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住哪儿?”
董事长赵德胜坐在主席台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台下刚入职的三个新人。
会议室里坐了上百号人,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远站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的线头都露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董事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赵董,我住桥洞。”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愣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坐在前排的几个女同事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销售总监赵骏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桥洞?哈哈哈,你当咱们这是拍流浪记呢?”
赵骏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全公司的人大声说:“听见没?咱们公司新来的高材生,住桥洞!这可是人才啊,睡桥洞都能考上大学,这要是给他张床,不得考上清华?”
笑声更大了。
周远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董事长赵德胜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行了,别笑了。小周是吧?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拾荒,我爸蹬三轮。”
周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下连赵德胜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干咳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那个……年轻人嘛,吃苦是福气。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赵董。”
周远微微点头,退回到队伍里。
旁边的赵骏斜着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周远,你这身行头挺配你身份的。回头我跟保洁阿姨说说,让她把不要的工作服给你几件,省得你穿成这样出去丢公司的脸。”
周远没吭声。
他习惯了。
从入职第一天起,赵骏就看他不顺眼。
原因很简单,周远是被孙德厚推荐进来的。
孙德厚是公司保安队长,在这干了十几年,跟赵骏有过节。
赵骏觉得周远是孙德厚的人,自然要往死里整。
散会后,周远走出会议室,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角落里一张没人用的桌子,连电脑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货。
他刚坐下,赵骏就跟过来了。
“周远,赵董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吧?好好干。”
赵骏靠在隔板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咱们销售部可不养闲人。三个月试用期,你要是开不了单,趁早滚蛋。”
“我知道。”
周远打开电脑,屏幕闪了几下才亮起来。
赵骏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你知道就好。对了,我这儿有个客户名单,都是些难啃的骨头,你不是能耐大吗?交给你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在周远桌上。
周远拿起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名字,旁边标注的都是些“态度恶劣”、“预算极低”、“已经被拒绝三次以上”之类的备注。
这哪是什么客户名单,分明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品。
“怎么?不敢接?”
赵骏挑衅地看着他。
周远把名单收进抽屉里。
“接。”
“好,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赵骏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周远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知道赵骏是想逼他自己辞职。
可他不走。
因为他答应过母亲,要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想到母亲,周远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儿子,今天面试怎么样?”
是母亲发来的。
周远笑了笑,打字回复:“挺好的,妈。公司不错,同事也挺好。”
他没敢说实话。
从小到大,母亲吃了太多苦。
父亲在他五岁那年出了车祸,双腿残疾,只能靠三轮车载客挣点零花钱。
母亲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白天捡废品,晚上给人做手工活。
好不容易把他供到大学毕业,周远说什么也不能让母亲再操心了。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开始研究那份客户名单。
下午两点,周远拨通了第一个客户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张先生吗?我是盛辉地产的销售顾问周远……”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了。
周远愣了一下,又拨了第二个。
“喂,您好,我是盛辉地产的……”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买房!别再打了!”
“啪”的一声,电话又被挂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整整一个下午,周远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成功的。
要么是直接挂断,要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最客气的一个,也只是说了句“我不需要”就挂了。
下班的时候,周远的嗓子都哑了。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名单,心里第一次涌上一股无力感。
“还没走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远回过头,看见宋瑶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点水吧,看你打了一下午电话,嗓子都哑了。”
宋瑶把水杯放在他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周远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宋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那张名单,叹了口气。
“赵骏给你的?”
周远点点头。
“他这人就这样,欺软怕硬。你别往心里去。”
宋瑶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要不这样,我这有几个意向客户,分你两个?”
“不用了。”
周远摇摇头,语气很坚定。
“我自己能行。”
宋瑶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她起身走了。
周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儿子,吃晚饭了吗?妈今天捡了不少纸箱子,卖了三十多块钱呢。明天给你买点排骨炖汤喝。”
周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复:“妈,我吃过了。您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我这边有钱。”
发完这条消息,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周远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废弃的立交桥。
桥洞下面,铺着一张木板床,旁边堆着几个编织袋,里面装着母亲的“战利品”。
这就是他的家。
周远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坐在床上,仰头看着桥洞顶上斑驳的水泥。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周远,你不能认输。
第二天一早,周远刚到公司,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
他挤进去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公司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本公司首位‘桥洞精英’周远同志入职,希望大家向他学习,发扬艰苦奋斗精神!”
