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汽车巨头重新审视中国已经不只是为了多卖几辆车。
合资工厂增资、在中国建立智能电动研发中心、把中国供应链直接嵌入到新车开发中去的是外资品牌重新定位的手段,也就是销售市场和技术迭代、零部件采购和产品试错的大本营。
转变并不容易。2024年,很多老牌车企财务表现受到冲击。Stellantis出现大额亏损,福特由盈转亏,大众集团营业利润同比下降,本田也面临上市近70年来少见的年度亏损压力。不同企业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共同问题非常清晰即为燃油车时代积累的优势正在被电动化、智能化所重新排序。
中国市场之所以很难绕开的原因在于规模。
2025年中国汽车产销量均超过3400万辆,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均超过1600万辆,新能源汽车新车销量占比超过一半。同年中国汽车出口量达到709.8万辆,连续多年位居全球前列。如此庞大的市场不仅可以提供销售数量还可以使车企在真实的使用环境中迅速获得反馈。
一款车型能否被消费者接受、智能座舱是否好用、辅助驾驶在复杂道路上是否稳定、电池在不同的气候和路况下表现如何等问题,都需要大量的用户和高频使用的场景来检验。中国市场恰好具备这种条件。
更重要的是中国优势不是整车销量的唯一优势,而是整个产业链的优势。
动力电池、电机、电控、激光雷达、域控制器智能驾驶算法以及制造装备基础材料等各方面都具备较强的协同能力,在较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协作。供应商之间的距离更近,沟通改款速度更快,整车企业也更容易根据市场反馈调整产品。
广汽丰田铂智3X就是个可以研究的样本。它在合资新能源车型上取得较好的市场表现,但是核心部件已经体现出明显的本土化特征,电池来自中国企业,智能驾驶算法、激光雷达和域控制器也由中国供应商提供。
并不是品牌价值消失的原因在于汽车竞争重心发生变化。过去外资品牌可以通过发动机、变速箱以及底盘调校来形成壁垒,在智能电动车时代同样存在软件能力、电子电气架构、电池成本以及更新速度等因素对产品竞争力的影响。日产N7是由中国的团队所开发出来的,本田也提出过要采用中国合作伙伴研发平台的计划。
就日系品牌而言,这种做法并不是简单的本土采购,而是在产品定义阶段就依靠中国团队及供应体系来进行操作。
德系车企所受到的压力也非常大。传统品牌的电动车经过多次的价格调整之后出现了销量下滑的情况,并且个别车型的销量承压也存在一定的原因就是产品开发节奏与中国市场变化的速度不一致。中国消费者对于配置、续航以及智能化功能的要求变化很快,如果一个车几年都没有更新的话,很容易被新的竞争者所取代。
过去车企一般把产品周期定为3到5年。
但是现在软件更新、配置调整和功能迭代已经成为购车体验的一部分。外资品牌如果仍然依靠较长的决策流程和封闭的研发体系,就很难跟上市场变化的速度。供应链也是个现实的难题,德国汽车产业对稀土永磁材料有较高的进口依赖度,其中大部分是从中国进口来的。对于新能源汽车而言,材料供应不是边缘问题而是关系到电机、电子元件和整车生产能否持续运行的基础环节。
因此外资车企在中国的动作不能被简单地当作为了销量而向市场低头来理解。它们真正需要的是中国的规模、成本、配套能力以及技术迭代环境。
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不是突然出现的,早在2001年的时候就纳入了国家科技发展相关的专项之中。经过多年的投入之后,中国已经形成了包括材料、零部件、整车和装备制造在内的完整的体系。
国际能源署认为中国电动汽车的生产成本低于一些发达经济体。成本优势不能单靠个别企业偶然获得的,它是供应商密度、制造效率、市场规模以及长期技术积累共同造成的。
但是并不能因此就认为中国车企没有压力。新能源市场竞争正加速到来,价格、渠道、研发投入和品牌建设都要不断消耗资金。相关研究预计,目前只专注于新能源的部分车企最终只会有一部分实现稳定盈利。“未来行业洗牌不可避免”,销量增长并不等于商业模式已经成熟。
对外资品牌而言,在中国留下的也不只是简单的合资模式。过去是海外品牌输出技术,中国企业负责生产销售;现在越来越多的车型由中国团队参与开发,核心零部件也更多地采用中国方案。中国市场正由产品销售地变为技术和产品共同诞生的地方。
汽车产业角色的变化最终是由产品和效率决定的。谁能够更快地响应消费者的需求,把电池、软件、智能驾驶以及制造成本整合起来,谁就更有可能赢得市场。
外资车企重新加码中国表面是经营选择的背后是全球汽车竞争规则的改变。未来较量不是品牌来自哪里的问题而成为谁把全球资源和中国的新能源产业发展速度结合起来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