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开了十几年老捷达的朋友，去年下决心换了辆国产电车。前阵子聊天时他满脸得意地报了个账：一年跑了大约两万公里，花在充电上的钱连过去加汽油的零头都比不上。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抛出一个疑问——德国人和日本人造汽车那么拿手，怎么到了电车这桩买卖上，反而像被施了定身术，迈不开步子？
电池原材料、马达设计、能量管控这些硬碰硬的环节，日本和欧洲的技术积累其实深厚得惊人。他们并非造不出出色的电动车，甚至可以说搞出来的东西相当精细。可偏偏就是这两个技术底子雄厚的区域，在电动车大规模上市的当口，一家比一家犹豫。要摸透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单用“他们技术跟不上”来解释根本站不住脚。欧洲不久前一桩大事发生，恰好把这层谜底揭开了。
2025年12月中旬，欧盟委员会在布鲁塞尔拿出一项新提案，把当初定下的2035年新车尾气零排放规则往后缩了一截。这个规则原本叫“2035年全面禁售燃油车”，现在被自己人临时叫停了。新方案把目标改成：2035年新车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要比2021年水平减少90%，剩下10%的缺口可以用欧盟造的低碳钢、电子燃料或者生物燃料来抵扣。说白了，插电混动、增程式、油电混动，甚至一部分传统烧油的车，2035年以后还能合法上路。这一改，等于给内燃机多留了一条活路。为什么会反悔？市场是主因。电动汽车卖得远没有当初想的那么快。大众集团、Stellantis这些欧洲车企，连同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一个劲地跟政府喊：电动车需求太弱，得把目标放宽，不然罚款太重企业扛不住。车卖不动，企业着急，政府也就撑不住了。
法国打算靠全面转向电动车来让自己的汽车工业追上领先者，它觉得这是条捷径。西班牙也在干类似的事，想把本国的电动车生产和零件供应基地搞成欧洲中心。瑞典、丹麦、荷兰这些北欧国家一向把环保当作头等大事，它们坚持不肯放开排放标准。这几方虽然都住在欧洲这个屋檐下，但每家打的算盘差得很远。有人指望电动化给自己换个身份，有人死活守着燃油车的老摊子，还有的把减排当成信仰不肯改。这种各自为战的状态说明，欧洲犹豫不决根本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哪一方说话都得先看自家屁股底下那堆老产业的利益——那堆利益太大，搬不动。
上世纪90年代，丰田就开始摸索氢燃料电池技术，比其他汽车制造商动手都早。1996年，这家日本车企搞出了第一辆氢燃料电池概念车。2014年，他们拿出首款量产氢燃料电池轿车，取名为Mirai。2020年，第二代Mirai上市。快30年了，丰田一直在氢能这条冷门路上砸钱，不肯转向。到了2025年2月20日，在东京开的一个氢能展会上，丰田亮出了第三代燃料电池系统。他们自己说，新系统的燃料效率比上一代高了20%，续航也长了20%。
氢燃料电池车靠充氢几分钟、续航长和只排水这些好处，看起来完美。但氢气储存和运输的安全门槛很高，建加氢站也从头花钱。到了2025年，燃料电池产业一开年就不行，多家车企关门，全球对氢能的投资收紧。雷诺那家专搞氢能的合资公司也撑不住了，公司负责人说现在氢能汽车根本没有市场。丰田看到一个同行接一个撤退，还是没打算放弃。他们计划2026年出第三代Mirai，还要进中国市场，想跟国内新势力电动车抢地盘。
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量和销量分别达到1662.6万辆和1649万辆，比前一年增加了29%和28.2%。能在全球排在首位，靠的是政策倾斜、成本优势和完整的供应链。这已经是连续第11年拿第一了。
在国内市场站稳后，中国汽车把目光投向了海外。2023年首次超过日本，2025年出口709.8万辆，连续三年保住全球第一的位置。
进入2026年，出口增速更快。1月到5月，新能源汽车出口183.3万辆，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多。其中新能源乘用车占了179.2万辆，增速同样达到1.2倍。日本和欧洲在电动车路线上犹豫不决，中国却果断出击，硬是挤出了这条快车道。
2026年4月，奇瑞在海外搞了个欧洲运营中心，目的是在当地扎根。吉利也没闲着，已经在德国、瑞典、英国等地方建了五处工程研发中心。小米、小鹏和零跑这三家，也把欧洲研发中心设在了德国慕尼黑。早些年是中国向外国学怎么造车，现在反过来，中国把研发机构开到了汽车工业发源地的旁边，显得很有底气。
日系车在中国市场上却不太好过。2025年，丰田成了唯一一个在华销量还在往上走的日系车企。丰田那款纯电爆款铂智3X，全年卖了7万辆，拿到了合资品牌纯电动车的销量第一。这款车是由中国工程师主导搞出来的，等于说是中国团队救了丰田电动车的面子。不过从总体上看，日系品牌在中国汽车市场的份额大概只剩下10%，消费者对它们的信心一直在往下掉。
本田和日产因为没赶上电动化转型的节奏，销量一直在跌，两家公司都在用真金白银为当初的犹豫买单。但丰田手里有固态电池这个核心技术，欧洲车企也有长期的工程积累，所以日欧车企还没到出局的时候。丰田在上海建的纯电工厂打算2027年开工做车，同时他们计划2027年把固态电池装到量产车上。如果这些技术能按计划落地，行业的局面还会发生变化。
欧洲和日本手里攥着电池、电机这些关键制造技术，但迟迟不敢大规模投入电动车研发。燃油车业务每年给它们带来巨额利润，工会和供应商都不愿放弃旧生产线；车厂内部对走纯电路线还是混动路线也吵了好几年，无法统一方案。管理层还担心电池成本降不下来、充电桩铺不开，买了车的人会后悔，所以一直观望。
中国企业正好相反。2010年前后国家就把电动车定为战略方向，政府给补贴、建充电网络，银行优先批贷款。比亚迪、宁德时代这些公司跟着押注，从锂矿开采到电池组装再到整车制造，全国只用十年就凑齐了全产业链。2023年中国卖了超过700万辆新能源车，比欧洲和日本加起来还多一倍。
丰田、大众2024年才急急忙忙追加电动化预算，但光是改造现有燃油车工厂就得花掉几百亿美元。欧盟2035年禁售燃油车的法规已经定死，日本政府也在2023年提出2035年起只卖电动车。两边都没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