落款是销售部。
周围的人都在笑,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
周远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哟,这不是咱们的桥洞精英吗?”
赵骏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脸得意。
“怎么样?我给你准备的欢迎仪式,还满意吧?”
周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高兴啊?我可是费了好大心思呢。”
赵骏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蛋,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周远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他伸手,把那张纸撕了下来。
“赵总监,您的欢迎仪式我很喜欢。”
周远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不过我觉得,您还是把这功夫用在提升业绩上比较好。毕竟,听说您上个月的业绩不太理想?”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事都愣住了。
赵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周远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上个月销售部排名,您是倒数第三。与其在这儿折腾我,不如想想怎么保住您的位置。”
赵骏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周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你有种!”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围的同事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新人,居然敢这么跟赵骏顶嘴。
宋瑶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周远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周远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打电话。
他知道,得罪了赵骏,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上午十点,周远终于打通了一个意向客户的电话。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姓刘,想在城东买一套二手房。
周远跟他约好下午三点去看房。
挂了电话,周远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个愿意跟他见面的客户。
下午两点半,周远提前赶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片老旧的小区,房子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周远等了半个小时,刘先生才姗姗来迟。
“你就是那个中介?”
刘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是的,刘先生,我是盛辉地产的周远。”
周远笑着伸出手。
刘先生没理他,径直往楼里走。
“走吧走吧,赶紧看完,我还有事。”
周远收回手,跟着他上了楼。
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六十平米左右。
采光不好,格局也一般。
刘先生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这房子也太破了,能住人吗?”
“刘先生,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地段好,交通方便,而且价格便宜。您要是诚心想要,我可以跟房东谈谈价格。”
“谈价格?你能谈多少?”
刘先生瞥了他一眼。
“这个……得看您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我心理价位?我告诉你,我就这么多钱,爱卖不卖。”
刘先生报了个价,比市场价低了将近十万。
周远知道,这个价格根本不可能成交。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刘先生,这个价格可能有点低,我帮您问问房东的意见。”
“问什么问?你们这些中介,不就是靠忽悠赚钱吗?我告诉你,就这个价,不行拉倒。”
刘先生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远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苦笑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带客户看房,结果就这么黄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算了,回去吧。
周远锁上门,下了楼。
刚走到小区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那人被他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周远赶紧弯腰去扶。
等他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孙叔?”
坐在地上的,正是保安队长孙德厚。
“小周?你怎么在这儿?”
孙德厚揉着屁股站起来,也是一脸惊讶。
“我带客户来看房。孙叔,您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啊。”
孙德厚指了指身后的楼,“我家就在六楼。”
周远这才想起来,孙德厚在这附近租的房子。
“正好,碰上了,走,上我家坐坐。”
孙德厚拉着周远就往楼上走。
周远推辞不过,只好跟着他上了楼。
孙德厚的家很小,一室一厅,家具也很简陋。
但收拾得很干净。
“随便坐,别客气。”
孙德厚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小周,赵骏那小子没少为难你吧?”
周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孙德厚会这么直接。
“还好,能应付。”
“你就别瞒我了。我在公司这么多年,赵骏什么德性我能不知道?”
孙德厚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我对不住你。要不是我推荐你进来,你也不会受这份气。”
“孙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帮我找工作,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呢。”
周远赶紧摆手。
孙德厚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你跟你爸一样,都是实在人。”
提到父亲,周远沉默了。
孙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赵骏那小子太过分。你只管好好干,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谢谢孙叔。”
周远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除了母亲,也就只有孙德厚真心对他好了。
从孙德厚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周远骑着自行车,往桥洞的方向赶。
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他停下来,买了两个馒头和一包咸菜。
这就是他的晚饭。
回到桥洞,周远把自行车停好,坐在床边,就着咸菜啃馒头。
手机响了。
是宋瑶打来的。
“周远,你在哪儿呢?”
“在家。”
“你家?桥洞?”
宋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别——”
周远还没来得及拒绝,宋瑶已经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宋瑶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她走到桥洞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她想象过周远口中的“桥洞”是什么样的。
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一个四面漏风的桥洞,一张木板床,几个编织袋,这就是一个家的全部。
“你……你就住这儿?”
