲」的人:
「廖哥,你那边怎么回事?沈拓好像起疑了,你快把东西处理掉。」
消息的时间,是今天早上。
准确地说,是我开车进店之前。
郑警官把手机屏幕递给老廖看。
老廖肩膀一塌,整个人靠在升降机的立柱上,嘴里的声音已经完全没了底气:
他让我帮他弄一套电池模组,我一开始不知道是拆车上的……
郑警官没听他解释,直接让人去店里搜查。
很快,他们在铁皮柜后面的暗格里,找出三块用塑料膜包好的模组。
每一块上面,都印着和我车上电池包一致的序列号。
郑警官把那三块模组拍完照,对我说:
沈先生,初步估算,这三块模组价值不低。你这个案子,够立案了。
我点头。
当天下午,曹哲被传唤到派出所。
他来的时候,还穿着一件蓝色冲锋衣。
和视频里那一件,一模一样。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先看到我,又看到老廖,然后看到那三块模组。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很有意思的变化。
先是愣住,然后是轻蔑,再是试探。
他笑了笑,朝郑警官摊手: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和沈拓是同事,我借他车跑了趟长途,这不算犯法吧?
郑警官把平板电脑转过去,让他看那段哨兵视频。
曹哲看了一眼,脸上的笑还是没掉:这视频能说明什么?我半夜去修车行,是因为车有异响。我帮朋友修车,这也不行?
郑警官又点开微信记录。
那条「你快把东西处理掉」的消息就挂在屏幕上。
曹哲的笑容终于僵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开始发飘:这是……这是我和廖师傅乱开玩笑的。
郑警官没跟他争。
郑警官把老廖的手机拿过来,调出转账记录。
上面写着,三天前凌晨3:40,曹哲向廖国平转账两万元。
备注:电池拆装费。
曹哲看着那个备注,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声音从轻飘变成了干涩:
那是……那是修车的钱。
我问了一句:你修车,为什么要在凌晨三点四十修?
曹哲瞪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沈拓,你故意的!你从借车那天就在算计我!
我看着他,没有发火。
我说:曹哲,借车那天,是你自己开口的。车上的哨兵模式,是你自己不知道的。你拆了我电池包里的模组,卖了两万块,却让我背十一万七的换包费。
你算我。
我为什么不能算你?
曹哲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的嘴张张合合,半天没再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老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苦笑:
我早说了,这个事不能干。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了椅子上。
07
曹哲没有回家。
当天晚上,他和老廖一起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消息传回公司,是在第二天上午。
消息不是我说的。
是人事部在群里发了一则简短的内部通报:
「曹某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已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公司暂停其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孙姐率先发了一条消息:
「天呐,原来沈拓说的都是真的?」
底下齐刷刷冒出一串「震惊」「没想到」「昨天曹哲还在食堂吹牛呢」。
我看着屏幕,没说话。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孙姐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我桌角。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压得很低:沈拓,前几天是姐不对,我不该帮曹哲说话。那时候我看他平时人模人样的……
我说:没事,孙姐。谁也没有透视眼。
孙姐还想说什么,高总办公室的门开了。
高总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沈拓,你进来一趟。
我走进去。
高总把门关上,把我之前给他的那份诊断报告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让我坐下,而是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曹哲干的?
我说:不算早知道。就是车坏的时候,查了一下车联网。
高总沉默了一会儿:公司财务那边也查出来一点问题。曹哲经手的一个客户,回款一直没有入账。他最近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我没接话。
高总又说:你那个车,有没有需要公司帮忙的地方?
我说:高总之前不是说,别影响公司?话里的公关味道有点重。
高总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高总,不卑不亢地说:高总,我不需要公司帮我修车。我只需要一件东西。
高总问:什么?
我说:从今天开始,曹哲经手的订单,如果查出来还有问题,我不希望公司再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高总点了点头:这你放心。我刚才跟法务通报了,会配合警方把所有账目过一遍。
我站起来,道了一声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高总又叫住了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沈拓,你这次处理得,挺稳。
我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我去了城东汽配城。
老廖的店已经贴上了封条。
门口停着那辆银色面包车,车窗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我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车友群。
群里瞬间炸了。
「这店不是还卖过二手电池吗?」
「听说老板被抓了。」
「以后修车还是要去正规店。」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往下看。
我知道,这件事才刚开始。
真正在我车底下埋下那根引爆线的人,还没有出来。
08
曹哲和老廖被刑拘后的第三天,郑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让我去派出所一趟。
我以为是要我去办手续。
到了派出所,郑警官把我带进一间询问室。
桌上有三份材料。
郑警官指着最上面那一份,说:老廖交代了一个新情况。
我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他:什么情况?
郑警官翻开材料,指着里面一张手机截图:
老廖的手机里,除了曹哲,还有一个群。群名叫「电池配件交流群」。群成员一共三个人。
我把目光落在那个群成员名单上。
第二个人的头像,是一张白色工牌。
工牌上印着一行字:
云驰新能源售后服务中心,方磊。
我愣了一下。
方磊。
就是那个在4S店给我报出十一万七、还说「我建议您报警」的方磊。
郑警官把聊天记录推过来。
群里最早的消息,是曹哲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拍的是我的车铭牌,上面印着车型代码和电池包编号。
方磊回了一条语音。
语音转文字写着:
「新款811电芯,市场上能出到两万八一组。你拆三组,我这边帮你把质保卡死。他只要走自费,后面的利润,我三你七。」
我看完这段话,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方磊那天在4S店,是故意告诉我「质保作废」的。
他不止是曹哲的帮凶。
他是整件事里,给曹哲递刀的那个人。
郑警官说:方磊今天早上已经被我们带过来了。他说自己是「帮忙牵线」,没参与拆车。
我问:他承认了吗?
