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汽车工业，九十年代是个分水岭。成都、重庆、绵阳，几个厂子撑起一片天，但你要真问当时造了啥，大部分人只能说出个“白鲨”或者“野马”。
重庆那时候牛啊，长安厂还在做微车，面包车满街跑。成都这边呢，一汽和川汽搞了个合资，整出来个“川旅”牌子，没火花。不对，应该说，火花是有过那么一阵，但很快就被市场灭了。
绵阳那边有个华鑫，拉来了五十铃技术，搞轻型卡车。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个画面，一个车间里几个老师傅，蹲在地上画图纸，旁边放着一碗红油抄手——完全不是标准流程，但就是那种土法上马的劲头，撑起了早期国产化。
公路就更别提了。成渝高速没通之前，走老路要晃一天。路上见辆拉货的解放牌，后面背个煤气包，一路颠簸一路漏。
那个年代的汽车，你说它粗糙吧，是真粗糙。车门关不严，冬天漏风。但你要是跟那师傅聊起来，他眼睛一亮，“这车我修过五年，每个螺丝我都知道在哪。”
这种积累，后来成了四川汽车业的底牌。重庆的长安现在转型做新能源，绵阳的华鑫没了，但产业链还在。你翻开地图一看，沿江那圈工厂，很多都改成了物流园或者文创园区。
不能说多辉煌，但也没有那么不堪。就是这么一个不完美的起点，后来长出了点东西。
当年在四川，四川省汽车运输公司是真正的大动脉。不是那种口号里的比喻，是实实在在的，路上跑的车队，喘着粗气翻山越岭，把物资从成都送到康定，再拖到更远的县城。
那时候的路不行，半天都摇不出去。但公司那些司机，开道奇，开解放，方向盘在手里就是铁饭碗。颠簸几十个小时，到了地方，卸货，然后蹲在路边吃碗面，下一趟又出发了。
这个公司撑起了整个四川的物流。不是现在这种快递，是煤，是钢材，是过冬的棉被。没有它，县城里的供销社货架就是空的。
后来高速通了，铁路密了，私家车多了，运输公司好像就慢慢退到记忆里去了。有时候路过老汽修厂，铁门半开着，里面停着几辆锈了的客车，车窗碎了，座椅上长了草。
但是，不对，应该说，不能这么看衰它。它留下的是一个基础设施的底子，一套运行了半个世纪的运输网络逻辑。现在那些跑川藏线的物流公司，很多司机就是当年运输公司退下来的老师傅带的徒弟。
那是一个时代，人的血汗筑起来的体系。不是说要复辟，是说，别把那些铁锈和灰尘直接等同于无用。当年能把它从肩挑背扛干到车轮滚滚，本身就是件挺硬的事。
四川汽车运输公司当年在车门上印的那个徽章，最近有老读者翻出来补了张图。公司全称叫四川省汽车运输公司，徽章图案是辆卡车跑在盘山路上，背景是峨眉山的轮廓线。那个时候长途车司机不叫司机，叫驾驶员，这徽章就是他们的身份牌。
五十年代公私合营，私营汽车被收编，统一挂上这个标识。那些车跑川藏线、跑成渝路，车厢里塞满了人和货，驾驶室挡风玻璃上贴着毛主席像。徽章用珐琅漆烧制，红底金字，几十年风吹日晒都不褪色，但那个铁皮车身早就锈穿了。
当年印在车门上的位置也固定，左前门正中间，离地一米二。后来公司改制，车队解散，徽章被当作废铁拆下来，有的进了收藏市场，有的垫了桌子腿。现在能找到的品相好的，价格被炒到三四百。
一个徽章就印着一段计划经济年代的运输史。那些翻二郎山、过雀儿山的驾驶员，他们的方向盘上挂着的护身符是毛主席像章，车门上贴的是这个厂徽。现在川藏线上跑的都是集装箱卡车，GPS导航，没有谁在意车身上印着什么图案了。
齿轮是汽车的心脏，运输公司的命脉。徽章把齿轮放在正中间，上方挑着“汽车运输公司”几个字，四川俩字变着花样嵌在齿轮两侧，上下串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招牌。底下“泸运”俩字，点名是泸州运输分公司，后头五位编号，前两位是车队的代号，后三位是车在队里的身份证。
整个徽章的设计，搁今天看也一点都不落伍。线条利落，布局讲究，说高端大气上档次，真不过分。可翻来覆去搜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到更清晰的原版图。能见到这一枚，全靠那位热心朋友割爱，谢了。
四川汽车运输公司当年在全省铺了116个车队，平原、丘陵、高原、峡谷，哪哪都给你覆盖到。看看这份名单，说不定你老家那个小县城，当年就有一支车队日夜跑着。
1队在成都八里庄，2队跑中江去了，3队又回到成都十里店。4队太平园，5队新南门，6队还是十里店。7队新繁镇，8队直接扎进汶川。
9队驷马桥加五块石车站，10队崇州，11队乐山市中区，12队五通桥。13队峨眉山九里镇，14、15、16队全在雅安。
17队康定，18、19队西昌，20队昭觉。21队綦江万盛，22队北碚，23队化龙桥。24队合川铜梁璧山，25队永川潼南。
26队垫江，27队黔江，28队南川。29队泸州，30队又回昭觉。31队泸州龙马潭，32队宜宾，33队又泸州。
34队内江，35队威远资中，36队自贡。37队广元，38队绵阳加绵阳车站，39队三台。
40队遂宁市中区，41、42队南充顺庆，43队岳池。44、45队达县，46队大竹，47队巴中。
48、49、50队全在万县，沙河子、易家庄、陈家坝。51队都江堰，52队南部县。
53队覆盖甘孜、石渠、德格、新龙、炉霍、色达、白玉那一片，甘孜州的。54队西昌，55队涪陵。
56队邛崃大邑，57队金堂，58队越西。59队仁寿，60队乐至资阳简阳加简阳车站。
61队达州市通川区，62队重庆南岸，63队重庆江北县。64队邛崃，65队会理。
66队邻水，67队蓬安，68队奉节。69队大足荣昌，70队宜宾，71队内江。
72队秀山，73队汶川映秀镇。75队大英，76队内江东兴区。77队苍溪，78队德阳。
79队江油，80队绵阳，81队叙永。82队遂宁市中区，83队南充高坪，84队岳池。
85队广安，86队武胜，87队营山。88队仪陇，89队阆中，90队西充。
91队广元剑阁，92队旺苍。94队绵竹，95队雅安，96队汉源。
97队南江，98队丰都，99队武隆。100队渠县，101队石柱，102队彭水。
103队酉阳，104队梓潼，105队射洪。106队蓬溪，107队遂宁，108队南溪。
109队万县市，111队乐山，112队自贡。114队荣县，115队雷波。
118队眉山，158队通江，159队平昌。160队南江，161队达县，166队开江。
有些队号跳过去了，比如74、93、110、113、116、117这些，可能撤销或者合并了。但116个数字密密麻麻排下来，一个省能喂饱这么多车队，当年的运输量，想想就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