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开着那辆贷款三年的新能源车，载着给爸妈买的新年礼物，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导航显示全程380公里，预计4小时15分钟。我笑了笑，心想太天真了。
出发时，我信心满满地开启了自动驾驶辅助。车在高速上稳稳地跑着，自适应巡航、车道保持，一切都很完美。我甚至有余力跟副驾的朋友炫耀，现在开车多轻松，科技改变生活啊。
我们堵在了离服务区还有2公里的地方。
导航屏幕上一片血红，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更绝的是，我的“智能驾驶”突然提示前方拥堵，建议接管车辆。
接管？往哪接管？前后左右全是车，根本没有变道机会。朋友在旁边幽幽地说，你这车挺智能啊，还会推卸责任。
就这样，我们在高速上“智能”地停了三个小时。期间，我见证了人类多样性：有大哥直接开门下车，从前备箱掏出折叠椅，坐在应急车道上晒太阳；有阿姨摇下车窗，跟隔壁车的陌生人聊成了亲戚，最后还互换了自家腌的腊肉；还有一辆五菱宏光，司机大哥直接从护栏缺口开下了高速，走了一段导航上都不显示的“神秘小路”。
我问朋友，咱跟不跟？朋友反问，你确定你的底盘能扛得住？我看了看那辆底盘堪比轿车的纯电SUV，默默关上了车窗。
好不容易挪到服务区，我发现这里才是真正的“社会观察室”。
充电桩区域：清一色的绿牌车，车主们表情凝重，像在等待审判。一个开特斯拉的大哥问我，这车充满要多久？我说快充40分钟吧。他叹了口气，说前面还有三辆车，估计得排到晚饭点。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新能源车主才懂的苦涩。
加油站区域：油车车主们5分钟加满，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尾气。有个开霸道的大哥还特意摇下车窗，冲我们喊，电动爹，慢慢等啊。
朋友劝我，别生气，想想你平时一公里八分钱的快乐。我觉得他说得对。当我看到充电账单上服务费占一半的时候，还是有些破防。
下了高速，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导航显示还有15公里到家，但显然没更新过。前5公里是水泥路，虽然坑坑洼洼，但至少还能走；中间5公里变成了碎石路，底盘开始发出令人心碎的“咔咔”声；最后5公里，是纯粹的原生态——烂泥路。
昨天刚下过雨，路面像被轰炸过一样，深坑、积水，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石头。“智能驾驶”彻底沉默了，屏幕上一片空白，仿佛在说，这活我接不了，你自己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挂上底盘最高模式，以5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往前挪。路上遇到了隔壁村的三轮车大爷，他看着我这辆小心翼翼的新能源车，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大概是同情混合着不解。
小伙子，你这车能过去不？能…吧？他又提醒，前面还有个大坑，昨儿个陷进去两辆轿车了。
在村里三个大叔的指挥下，我花了20分钟，终于以“之”字形路线绕过了那个“死亡大坑”。当轮胎踏上家里院子的水泥地时，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达喀尔拉力赛。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爸妈站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拿着老式的烟花棒。我妈第是，怎么才到？电话也打不通。我说高速上堵了，信号不好。我爸指着车问，这就是买的那辆电车？看着挺大，能拉化肥不？
晚饭时，我把自动驾驶、语音控制、大屏导航这些功能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我爸全程面无表情，直到我说这车能外放电，可以在野外煮饭，他的眼睛突然亮了。那明年春耕，是不是能拉到地头去煮面条？理论上可以。
我妈更关心实际问题，充满电要多少钱？大概五十块。能跑多远？四五百公里吧。她算了算，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那比你爸那辆破摩托强，加一箱油得一百多。
这个春节，我的“智能”电车在村里收获了复杂的评价。年轻人觉得酷，围着车拍照提问；中年人觉得还行，算账后认为省钱才是硬道理；老人们则普遍担心电池会不会爆炸、下雨天能不能开——我解释了很多遍，他们依然半信半疑。
但无论如何，当我开着它载着爸妈去镇上赶集时，那种自豪感是真实的。也许这就是科技的意义——它不需要完美，只需要比昨天好一点。它会在一次次春节返乡中，慢慢渗透进我们的生活。
也许有一天，村里的烂泥路会铺上柏油，老人们也能稳定而放心地接受不用加油的车。至于现在，我得去检查一下底盘是否刮坏了，毕竟返程还要再走一遍那条“达喀尔赛道”。
你们今年返乡路上有什么故事？欢迎在评论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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