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答卷已经提交，而2026年的考题正在下发。
文｜苏瑞琦
2025年的中国新能源汽车战场，硝烟弥漫。小鹏汽车，这家曾经历销量阵痛的新势力，以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宣告了强劲复苏。
在1月8日举行的2026小鹏全球新品发布会上，小鹏汽车正式发布了四款新车型：2026款小鹏P7+、小鹏G7超级增程、2026款小鹏G6以及2026款小鹏G9。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小鹏G7超级增程的推出，标志着继去年以X9为起点后，小鹏“一车双能”产品战略的进一步深化与拓展。
发布会上同时公布了小鹏汽车2025年的全球交付数据：全年累计交付42.9万辆，同比增长126%。公司第三季度毛利率达20.1%，创历史新高，整体正朝着盈利目标稳步推进。与大众集团的技术合作也在持续深化。因此，这一系列进展，共同构成了小鹏汽车发展的新阶段。
在高增长的背后，更为复杂、多维的挑战正在浮现。进而，一个需要平衡规模、利润、技术与未来的新十字路口，正摆在面前。
技术路线的痛苦豪赌：告别“超级缝合怪”
近期，小鹏汽车董事长CEO何小鹏前往美国硅谷，亲自体验了特斯拉最新的FSD V14.2系统。他坦言：“说实话，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就是震惊。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无论是NGP还是FSD都只是L2，或者说更好的L2。这一次我去硅谷体验FSD，我是非常的震惊。”
何小鹏强调，特斯拉在相同硬件与算力基础上，从FSD V13升级至V14实现了“从L2进阶到L4的突变”。他指出：“体验后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是上一代汽车和下一代汽车的差别，这种感觉没有体验，只是看文字是没办法想象的。”
事实上，前几年何小鹏曾认为L4遥不可及，因为“它确实非常难”。与此他也一直认为L3是一个难以真正实现的阶段。一方面责任界定困难，另一方面L3更多是一种技术逻辑，而非可工程化落地的逻辑。
面对特斯拉的技术进阶，何小鹏也对外发出邀请：“我希望大家在今年3月我们发布（第二代VLA）第一个版本后，真正去体验，不要只在大路上使用，要在各种（道路）场景下验证它的能力。它已经从L2跳到L4了。”
因此，对于小鹏汽车而言，特斯拉的进阶既是迎面而来的巨大压力，也为自身一直坚持的全栈自研与技术攀爬之路提供了最震撼的印证与最清晰的进化路径。
2025年底，何小鹏接受媒体采访时对全年进行了复盘。在采访中，他提到最多的是“痛苦”，而非“胜利”。这种痛苦并非源于市场的失利，而是一场关乎公司未来命运的自我革命。
“痛苦”来源于一场豪赌：在智能驾驶的技术路线上，何小鹏力排众议，押注了全新的“第二代VLA”物理世界大模型。
面对行业普遍采用的、为保证安全而加入大量人工规则的端到端方案，何小鹏称之为“超级缝合怪”。他认为，每增加一条规则来保障系统性能的下限，实际上就为系统能力的上限套上了一层枷锁。
这种上限与下限的矛盾，让何小鹏经历了长达数月的痛苦权衡。旧的规则范式确定性高，但天花板可见；新的大模型范式潜力巨大，但充满不确定性。他将重注押在了第二代VLA上，这一决策意味着推翻部分已有投入，并将公司引向一个更庞大、更未知的研发深水区。
这场“豪赌”的目的，绝非仅仅为了制造一个更好的驾驶辅助功能。何小鹏的目标在于彻底告别那种堆砌规则的“缝合”模式，去拥抱大模型可能带来的“涌现”能力——即系统自主产生超出预设的、创造性的解决方案。因为，基于规则的“超级缝合怪”，永远无法攻克像全球各地风格迥异的狭窄老街这样的泛化难题。
这条新路的下限却深不可测。大模型的行为是“不确定式”的，它可能因为学习了过于复杂的模式组合，做出令人类费解的决策，或许有可能在空旷道路上无故变道。
更关键的是，在要求百分之百安全的物理世界中，任何的不确定都有可能导致致命的事故。因此，如何将大模型的可靠性进一步提升至99.99%，背后是技术地狱级的攀登难度，何小鹏曾透露，为训练第二代VLA模型，公司已经累计投入约20亿元。
当第二代VLA大模型真正推向市场之时，何小鹏这场技术“豪赌”的答卷，才真正开始接受现实无情的批阅，并且其成败将不再局限于实验室的仿真测试，而将在三个维度迎来严苛的终极考验。
其一，是技术的现实认证。理论上的“涌现”能力与海量用户复杂场景下的稳定表现之间，存在一道巨大的鸿沟。系统能否在四季更迭、千城万路的真实环境中，持续证明其处理极端长尾问题的能力，并且不发生代价高昂的误判，将是对其“上限”最直接的验证。
其二，是消费者市场的残酷选择。因为再前沿的技术，最终需要转化为消费者的购买决策，市场是否愿意为VLA技术带来的体验升级支付溢价。在面对同样具备高阶智驾功能的竞争对手时，消费者是愿意为小鹏所描绘的“终极解决方案”潜力预付成本，还是更倾向于选择当下更成熟、更稳妥的方案。这直接关系到技术投入能否带来商业回报，形成正向循环。