郑警官笑了一声:他自己倒是嘴硬。但技术科恢复了他手机里删掉的一条聊天记录——他给老廖发的定位,就在案发前一天。
郑警官又翻了下一页材料:
「地点:城东汽配城C区18号。」
我看着那个地址,久久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方磊被带进了派出所。
他身上还穿着4S店的白色衬衫,看到我时,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办案区坐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无所谓,变成了凝重的沉默。
郑警官把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摆到他面前,又放了一段语音。
语音里,方磊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
「别在家里动手,去老廖店里。他那有举升机。」
方磊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喇叭里放出来,手开始在膝盖上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郑警官,说了一句话:
「我交代。」
我站在派出所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方磊低下头。
我想到那天在4S店,他站在工单台后面,语气温柔地问我:
「沈先生,要不,您报警吧?」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报警之后,第一个会被拖进泥里的人,是谁。
我在那面玻璃窗前站了一会儿。
程悦发来一条微信:怎么样了?
我回:都查出来了。
我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真正缺德的那个人,已经不藏着了。
09
方磊交代之后,案子很快就变了性质。
三块被拆走的电池模组,经过第三方鉴定,认定属于我车上的原装序列号,总价值六万八。
加上电池包壳体、密封胶、底护板等各项损失,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的损失总额,合计十一万三千。
郑警官说,这个金额,足够让曹哲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记住这件事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收到了云驰厂家客服打来的电话。
客服专员的声音很客气:
沈先生,您反馈的电池包受损一事,经公安机关认定属于第三方恶意破坏,非您个人拆卸导致的质保失效。厂家这边为您开通了特殊维修通道。
我握着电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又说:新电池包已经发货。4S店这边会给您优先安装,费用由责任方承担,您这边只需要配合事故定责材料就行。
我问了一句:装好之后,质保还有吗?
客服的回答很清晰:有。只要不是您自行动过电池包,质保按原协议继续有效。
挂掉电话,我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
那一刻,我心里堵了半个多月的那口闷气,才算真正散开。
当天下午,我回到公司。
高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态度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
他把我让到沙发上,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
他说:沈拓,法院和公安机关的文书,公司法务已经看过了。曹哲那边,公司会全面配合追偿。他之前经手的客户回款,也在查。
我说:那我的事呢?
高总说:他的合同和项目,公司会重新梳理。你如果愿意,他留下的大客户资源,可以优先分给你对接。
我看着高总,没有立刻答应。
高总像是怕我多想,又补了一句:不是补偿,是你应有的。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是你自己咬着牙查下来的。公司不能让人寒心。
我喝了口水,说:行。
高总又问:那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说:电池包已经在路上了。
从办公室出来,孙姐在工位旁探头:沈拓,车没事了吧?
我点头:快了。
孙姐感慨道:你这人真是能忍。要换我,第一天就去曹哲办公室掀桌子了。
我笑了笑:掀桌子有什么用?我要的,不是吵赢他。
我要的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筹码,一张一张全废掉。
那天晚上,程悦问我:曹哲那边,法院会怎么判?
我说:损失都在,证据链也完整,他家里也凑了一笔钱,希望能取得我的谅解。
程悦沉默了一下:你原谅他吗?
我摇头:我原谅不原谅他,不重要。
法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不在赔偿之外,再去多踩他一脚。
但那枚「缺德」的印子,会跟着他一辈子。
10
半个月后,新电池包安装完毕。
我在4S店交车单上签下名字时,售后专员笑着递给我一把钥匙:
沈先生,充好电了,您试试。
我把车开出4S店。
第一脚油门踩下去,速度表唰地窜到了六十。
我继续踩。八十。
一百。
没有那个刺眼的18迈了。
我把车开上当初出故障的那条高架,车速稳稳压在限速线上。
程悦坐在副驾,把遮阳板翻下来,看了我一眼:
这回长记性了吧?
我握住方向盘,笑了笑:长了。
她问:以后谁借车都不借了?
我说:不借了。这台车,再也不借了。
程悦没再说话。
车拐过一个弯,阳光正好从前方打过来。
我把车停进充电站,打开后备箱,取出行程记录仪。
那里面还留着曹哲用车的最后一段记录。
我没有删。
我想留着它,留着那段凌晨2:17的视频,留着那个「18迈」的故障码。
不是为了记恨谁。
是为了提醒自己:
有些东西,借出去之前,就该看清人心。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曹哲家里的赔偿款,十二万八千,已经打到法院指定账户。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对程悦说:走吧,回家。
她问:要不要去吃个好的?
我说:先充电,充完再说。
充电枪插进去,充电桩的屏幕亮起来,显示车辆电量开始上升。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汽配城,老廖跪在地上说的那句话:
「这活儿,缺德啊。」
他说对了。
但这世上所有缺德的事,迟早都会有一个属于它的收件地址。
我的车,现在很好。
能跑高速,能上高架,充满电续航五百多公里。
仪表盘上,再也没有那个18了。
我把车钥匙握在手里,看了一眼充电桩上跳动的数字,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曹哲,方磊,老廖。
你们当初拿走的,我拿回来了。
你们欠下的,也该还清了。
这一页,翻篇。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