宋瑶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
周远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地方小,你别介意。”
宋瑶的眼眶红了。
她把塑料袋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
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还有满满一盒米饭。
“你一定还没吃饭吧?快吃。”
宋瑶把筷子递给他。
周远看着眼前的饭菜,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
他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宋瑶坐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周远,你为什么不换个工作?以你的学历,找个更好的工作不难吧?”
周远停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让我妈担心。她为我吃了太多苦,我不能让她知道我过得不好。”
“可是你这样……”
“没事的,我能扛得住。”
周远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这样的。总有一天,我会凭自己的本事,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宋瑶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住在桥洞里,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我相信你。”
她轻声说。
那天晚上,宋瑶陪周远在桥洞里坐了很久。
两个人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周远发现,宋瑶其实也是个苦命人。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重男轻女,她靠自己考上了大学,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
“所以我才看不惯赵骏那样的人。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欺负老实人。”
宋瑶说着,握紧了拳头。
周远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宋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油嘴滑舌。”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宋瑶摆摆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周远,明天加油。”
“嗯,加油。”
周远目送着她上了出租车,直到车灯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他躺在那张木板床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第二天,周远比往常更早到了公司。
他把那张客户名单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明显不可能成交的客户剔除掉,剩下的挨个打电话。
打到第十个的时候,终于有人愿意跟他见面了。
对方是个老太太,姓王,想给儿子买婚房。
周远跟她约好下午两点去看房。
这一次,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提前查好了房源的所有信息,甚至连周边的公交线路、学校、医院都查得一清二楚。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王老太太比他想象中要好说话得多。
两个人看了两套房,老太太对其中一套比较满意。
“小伙子,这套房子多少钱?”
“阿姨,这套房子的挂牌价是八十八万。不过如果您诚心想买,我可以帮您跟房东谈谈。”
“八十八万……”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能不能再便宜点?我们家条件不太好,儿子结婚要用钱的地方多。”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帮您争取最低的价格。”
周远认真地记下了老太太的要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远每天都在跟房东沟通,磨价格。
房东一开始咬死八十八万不松口。
周远跑了三趟,每次都带上详细的资料,分析市场行情,列举周边同类房源的价格。
最后,房东终于松了口,同意降到八十三万。
周远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王老太太。
老太太很高兴,当场就交了定金。
签合同那天,周远的手都在抖。
这是他入职以来,签下的第一单。
虽然佣金不高,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消息传到公司,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谁也想不到,这个被赵骏塞了一堆垃圾客户的新人,居然真的开单了。
赵骏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妈的,这小子运气真好。”
他骂了一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钱姐,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当天下午,人事部经理钱芳找到了周远。
“周远,听说你签了一单?”
“是的,钱经理。”
“不错嘛,看来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钱芳笑着说,但周远总觉得她的笑容里有别的意思。
“不过,我这边接到举报,说你为了签单,私下给客户返佣。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周远愣住了。
“钱经理,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没有?那为什么客户会投诉到你这里来?”
钱芳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看吧。”
周远拿起文件,越看越心惊。
上面赫然写着,王老太太的儿子投诉他,说他承诺给两万块的返佣,结果签完合同就不认账了。
“这不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返佣!”
“有没有承诺,不是你说了算的。客户那边有录音,证明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钱芳冷冷地看着他。
“按照规定,私下返佣属于严重违规。公司有权对你进行处罚,甚至开除。”
周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是赵骏和钱芳联手设的局。
可他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钱经理,我真的没有……”
“你不用解释了。这件事,我会上报给总经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钱芳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远失魂落魄地走出人事部。
刚出门,就看见赵骏靠在走廊的墙上,叼着烟,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怎么样?桥洞精英,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吧?”
周远死死地盯着他。
“是你干的。”
“是我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赵骏吐了个烟圈,拍了拍他的脸。
“小子,我早就告诉过你,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周远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冤枉。
他想过辞职,一走了之。
但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喂,儿子,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妈捡了好多纸箱子,卖了五十块钱,给你买了排骨。”
听着母亲高兴的声音,周远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妈,我今天加班,可能回不去。”
“哦,那你要记得吃饭啊,别饿着了。”
“知道了,妈。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周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母亲要照顾。
他必须撑下去。
周远擦了擦眼角,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王老太太那单的所有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
他要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一找,就是一个通宵。
天亮的时候,周远终于在一段通话录音里,找到了关键证据。
那是他跟王老太太儿子的通话录音。
对方在电话里问他能不能返佣,他很明确地拒绝了。
这段录音,足以证明他没有承诺过任何返佣。
周远拿着录音,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听完录音,沉默了半晌。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
他抬头看着周远,“你先回去上班吧。”
周远点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果。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问心无愧。
总经理办公室里很安静。
周远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总经理姓刘,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快十年,平时不怎么管事。
但谁都知道,他跟赵骏的关系不一般。
刘总把那支录音笔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小周啊,你这个录音,我听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远,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录音只能证明你跟客户通过话,并不能证明你没承诺过返佣。”
周远愣住了。
“刘总,录音里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对方的返佣要求。”
“是吗?我怎么听着,你只是说‘这个事咱们见面再说’?”
