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六，我正蹲在路边摊吃炒粉。
手机响了，王姨打来的。我接起来，她那边声音有点奇怪，吞吞吐吐的。
「小赵啊，那个……周莉你还记得不？」
我筷子顿了一下。
「记得。」我说。
「她让我问问你，你名下那个商场……几点开门？」
我嚼完嘴里的粉，擦了擦嘴。
「哪个商场？」
王姨沉默了几秒。
「她说你知道。」
我看了眼停在路边的五菱宏光，车身上还有上个月蹭的漆没补。
「王姨，」我说，「你告诉她，我那个商场，二十四小时开门。」
王姨明显松了口气：「那她直接过去就行？」
「行。」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两口炒粉扒完。
然后打开微信，把王姨拉黑了。
01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周莉。
说实话，我对相亲这事一直不太上心。三十一了，家里催得紧，我妈三天两头打电话，说谁谁谁家儿子二胎都会跑了。我没办法，就答应了王姨的安排。
王姨是我妈的老同事，退休了没事干，专门给人牵线。她跟我说这姑娘条件不错，在银行上班，长得也周正，就是眼光高了一点。
「小赵啊，你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别开你那破车去。」
我说行。
结果那天出门晚了，还是开了五菱宏光。
约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馆，我到了的时候，周莉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妆，看着确实挺好看。
我走过去坐下，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扫了一眼窗外。
「你开那个车来的？」
她指了指停车场。
我说是啊，五菱宏光，拉货用的，平时也代步。
她没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我赶紧把菜单递过去：「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我：「你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建材。」
她点点头，没再问。点菜的时候，她专挑贵的点，一个剁椒鱼头，一个口味虾，一个红烧肉，还要了一个汤。我心想这姑娘胃口不错，也没说什么。
菜上来之后，她吃得很慢，一直在看手机。我找话题聊了几句，她都是「嗯」「哦」「还行」这样应付。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
「赵远是吧？」
「对。」
「我直说了吧，」她看着我，表情很认真，「咱俩不合适。」
我愣了一下：「怎么不合适？」
「你看啊，」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开个五菱宏光，说明你经济条件一般。第二，你做建材的，这行现在不好做吧？第三，你今年三十一了，还开这种车，说明你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钱。」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不是看不起你啊，」她继续说，「但我觉得吧，找对象还是要找个条件差不多的。你说你开个五菱宏光，我同事都开什么？宝马、奥迪、奔驰。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人家问我你男朋友开什么车，我怎么说？」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行，我理解。」
她看我这么爽快，反而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这顿饭我请吧。」
「不用，我请。」
「别，」她摆摆手，「咱俩AA，谁也不欠谁。」
她叫来服务员，把单买了，然后站起来拿起包。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喊住她：「周莉。」
她回头看我。
「祝你找到合适的。」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满桌子没怎么动的菜，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没成。」
我妈秒回：「又怎么了？」
「人家嫌我开五菱宏光。」
我妈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就不能换辆车？」
我回她：「换了车就不是我了？」
我妈没再回。
我吃完剩下的菜，结了账，出门的时候看见周莉站在停车场边上，正在打电话。她背对着我，声音挺大。
「我跟你说，今天这个相亲对象，绝了，开个五菱宏光就来相亲了……对啊，就是那种拉货的面包车……我服了，王姨怎么介绍的……」
我没走过去，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发动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白色宝马停在了湘菜馆门口。
周莉挂了电话，朝那辆车走过去。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的，穿西装，戴眼镜，看着三十多岁。
周莉笑着跟他说了什么，然后上了他的车。
宝马开走了。
我坐在五菱宏光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然后我笑了笑，挂挡，走人。
02
这事儿过去之后，我也没太放在心上。
相亲嘛，不成就拉倒，又不是第一次被拒。之前也有几个姑娘嫌我条件不好，我都习惯了。
我妈倒是急得不行，天天打电话催我，说你再不找就真剩下了。我说妈你别急，该来的总会来。
其实我不是找不到对象，只是不想凑合。
我这个人吧，说好听了叫务实，说难听了就是闷。不会哄人，不会浪漫，就知道干活。这些年做建材生意，起早贪黑的，钱是赚了一些，但也没时间谈恋爱。
至于那辆五菱宏光，我是真觉得没必要换。
拉货方便，空间大，耐造，开起来不心疼。我名下不是没有好车，但平时真用不上。
不过这些事，我也懒得跟别人解释。
那天相亲之后，王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周莉回去跟她说了，觉得我人还行，就是条件差了点。王姨还劝我，说要不你换辆车，我再帮你说说。
我说不用了王姨，人家看不上我，强扭的瓜不甜。
王姨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我没接话。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接了个大单。
一个开发商要装修新楼盘，需要大批建材。我跑了三天，把价格谈下来了，合同签了，利润大概能有三十多万。
