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3日，在重庆两江新区的赛力斯超级工厂，一辆问界M9缓缓驶下生产线，宣告问界品牌迎来第100万辆的里程碑。46个月突破百万，是一个能反复拿出来说的数字，舆论自然会聚焦在它的规模、速度与势头，对这家公司未来的走向做各种设想。
热闹背后，还有另一个值得深挖的视角——这一切的背后，赛力斯向华为支付了接近千亿元的费用，这笔投入到底值不值？一家车企是应该先守住技术、品牌这些“过程价值”，还是优先冲销量和利润的“结果价值”？这其实不止关乎赛力斯，而是整个中国汽车产业在内卷、智能化、价格战和分化的背景下，对开放与独立的商业关系该如何理解的问题。
关于“赛力斯三分之一收入都给了华为”这一讨论，可以从公开信息看个大致情况。港股招股书显示，从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问界累计生产约65万辆车，同期向最大供应商支付零部件、软件及渠道相关费用约750亿元，推算到全年销量，这笔采购费用超过千亿。结合合作范围和起始时间，不难判断供应商就是华为。
简单算下，截止2025年上半年，单车平均向华为支付约11.5万元，这一数值远高于行业常见的零部件成本。在同一时期，问界车型收入总额约2351亿元，流向华为的费用占到三成以上。这些支出主要包括三类技术授权和渠道分成（品牌协同、终端渠道及营销）、核心零部件采购（智能座舱、驾驶辅助系统、关键电子电气组件）、以及软件收入（随着智能驾驶升级而增加的硬件和系统成本）。
以问界M9为例，硬件拆解的估算显示，智驾硬件约8.4万元，三电系统6.2万元，芯片及周边约2万元，光硬件就超过16万元，而且智能驾驶的成本并不会随着产量增加而下降。从ADS 1.0迭代到4.0，背后是算力、传感器类型和数量、系统复杂度的持续上升，硬件价格反而会增加。高规格的激光雷达单颗成本在8000元以上，其他车型的等效产品也要两三千元。加上车价比例的技术授权费用和渠道营销费用，M9单车流向华为的金额在22万元左右。
除了产品层面的依赖，赛力斯还通过资本绑定的方式加深合作。2024年8月以115亿元收购华为旗下深圳引望10%股权，这在招股书中被明确是“深化战略合作、完善生态”的一步。合作确实带来了规模效应，但也意味着利润空间和品牌影响力不可避免地让渡给了华为。
过程价值和结果价值的取舍，要结合赛力斯的背景来看。2018年前后，赛力斯还叫小康股份，主营微型商用车，营收刚过200亿，利润不到5亿，东风风光处于市场边缘，销量腰斩。转型新能源缺乏高端积累，缺少能从零跑起来的契机。三年间收入缩水近三成，推出的赛力斯SF5设计短板明显，渠道有限，几乎无人关注。
继续走老路只会被边缘化，转去新能源又面临技术和品牌的双重短板，还赶上市场的不确定期。现金流、人才、品牌势能都决定了赛力斯生死的速度。这时引入外部力量成了唯一解法。2019年与华为签约，2021年底问界发布，之后所有成绩都建立在这一合作上。
46个月拿下百万辆，和理想的60个月、特斯拉的96个月相比，速度之快让人惊讶。M9均价55万元，月交付能跑到1.5万辆，高端新能源市场占有率达到31.8%，平均终端价超过40万元。这样的跨越式变化让赛力斯从毫无存在感到站在舞台中央，不仅拉动了自身业绩，也带动重庆整个汽车产业跃升。2024年重庆汽车产量增长9.4%，新能源产量增长超过90%，汽车产业对规上工业增长的贡献率接近三分之二，赛力斯的增量占重庆GDP增量超过55%。
在这种背景下，如果站在2018年的赛力斯来讨论过程与结果的选择，过于坚持过程的完整性很可能根本没有资格等到结果出现。现实的路径是，先让自己活下来，再谈过程的纯粹与灵魂。
很多人会问，这么多钱和灵魂都交给华为到底值不值？对比行业平均研发投入，1000亿确实足够支撑一家车企多年的技术攻坚和全球研发布局。但在赛力斯的时间窗口里，智能化、电动化、市场心智都在快速重塑，研发投入不只是钱的问题，还包括时间、试错和市场验证的节奏。把这笔钱均摊到一个长期自研周期，风险同样巨大。
回溯历史，不管是早期个体经济、合资模式还是市场化改革，很多后来有效的路径在初期都被质疑是在交学费，但核心都是引入外部机制和协同方式，以压缩试错时间，把能力留在体系内。资本换时间，时间换市场空间，是现实的选择。赛力斯靠与华为合作，把产品定义、智能化体系和渠道能力提前装进了竞争中，才有机会实现从传统车企到高端新能源势力的跃迁。
绑定之后，赛力斯进入了顶级供应链圈层，获得博世、宁德时代等伙伴的深度参与，这背后不仅是订单，还有企业确定性和持续性的背书。交给华为的钱一部分变成了竞争力，一部分变成了品牌能量，还有产业信用——这些不会马上体现在毛利率，却能让企业持续获得更好资源。
开放和独立并非对立，开放是进入更大体系的前提，独立是在体系中形成不可替代的价值。赛力斯跑通了这条路，才有了后续四界两境等模式的复制和扩展。在高度不确定、技术快速迭代的阶段，封闭意味着被淘汰，开放才有成长的可能。真正的独立是中的争取，而不是一开始就固守的状态。这一点，或许是理解赛力斯与华为深度合作逻辑时，最容易被忽视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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