刘总笑了笑,把录音笔扔回桌上。
“小周,你还年轻,不懂这行的规矩。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明白。一句‘见面再说’,谁知道你们见面之后说了什么?”
周远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终于明白了。
不管他拿出什么证据,对方都有办法把它变成没用的东西。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刘总,那我该怎么办?”
周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怎么办?好办。”
刘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压下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离开销售部,去后勤部报到。”
周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后勤部,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搬货、打扫卫生、跑腿,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而且工资只有销售部的一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
刘总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也只能按规定办事了。私下返佣,按公司制度,直接开除。”
周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母亲。
想到了那个桥洞。
想到了自己这三个月来的努力。
“我接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很好。”
刘总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去找后勤部的张主任报到吧。”
周远转身,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周围的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偷笑。
赵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隔板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哟,这不是咱们的销售之星吗?怎么,要搬家了?”
周远没有理他,继续收拾东西。
“我听说你去后勤部了?那可真是屈才了。”
赵骏啧啧两声,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你说你,好好的销售不做,非要去搬砖。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周远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进纸箱里,抬起头,看着赵骏。
“赵总监,你说完了吗?”
赵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说完了你就可以滚了。”
“好。”
周远抱起纸箱,往外走去。
路过宋瑶的工位时,他停下了脚步。
宋瑶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但周远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宋瑶,谢谢你。”
周远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勤部在公司一楼,紧挨着停车场。
说是后勤部,其实就是一间堆满杂物的仓库。
张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看到周远进来,他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是的,张主任。”
“行,正好缺人手。你先把这堆货搬到三号仓库去。”
张主任指了指墙角堆得小山似的一箱箱矿泉水。
周远看了一眼,至少有上百箱。
他没说什么,脱掉外套,开始干活。
一箱水二十斤,他一次搬两箱。
从一楼到三号仓库,要走两百米的路。
来回一趟,五分钟。
周远不知道自己搬了多少趟。
他只记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湿透了又干,干了又湿透。
中午十二点,张主任喊他吃饭。
周远放下手里的箱子,坐在台阶上,掏出早上买的两个馒头。
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他就着矿泉水,一口一口地啃。
“小伙子,吃得这么简单?”
张主任端着一个饭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行,习惯了。”
周远笑了笑。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被发配过来的。但我跟你说,后勤部也不是那么好待的。赵骏那小子,手伸得长着呢。”
周远没说话,继续啃馒头。
果然,下午两点,麻烦就来了。
赵骏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勤部。
“张主任,我来领物资。公司下周搞活动,需要五十箱矿泉水和一百条毛巾。”
张主任皱了皱眉。
“上周不是刚领过吗?”
“上周是上周,下周是下周。怎么,张主任,这点东西都不舍得给?”
赵骏阴阳怪气地说。
张主任没办法,只好让周远去搬。
周远刚搬完上午那批货,胳膊还在发酸。
但他没说什么,转身就去搬水。
搬到第三十箱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
“快点啊,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不想干了?”
赵骏站在一边,不耐烦地催促。
周远咬着牙,又搬了一箱。
第四十箱的时候,他的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倒在地。
矿泉水箱砸在地上,裂开了,水流了一地。
“哎哟喂,你看看你,干点活都干不好!”
赵骏夸张地叫了起来。
“这可是公司的财产,你赔得起吗?”
周远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废物就是废物,连搬个水都搬不好。”
赵骏啐了一口,转身对手下说:“走,不搬了。让这小子自己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远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把碎塑料片捡起来。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他只是机械地捡着,捡着。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
不能哭。
不能认输。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周远抬起头,看到了宋瑶的脸。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你怎么来了?”