签完合同那天，我请几个帮忙的兄弟吃饭。吃完饭出来，我开车送他们回去，路过一个商场的时候，我兄弟老刘突然说：「远哥，你看那是不是你相亲那姑娘？」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商场门口，周莉挽着那个宝马男的手，正从里面走出来。她穿了一身新衣服，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笑得特别开心。
宝马男帮她打开车门，她坐进去之前，还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老刘看了我一眼：「远哥，那男的是谁啊？」
「不知道。」
「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老刘摇摇头：「要我说，那姑娘眼光不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过去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那个商场。
那是我名下的。
03
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说。
不是故意瞒着，是觉得没必要。开五菱宏光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全部。我名下有几套房，有个商场，还有几个仓库，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觉得一个人值不值得，不是看开什么车，而是看这个人本身。
周莉显然不这么想。
那之后我又见过她一次，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朋友跟我关系不错，非让我去。我就去了，穿了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开着我那辆五菱宏光。
到了酒店，我把车停好，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莉从一辆白色宝马上下来。
开车的是那个宝马男。
周莉今天穿了一条红色裙子，高跟鞋，头发盘起来了，看着挺漂亮。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有点尴尬。
「你也来参加婚礼？」
「嗯，新郎是我朋友。」
「哦，新郎是我同事。」
我们俩站在门口，气氛有点微妙。
宝马男停好车走过来，看了我一眼，问周莉：「这位是？」
「哦，一个朋友。」周莉说。
宝马男伸出手：「你好，我姓张，周莉的男朋友。」
我握了一下：「赵远。」
「赵先生在哪高就？」
「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建材。」
张总点点头，没再问。他转头对周莉说：「走吧，进去吧。」
周莉看了我一眼，跟着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世界真小。
婚礼上，我坐在角落里，跟几个认识的朋友喝酒聊天。周莉坐在前面那桌，跟张总坐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新郎来敬酒的时候，看见我，特别高兴，拉着我喝了好几杯。他说远哥，咱俩认识十年了，你今天能来我太高兴了。
我说你结婚我能不来吗？
他笑了，然后压低声音说：「远哥，你那商场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
「我听说有人想买？」
「是有这个打算，但还没定。」
「你要是想卖，我认识几个老板，可以帮你问问。」
「行，到时候再说。」
我们聊了几句，他就去别的桌敬酒了。
我回到座位上，发现周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
「你刚才说什么商场？」
她问我，表情有点好奇。
「没什么，随便聊聊。」
「我听你说什么商场，你开的？」
「不是。」
她松了口气，笑了一下：「我就说嘛，你开五菱宏光的，怎么可能有商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一个事实。
我没接话。
她继续说：「赵远，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条件差了点。你要是肯努力一点，说不定也能混出来。」
「嗯。」
「张总就不一样了，他自己开公司，开宝马，有房有车。我觉得找对象还是要找这样的，你说对不对？」
「对。」
她看我这么敷衍，有点不高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实？」
「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高兴就好。」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赵远，你这个人吧，就是太闷了。你要是会说话一点，会来事一点，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单身。」
「你说得对。」
她看我油盐不进，有点没趣，转身走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刘凑过来：「远哥，那女的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看她好像挺得意的。」
「让她得意吧。」
「你就真不生气？」
我笑了笑：「有什么好生气的。」
老刘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婚礼结束的时候，我开车回去。路过那个商场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商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坐在五菱宏光里，看着那栋楼。
然后我发动车子，走了。
04
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谈成了两笔生意，赚了大概五十万。我把一部分钱投到了新项目上，剩下的存了起来。
日子还是照常过，早上起来去工地，中午吃盒饭，晚上回家看会儿电视就睡觉。
我妈又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说是在医院当护士的，人挺好。我去见了一面，姑娘挺文静的，说话轻声细语。我们吃了顿饭，聊得还行，但也没啥火花。
后来就没联系了。
我妈气得不行，说你这孩子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我说妈，我不是不想找，是没遇到合适的。
她说你要求别太高。
我说我没要求，就想找个能过日子的。
她说那护士不是挺能过日子的吗？
我说她太安静了，我跟她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无语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看电视，手机响了。
王姨打来的。
我接起来：「王姨，这么晚了有事吗？」
「小赵啊，那个……周莉你还记得不？」
「记得，怎么了？」
「她跟她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分手了？」