其三，是法规与责任的终极判定。当车辆在VLA系统的主导下行驶，发生事故时的责任界定将成为无法回避的尖锐问题。尤其是在系统做出“创造性”或“非预设”决策的场景下，现行的法律法规将面临全新挑战。监管机构、司法体系以及保险行业如何界定这种新型AI驾驶行为的责任，将不仅影响小鹏一家公司，更会为整个行业探索L3以上级别自动驾驶的商业化路径划定规则与边界。
“我非常期待中国能够在2026年、2027年更早地进入全自动驾驶阶段，包括无人驾驶、Robotaxi相关政策和法规的制定与落地。”何小鹏说。
可以说，第二代VLA的上市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更复杂赛程的起点。因此，何小鹏“赌”来的不仅是一项技术，更是一张进入未知深水区的门票。
增长新题：高端、规模与盈利的渐进之路
2025年，小鹏的销量增长呈现出鲜明的结构性特征。
尽管各车型的具体销量占比尚未有精确数据，但定价在11.98-13.98万元的MONA M03，已凭借精准的性价比成为销量的“半壁江山”与绝对基石。这款车型在迅速做大规模的也使品牌均价承压，将公司置于竞争最激烈的“血海”市场。
与此另一走量车型P7的主力成交价也基本位于20万元区间。这两款车型的成功虽将公司拉出低谷，却也直接带来一个现实课题：公司的单车平均售价正面临下行压力。因此，关于品牌全新定价与定位的战略考量，已变得至关重要。
作为品牌向上关键的战略车型，全新SUV G7在上市初期热度后，销量未能实现持续爆发式爬坡，未能成为预期中的“爆款”，于是这直接导致通过新产品矩阵改善利润结构的计划面临挑战。
可以说，销量数字的胜利，尚未转化为更健康、更可持续的盈利模型。这使得小鹏汽车仍需在“以价换量维持规模”和“坚持高端定位提升溢价”之间进行艰难平衡。
而真正的考验在于产品结构的升级，以及所带来的品牌价值的提升。如何在维持整体盈利水平显著改善的确保新一代高端车型能成功接棒，成为销量与利润增长的双重支柱，从而跨越“走量车型利润薄，高价车型走不动”的行业普遍困境。
这一困境也印证了行业专家的观察。正如清华大学汽车产业与技术战略研究院院长赵福全所指出，新势力车企若想良好发展，必须坚持高投入、快迭代并善用社会资源。因为没有规模就没有未来，问题往往不在于赛道选择错误，而在于规模尚未达到临界点。因此，新势力必须“玩命”追求达成基本的销量规模，并坚定地在选定的赛道上持续深耕。
小鹏汽车的亏损正在急剧收窄。2025年第三季度，公司净亏损大幅收窄至3.8亿元人民币，同比降幅高达78.9%。由于前期亏损，其2025年前三季度的累计净亏损仍达17.4亿元。
基于这一向好的财务趋势，董事长何小鹏对公司在2025年第四季度实现单季度盈亏平衡抱有明确信心。业界分析普遍认为，更高毛利的技术授权收入（如与大众集团的合作）可能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助力。
然而必须看到，小鹏仍处于战略性投入期。以2025年上半年为例，公司研发费用同比大幅增长50%，这清晰表明，在追逐短期盈利拐点的公司仍在为长远发展进行高强度投资。
未来与当下：“物理AI”愿景下的战略定力
2025年，小鹏汽车完成了一次关键的战略拓展，从专注于纯电路线转变为“纯电”与“增程”双线并行的发展模式。
这一产品路径的拓宽带来了更丰富的市场选择，因此推动其全年交付量达到429,445台，实现了同比126%的强劲增长。
与此公司的市场版图也同步扩大，产品已进入全球60个国家和地区，并在比利时、挪威、法国、澳大利亚等多个重要海外市场，稳居中国新兴汽车品牌销量榜首。
面向2026年，小鹏的全球化进程将进一步提速。其2026款P7+车型计划在全球36个国家同步上市。正如何小鹏在发布会后透露：“目前我们在中国以外已拥有三家工厂，并且今年这一数字还将继续增加。”这清晰地表明了公司深化海外布局、构建本地化产能的决心。
如今，小鹏在全球范围内开设了9大研发中心和3个海外本地化生产项目。小鹏的充电网络已覆盖31个国家和地区，并接入超266万桩，自营网络已超过430个城市，拥有3150座自营站。
2026年，小鹏将围绕两大关键词大步向前，即物理AI、全球化。在应对当下挑战的小鹏将视野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2025年，小鹏将其业务边界明确延伸至“汽车”之外，致力于成为“物理AI世界的出行探索者，面向全球的具身智能公司”，并发布包括第二代VLA大模型、Robotaxi、新一代人形机器人以及飞行汽车的最新进展。
其中，Robotaxi和人形机器人以及飞行汽车分别要在2026年实现推出、量产以及交付。
这套宏大的“科技生态”叙事，在资本市场引发了高度关注与期待。它与公司当前仍需夯实主营利润的现实构成了战略上的张力。
这些前沿探索无一不需要长期、巨额的投入。当智能电动汽车的主营业务仍在为最终实现稳定自我造血而努力时，如何平衡对未来技术的战略投入与对当下财务健康的务实追求，构成了对公司战略定力与资源分配艺术的最大考验。
2025年的小鹏汽车，在取得强势市场增长的也面临着新一轮更为复杂的挑战。
2025年，小鹏成功穿越了财务与销量的拐点；因此，2026年，小鹏汽车将挑战一个更大的拐点，即能否从一个成功的汽车制造商，蜕变为一家定义新时代的全球性科技公司。
2025年的答卷已经提交，而2026年的考题正在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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