周远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我听说赵骏来找你麻烦了,就过来看看。”
宋瑶蹲下来,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心疼得直皱眉。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不用了,小伤。”
“什么小伤?都流这么多血了!”
宋瑶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外走。
医务室里,校医给周远清洗了伤口,上了药,缠上纱布。
整个过程,周远一声都没吭。
宋瑶站在旁边,看着他紧咬的牙关,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周远,你为什么不辞职?”
从医务室出来,宋瑶终于忍不住问道。
“以你的能力,去哪里不比在这里受气强?”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答应过我妈,要在城里站稳脚跟。”
“可是你在这里,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的。”
“我知道。”
周远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但我不想就这么认输。如果我连这点挫折都扛不住,以后还能做什么?”
宋瑶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知道,周远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支持。
“那好吧,我陪你。”
宋瑶笑了笑,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打倒赵骏那个混蛋。”
周远看着她,也笑了。
“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温暖而有力。
接下来的日子,周远每天在后勤部搬货、打扫、跑腿。
赵骏隔三差五就来刁难他一次。
有时候是故意找茬,说货物数量不对。
有时候是指名道姓让他去干最脏最累的活。
周远全都忍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
他在等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周远正在仓库里整理货物,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跟张主任争执。
“我说了,我要见你们老板!”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旧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狼狈。
“这位先生,我们老板不在,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张主任陪着笑脸。
“跟你说?跟你说有用吗?我来你们公司买房,你们的人骗了我五万块定金,现在人影都找不到了!”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周围的同事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周远站在人群外,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男人姓马,是个外地来的打工仔。
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想在城里买套房子,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结果遇到了骗子中介,卷了他的定金跑了。
他报了案,但一直没有结果。
无奈之下,他只好跑到公司来闹。
“这位大哥,您别激动。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周远走上前,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
中年男人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员工,我叫周远。”
周远笑了笑,露出一个友善的表情。
“您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虽然我不是销售部的,但我可以帮您想想办法。”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周远走到了角落。
周远给他倒了杯水,耐心地听他讲完了整个经过。
原来,那个骗他的人,是赵骏手下的一个业务员。
那人收了马先生的定金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骏知道这件事,但他不但没有处理,反而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马大哥,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您讨个公道。”
周远认真地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
马先生苦笑着摇头。
“我一个外地人,没钱没势,只能认栽了。”
“您别这么说。这个世界上,总还是有公道在的。”
周远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是电视台吗?我这里有新闻线索要提供……”
马先生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找记者?”
“对。既然公司不管,那我们就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公司是怎么对待客户的。”
周远的眼神很坚定。
马先生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
第二天,当地电视台的记者就来到了公司。
他们在门口堵住了刚要出门的赵骏。
“请问您是赵骏总监吗?我们接到投诉,说您手下的人涉嫌诈骗客户定金,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赵骏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请让开!”
他想推开记者,但记者紧追不舍。
“赵总监,据我们了解,受害者已经报案了。请问您作为销售总监,是否知情?”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骏狼狈地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记者们又找到了公司高层。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董事长赵德胜亲自出面,表示一定会严肃处理。
当天下午,那个骗钱的业务员就被开除了。
赵骏也因为管理不力,被扣了三个月的奖金。
消息传到后勤部,周远正蹲在地上擦地板。
张主任兴冲冲地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周,你可真行啊!居然把赵骏那小子给整了!”
周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骏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两天,报复就来了。
那天早上,周远刚到公司,就看到自己的工位上堆满了东西。
走近一看,全是些破旧的衣物和杂物。
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捐赠箱,请把不要的东西放进去。”
周远拿起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是赵骏在羞辱他。
告诉他,他就是个收破烂的。
周围的同事都在偷偷看他,等着看他的笑话。
周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搬走。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抱怨。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瑶找到了他。
“周远,我听说了。赵骏他太过分了!”
“没事,我习惯了。”
周远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苦涩。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忍着?”
宋瑶急了。
“不然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他斗?”
周远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宋瑶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想帮他,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
她能做的,就是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周远,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宋瑶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
周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宋瑶。”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桥洞,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小时候,母亲背着他在垃圾堆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想到了父亲残疾的双腿,和他每天风雨无阻地蹬三轮车的身影。
想到了自己这些年受过的白眼和委屈。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发誓。
周远,你一定要争气。
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厉害。
而是为了那些爱你的人。
第二天,周远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他挤进去一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只见公司大门上,贴着一张大大的海报。
上面印着他的照片,旁边写着几个大字:“热烈祝贺后勤部员工周远,荣获本月最佳员工称号!”