「对啊，听说那男的有老婆，被人家老婆找上门来了。周莉才知道自己当了小三，气得不行。」
我沉默了几秒。
「那她现在怎么样？」
「能怎么样，难受呗。她今天给我打电话，哭了好久，说后悔当初没跟你好好处。」
我没说话。
「小赵啊，王姨跟你说句实话，周莉这姑娘吧，是有点现实，但人本质不坏。她也是被那个男的骗了。你要是还对她有意思，王姨可以再帮你们牵个线。」
「不用了王姨。」
「你别急着拒绝，你再考虑考虑。」
「真不用了。」
王姨叹了口气：「那行吧，王姨不勉强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
说实话，听到周莉被甩的消息，我心里没什么感觉。不痛快，也不高兴，就是觉得挺正常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都让你占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
那天下午，我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手机又响了。
王姨。
我接起来：「王姨，又怎么了？」
「小赵，周莉她……她让我问问你，你名下那个商场几点开门？」
我手里的货单掉在了地上。
「什么？」
「她说她知道那个商场是你的了。她让我问问你，几点开门，她想过去看看。」
我弯腰捡起货单，拍了拍灰。
「王姨，她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她就是知道了。她说她之前不知道，是后来听人说的。她说她挺后悔的，想跟你道个歉。」
我沉默了一会儿。
「王姨，你告诉她，那个商场二十四小时开门。」
王姨明显松了口气：「那她直接过去就行？」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仓库里，看着满地的货物。
然后我打开微信，把王姨拉黑了。
05
拉黑王姨之后，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跟工人说话，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赵远，是我。」
周莉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问王姨要的。」
「王姨没跟你说我把她拉黑了？」
「说了，她说你把她拉黑了，我就觉得你肯定还在生气。」
我没说话。
「赵远，我想跟你谈谈，行吗？」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事。」
「我们没什么事。」
「你别这样，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不对，我想跟你道个歉。」
「不用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
「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拉黑王姨？」
我沉默了几秒：「周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有必要的，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说了不用。」
「赵远，你别这样，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叹了口气：「你在哪？」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在哪？」
「我问的。」
我看了眼手表：「我现在在工地上，回不去。」
「那我等你。」
「可能要等很久。」
「没事，我等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那儿想了半天。
老刘走过来：「远哥，谁啊？」
「没谁。」
「是不是那个周莉？」
我没说话。
「远哥，我跟你说，这种女人不能要。之前嫌你穷，现在知道你有点钱了，又回来找你，这不就是势利眼吗？」
「我知道。」
「那你还要见她？」
「不见，让她等着吧。」
老刘笑了：「这就对了。」
我继续干活，没再想这事儿。
到了晚上七点，我忙完了，开车回公司。
到了楼下，我看见周莉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跟之前那个穿红裙子、踩高跟鞋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看见我的车，赶紧走过来。
我停好车，下来。
「你等了一天？」
「嗯。」
「你不累吗？」
「累，但我想见你。」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有点红，应该是哭过。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我带她去了附近一家奶茶店。
坐下来之后，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赵远，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之前那样对你。」
「你也没怎么样。」
「我那样说你，说你开五菱宏光，说你条件差，你肯定很难受吧？」
我喝了口奶茶：「说实话，没多难受。」
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又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她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我当时就是……就是太虚荣了。我看那个张总开宝马，就觉得他条件好，结果他是有老婆的。他老婆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就是一个笑话。」
「你也不容易。」
「你别可怜我，」她抬起头，看着我，「赵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个商场，真的是你的？」
「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
「说了我就……」
「你就不会跟那个张总走？」
她沉默了。
「周莉，」我说，「如果那天我告诉你，那个商场是我的，你会怎么做？」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会跟我在一起，对吗？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而是因为我有钱。」
她没说话。
「那跟那个张总有什么区别？」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赵远，我知道我错了。但人都会犯错，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周莉，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把机会丢了。」
