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决定卖车的那个下午，仪表盘上的故障灯全灭了。
她开着车往二手车市场走，一路上，那些红的黄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掉。到了地方，仪表盘干干净净，像一辆刚出厂的新车。
她把这件事发到了网上。评论区有人说，这是车舍不得你，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你，好让你卖个好价钱。
表姐笑了笑，没有回复。
三个月前，她刚换了工作。从浦东的互联网公司跳到了徐汇一家小型设计公司，薪资砍了将近三分之一。原来的公司有班车，新公司没有，她每天早上要从莘庄坐地铁到徐家汇，换乘一次，单程将近一个小时。
那辆车是她2020年买的，贷款买的，二十二万，首付六万，贷了十六万，还了三年多。她做互联网运营，那时候行情好，还款压力不算大。
后来行情变了。
去年她所在的组被裁了一半。她留下来了，但涨薪的事就再没提过。通勤开车的油费，一个月下来要将近一千块。停车费单位不报销，一个月六百。加上保险、保养，这辆车一年吃掉她将近三万块。
三万块，是她现在将近四个月的房租。
修理厂的师傅告诉她，发动机传感器有问题，变速箱也有点异响，修好要一万二到一万五。她问能不能先只修传感器，师傅摇摇头，说变速箱那个拖着迟早出大问题。
她站在修理厂门口，看着里面那辆架起来的车，想了大概五分钟。
"不修了。"
她不是第一个做这个决定的人。
她有个朋友，在杨浦开了六年车，去年把车卖掉，理由是"养不起"。不是买不起油，是算了一笔账，发现自己每天开车上班，算上油费、停车、折旧，比打车还贵。另一个朋友在闵行，车停在小区地库，一个月停车费480，去年一整年开出去的次数不超过二十次，平均每次出行成本将近三百块。去年年底，他把车挂到了二手平台。
上海的二手车市场，这两年涌进来大量这样的车。五年车龄，十万公里以内，车况普通，车主急售。中介告诉表姐，这个区间的车现在最难卖，因为同样的预算，很多人宁愿去看看新能源。
她去的那家二手车行在奉贤，她在大众点评上找的，评分4.1，评论里有人说收价公道，也有人说压价压得狠。
车行的评估师绕着车转了一圈，趴下去看了看底盘，坐进去发动了一下，问她有没有出过事故。她说没有。对方说，仪表盘没有亮灯，这个好，亮灯的话要扣钱。
她没有说什么。
最后报价九万二。她原本期待十万，最后谈到九万五。
她用这笔钱付了一辆二手比亚迪海豚的尾款，2022年款，车况不错，三万八买的，之前的车主换了Model 3。剩下的钱还了信用卡。
充电的事她想好了。公司楼下有充电桩，一度电一块五，她问了问同事，说每天通勤大概要充十几度，一个月电费两百出头。比油费省了将近八百块。
她妈问她，换了电车，冬天续航会不会打折。她说会，但够用。
送走那辆旧车的当天下午，她发了那条视频。
视频下面，有人问她最后卖了多少。她回了个数字：九万五。
又有人问，值不值。
她没有回复这条。
窗外，楼下的充电桩旁边，停着那辆蓝色的海豚。充电指示灯，绿的，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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