周远愣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张主任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小周,恭喜你啊!”
“张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昨天电视台报道了那件事之后,很多观众都打电话来表扬你。说你是个正直的好青年。公司领导研究决定,授予你本月最佳员工的称号,奖励两千块钱!”
张主任把红包塞到他手里,笑得合不拢嘴。
周远拿着那个红包,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得到认可。
虽然只有两千块钱,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周围的同事纷纷鼓掌,向他表示祝贺。
人群中,周远看到了赵骏。
赵骏站在远处,脸色铁青,眼睛里满是怨毒。
周远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赵骏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周远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赢了第一回合。
周远拿到最佳员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公司。
有人说他是走了狗屎运。
有人说他不过是借了电视台的光。
更多的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赵骏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让他丢了脸,他能记你一辈子。
果然,没过三天,报复就来了。
那天下午,周远正在仓库里盘点货物。
张主任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小周,出事了。”
“怎么了?”
“刚才总公司那边来了通知,说咱们仓库的消防设施不合格,要停业整顿三天。”
周远皱了皱眉。
“怎么会突然检查消防?”
“我也不知道。但听说,是有人举报的。”
张主任欲言又止地看着周远。
周远明白了。
又是赵骏。
这家伙为了整他,真是不择手段。
“张主任,那这三天我做什么?”
“你先回家休息吧。等整顿完了再来上班。”
周远点了点头,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刚走出仓库大门,迎面就碰上了赵骏。
赵骏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哟,周大最佳员工,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桥洞吗?”
赵骏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你,住桥洞的人,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老老实实认个错,叫我一声赵哥,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赏你口饭吃。”
周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服气?我告诉你,在这家公司,我就是天。我想让你死,你就活不了。”
“是吗?”
周远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赵骏心里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
周远往前走了一步,离赵骏很近。
“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什么都没赢到。你不过是在用你爹留下的那点资源,给自己壮胆罢了。”
赵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离了你爹,什么都不是。”
周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赵骏心上。
“你……”
赵骏扬起手,就要打人。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抓住了。
“赵总监,这里是公司,请注意你的言行。”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
赵骏愣住了。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中年男人松开赵骏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远。
“周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她说,如果您有兴趣,随时可以给她打电话。”
周远接过名片,低头一看。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苏玉兰。
周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但母亲怎么会……
“你老板是?”
“您去了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赵骏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周远手里的名片,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周远,那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
周远把名片收进口袋里,冲赵骏笑了笑。
“不过,看起来好像是个大人物。”
赵骏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远没有再理他,转身走出了公司大门。
走出公司的那一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
周远试探着叫了一声。
“儿子,是我。”
苏玉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妈,刚才那个人……”
“是我派去的。”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儿子,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苏玉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在公司门口。”
“好,你等着。”
挂了电话,周远站在公司门口,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不是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拾荒女人,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气质。
也不可能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把他培养成才。
但他从来没想过,母亲的身份会这么不简单。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
“周先生,请上车。”
周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向西,驶出了市区。
最后在一座庄园门口停了下来。
周远走下车,看着眼前的一切,彻底惊呆了。
这是一座占地几十亩的庄园。
欧式风格的建筑,修剪整齐的草坪,还有一个人工湖。
湖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夫人的住所。”
中年男人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远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
中年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开。
“夫人,少爷来了。”
周远走进房间,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背影优雅而端庄。
“妈?”
女人转过身来。
果然是苏玉兰。
但此时的她,跟周远记忆中那个蓬头垢面、穿着破旧衣服的母亲,判若两人。
她的脸上画着淡妆,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气质。
“儿子,吃惊吗?”