「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的。」
「我可以！」
「你听我说完，」我放下奶茶，「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想找个条件好的。这没什么错，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你不能今天嫌我穷，明天看我有点钱了又回来找我。这样对我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她哭得更厉害了。
「赵远，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我站起来：「奶茶我请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远！」
我停住脚步。
「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我回头看她：「周莉，你问的那个问题，商场几点开门。我告诉你二十四小时开门，是因为那个商场本来就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不是因为你。」
她愣住了。
「我拉黑王姨，不是因为我生气，是因为我不想再跟这件事有任何牵扯。」
「赵远……」
「你好好过日子吧，别想这些了。」
我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我发动车子，正准备走，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
它又响了。
我还是没接。
然后短信进来了。
「赵远，我知道你不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那个商场的事，我是真心想问的。我想去看看，看看你打下来的江山是什么样的。你不回我也没关系，我自己去。」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
然后我回了一条：「商场八点开门，负一层有停车场。」
发完之后，我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06
这事儿过去之后，我以为就彻底翻篇了。
结果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但这次不是周莉。
「请问是赵远赵先生吗？」
「是我。」
「我是周莉的姐姐，我叫周敏。」
我愣了一下：「你好，有事吗？」
「赵先生，我想跟你谈谈我妹妹的事。」
「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你别急着挂电话，我不是来劝你跟她复合的。我是来跟你说一声谢谢的。」
「谢谢？」
「对。周莉那天从你那回来之后，哭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她跟我说，她想明白了。她说她以前太虚荣了，总觉得找对象要看条件，结果把自己弄成这样。她说她想重新开始。」
我没说话。
「赵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妹妹错过你，是她的损失。但她能想明白，也是你的功劳。」
「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让她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我沉默了几秒：「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把工作辞了，说要出去走走。她说她想换个活法。」
「那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赵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说实话，我心里挺复杂的。
不是后悔，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这世界挺有意思的。
有些人，你对她好，她不珍惜。等你走了，她才知道你有多好。
但已经晚了。
07
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谈成了一个大项目，跟一个开发商签了长期供货合同。利润大概能有两百多万。
我请几个兄弟吃了顿饭，庆祝了一下。
饭桌上，老刘喝多了，拉着我说：「远哥，你现在也算有钱了，怎么还开那辆五菱宏光？」
我说习惯了。
他说你换辆车吧，换辆好点的，也好找对象。
我说找对象跟车有什么关系。
他说有关系啊，现在姑娘都看这个。
我说那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老刘摇摇头，说你这人真是轴。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我开车送老刘回去。路过那个商场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莉。
她站在商场门口，正在看手机。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披着，没化妆。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的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停了过去。
我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她笑了笑：「我来看看你的商场。」
「看完了？」
「看完了。挺大的。」
「还行。」
我们俩站在那儿，气氛有点尴尬。
「赵远，」她突然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明天就走了。」
「去哪？」
「云南。我想去那边待一段时间。」
「挺好的。」
「嗯，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祝你顺利。」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赵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没说话。
「我以前总觉得，找对象要看条件，要看车，看房，看收入。但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本身，是他怎么对你。」
「你能想明白就好。」
「嗯，我想明白了。虽然有点晚。」
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上了车，发动，走了。
08
周莉走了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每天早上去工地，中午吃盒饭，晚上回家看电视。
我妈又开始催我找对象，说你再不找就真剩下了。
我说妈你别急，该来的总会来。
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说这次是真的。