苏玉兰微笑着走过来,拉住周远的手。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远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玉兰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她缓缓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苏玉兰根本不是拾荒的女人。
她是华鼎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华鼎集团,是国内排名前十的综合性企业集团。
旗下拥有地产、金融、能源、科技等多个板块。
总资产超过千亿。
而周远的父亲,也不是什么蹬三轮车的残疾人。
他是华鼎集团的副总裁,当年因为一场意外受伤,不得不退居幕后。
这些年,他们一直隐瞒身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周远能够像普通人一样成长。
不被金钱和权力腐蚀。
“儿子,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苏玉兰的眼眶有些湿润。
“但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我们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依靠家里的富二代。”
周远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变出钱来给他交学费。
想起父亲虽然腿脚不便,但每次去医院复查,都有最好的专家亲自接诊。
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好运”,其实都是父母在背后默默安排好的。
“妈,你们瞒了我二十六年。”
周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不起,儿子。”
苏玉兰紧紧握住他的手。
“但你要相信,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周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不想靠家里。”
苏玉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靠家里。”
周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穷人家的孩子。我学会了吃苦,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靠自己。这些东西,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不想因为突然知道自己有钱了,就改变这一切。”
苏玉兰看着儿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继续留在盛辉地产。”
周远说。
“我要用自己的能力,证明给大家看。我不是靠家里,我是靠我自己。”
苏玉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好,妈支持你。”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盛辉地产,其实是华鼎集团的子公司。”
周远愣住了。
“什么?”
“三年前,华鼎收购了盛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现在,我们是盛辉最大的股东。”
苏玉兰把文件递给周远。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在自家的公司里上班。”
周远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彻底傻了。
难怪赵骏能那么嚣张。
难怪董事长赵德胜对赵骏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赵德胜也不过是个打工的。
真正的老板,是他妈。
“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程度。”
苏玉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事实证明,我儿子比我预想的还要优秀。”
周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苏玉兰问。
“要不要妈帮你把赵骏开了?”
“不用。”
周远摇摇头。
“我说了,我要靠自己。”
“好。”
苏玉兰点点头。
“那妈就等着看你的表现。”
周远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
“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了一个普通人。”
苏玉兰的眼眶又红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周远快走。
周远走出庄园,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驶回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
车子在公司门口停下。
周远下了车,刚走进大门,就看到宋瑶急匆匆地跑过来。
“周远,你去哪儿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出去办了点事。”
周远笑了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出事了,是你出事了。”
宋瑶的表情很紧张。
“刚才公司开会,宣布了下周团建的地点。”
“团建?去哪儿?”
“云顶山庄。”
周远愣了一下。
云顶山庄,是本地最豪华的度假村之一。
据说一晚的住宿费就要好几千。
“公司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我也不知道。但关键是,赵骏在会上说,这次团建的费用,每个人要自己承担一部分。”
“多少?”
“每人三千。”
周远皱了皱眉。
三千块,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虽然他刚刚知道自家很有钱,但他并不打算动用那些钱。
“而且,赵骏还说,如果不去,就算自动离职。”
宋瑶焦急地看着他。
“周远,这可怎么办?”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可是三千块……”
“我有办法。”
周远拍了拍宋瑶的肩膀。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宋瑶看着他,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桥洞,躺在木板床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赵骏这是在逼他走。
三千块,对一个住桥洞的人来说,根本拿不出来。
如果他拿不出这笔钱,就只能乖乖滚蛋。
但如果他拿出来了,赵骏肯定会怀疑。
毕竟,一个住桥洞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三千块?
这是个两难的境地。
但周远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这场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团建那天,就是赵骏彻底失败的日子。
想到这里,周远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闭上眼睛,安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远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所有人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就连平时跟他打招呼的保洁阿姨,都低着头快步走开。
周远有些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后勤部,看到张主任正坐在椅子上叹气。
“张主任,怎么了?”
“小周,你来了。”
张主任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我正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昨天晚上,公司内部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
张主任把手机递给周远。
周远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帖子的标题很刺眼:《震惊!后勤部员工周远的真实身份竟然是……》
内容更是离谱。
说周远根本不是住桥洞的穷人。
说他其实是个富二代,故意装穷来体验生活。
还说他接近宋瑶,是为了骗取她的感情。
帖子下面,跟帖已经翻了十几页。
大部分都是在骂他的。
有人说他是骗子。
有人说他是变态。
还有人说他应该滚出公司。
周远看完帖子,把手机还给张主任。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张主任有些害怕。
“小周,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
周远笑了笑。
“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赃到我头上。”
“可是……”
“张主任,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周远说完,转身走出了后勤部。
他直接去了销售部。
销售部的人看到他,都愣住了。
“周远?你来干什么?”