她不信。
我也没多解释。
那天下午，我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赵远赵先生吗？」
「是我。」
「我是张总的秘书，张总想约您见一面。」
我愣了一下：「哪个张总？」
「就是之前跟周莉小姐交往的那个张总。」
我沉默了几秒：「他找我干什么？」
「他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
「对，他说他知道您是做建材生意的，想跟您聊聊。」
我想了想：「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在张总的办公室。」
「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儿想了半天。
老刘走过来：「远哥，谁啊？」
「那个张总。」
「哪个张总？」
「就是之前跟周莉好的那个。」
老刘愣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说是要谈合作。」
「远哥，你小心点，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09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张总的办公室。
他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挺气派。
秘书把我带进去的时候，张总正在打电话。他看见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他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为本」。
我笑了一下。
张总挂了电话，走过来：「赵先生，久仰久仰。」
「张总客气了。」
他坐下来，给我倒了杯茶：「赵先生，我听说你是做建材生意的？」
「对。」
「做得挺大吧？」
「还行，混口饭吃。」
他笑了笑：「赵先生太谦虚了。我听说你名下有个商场，还有几个仓库，生意做得不小。」
「张总调查过我？」
「没有没有，就是听人说的。」
我喝了口茶：「张总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他凑近了一点，「我最近接了一个项目，需要大批建材。我想跟赵先生合作。」
「什么项目？」
「一个商业综合体，在城东。」
「那个项目我知道，不是已经定给别的公司了吗？」
「本来是定给他们的，但我可以换。」
「为什么？」
他笑了笑：「因为我觉得跟赵先生合作更靠谱。」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赵先生，我知道你跟周莉的事。说实话，我当时不知道她是你的人，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
「张总，」我打断他，「周莉不是我的人。她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但毕竟……」
「张总，」我放下茶杯，「你要是想谈合作，就谈合作。别扯别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赵先生爽快。那咱们就谈合作。」
他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来看了看。
价格给得不错，条件也挺好。
但我没签。
「张总，合同我先拿回去看看，明天给你答复。」
「行，没问题。」
我站起来：「那张总，我先走了。」
「赵先生慢走。」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赵先生。」
我回头看他。
「周莉那姑娘，其实挺好的。是我对不起她。」
我没说话。
「你要是还对她有意思，可以……」
「张总，」我说，「我跟周莉的事，已经翻篇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明白了。」
我转身走了。
10
从张总公司出来，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份合同。
说实话，这合同条件确实不错，利润空间很大。
但我没打算签。
不是因为张总这个人，而是因为我不想跟这件事有任何牵扯。
我把合同收起来，发动车子。
路过那个商场的时候，我又停了一下。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
我看见一个姑娘，站在门口，正在看手机。
她穿了一件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
不是周莉。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姑娘。
她抬起头，看见我的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朝我走过来。
我摇下车窗：「有事吗？」
「请问，这个商场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吗？」
「对，二十四小时。」
「太好了，」她笑了，「我明天要来这里上班，怕记错时间。」
「你在这里上班？」
「对，刚应聘上的，做导购。」
「恭喜你。」
「谢谢，」她看了看我的车，「你这车挺特别的。」
「是吗？」
「嗯，我小时候，我爸也开这个车。他开这个车送我上学，接我放学。后来他换了车，我就再也没坐过五菱宏光了。」
我愣了一下。
「你爸现在开什么车？」
「他开宝马。」
「那你怎么不让他送你？」
她笑了：「我都多大了，还让爸送。」
我也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月。你呢？」
「赵远。」
「赵远，」她念了一遍，「挺好听的名字。」
「谢谢。」
「那我先进去了，明天第一天上班，想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好，加油。」
她朝我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商场。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笑了笑，发动车子，走了。
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上次说的那个护士，还有联系方式吗？」
我妈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想再约她见一面。」
「你不是说没感觉吗？」
「感觉这东西，可以慢慢培养。」
我妈沉默了几秒：「儿子，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开五菱宏光也能找到对象。」
我妈笑了：「你这孩子。」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后视镜。
商场在镜子里越来越小。
但我知道，明天它还会在那里。
二十四小时营业。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