一个女同事警惕地看着他。
“我找赵骏。”
“赵总监不在。”
“是吗?”
周远笑了笑,走到赵骏的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赵骏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看到周远闯进来,他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周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帖子是你发的吧?”
“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别装了。”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帖子,放在赵骏面前。
“这个IP地址,是你办公室的电脑。”
赵骏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站了起来。
他跟周远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滚蛋。”
赵骏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恶意。
“你一个住桥洞的穷鬼,凭什么跟我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斗?”
“就因为我有钱?”
“对,就因为我有钱。”
赵骏冷笑着。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的就是大爷,没钱的就是孙子。你一个住桥洞的,就该老老实实当你的孙子。别想着翻身,因为你不配。”
周远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赵骏看不懂的东西。
“赵骏,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怜。”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怜。”
周远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你很有钱?你以为你很高贵?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你不过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而已。”
“你……”
赵骏气得脸都白了。
“你别得意。下周团建,你要是拿不出三千块,就给我滚蛋。”
“放心,我会去的。”
周远转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而且,我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赵骏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关于周远的传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是骗子。
有人说他是疯子。
还有人说他就是个笑话。
周远对这些传言充耳不闻。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该搬货搬货,该扫地扫地。
仿佛那些传言跟他毫无关系。
宋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好几次想找周远聊聊,但都被周远拒绝了。
“你放心,我没事。”
周远总是这么说。
“可是……”
“相信我。”
周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一切都会好的。”
宋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焦虑慢慢消散了。
她选择了相信他。
团建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天早上,周远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到了集合地点。
公司门口,停着两辆大巴车。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到周远骑着自行车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有人开始偷笑。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还有人直接开口嘲讽。
“哟,这不是咱们的桥洞精英吗?怎么,骑自行车去团建?”
赵骏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得意。
“周远,我可提醒你,云顶山庄离这儿有五十公里。你骑自行车,怕是天黑都到不了。”
“没关系,我有办法。”
周远笑了笑,把自行车停在一边。
“你不坐大巴?”
“不坐。”
“那你怎么去?”
“有人来接我。”
周远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只见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正缓缓驶来。
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
所有人都呆住了。
赵骏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劳斯莱斯在公司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了下来。
她的气质优雅,举止从容。
正是苏玉兰。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周远身上。
然后,她笑了。
“儿子,上车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全场鸦雀无声。
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公司门口,银色的车身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苏玉兰站在车旁,面带微笑,看着周远。
她的穿着打扮,跟之前在桥洞附近拾荒的那个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手腕上戴着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翡翠镯子。
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公司门口几十号人,全都傻了眼。
有人手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好像生怕被这气场伤到。
赵骏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恐惧。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扬。
然后,他大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妈,你怎么亲自来了?”
周远走到苏玉兰面前,语气很自然。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团建,我来接你。”
苏玉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车吧,别让大家等久了。”
周远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苏玉兰也坐进了驾驶座。
临走前,她摇下车窗,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人群。
目光在赵骏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目光很平静,但赵骏却感觉像被刀刮了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劳斯莱斯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公司门口。
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像雕塑一样。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有人回过神来。
“卧槽……那真是周远的妈?”
一个女同事捂着嘴,声音都在发抖。
“劳斯莱斯幻影……那可是七八百万的车啊!”
另一个男同事掏出手机,疯狂地搜索着。
“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车牌号……是华鼎集团董事长的专车!”
“华鼎集团?就是那个全国排名前十的华鼎?”
“对啊!就是那个华鼎!”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说周远一直在装穷,是个富二代。
有人说他故意隐藏身份,就是为了体验生活。
还有人说他跟华鼎集团有关系,说不定是什么大人物。
赵骏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那个住桥洞的穷鬼,怎么可能是华鼎集团的人?
那个每天骑破自行车上班的废物,怎么可能是富二代?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周远的所作所为。
想起自己在公司大会上嘲笑他住桥洞。
想起自己让他搬水、扫地、干各种脏活累活。
想起自己在论坛上发帖子抹黑他。
想起自己逼他交三千块的团建费,想让他滚蛋。
赵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赵总监,你没事吧?”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赵骏摆了摆手,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就干呕了起来。
他弯着腰,扶着旁边的路灯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劳斯莱斯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云顶山庄的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风声。
周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妈,你今天这一出场,可把我吓了一跳。”
他笑着说。
“怎么?嫌妈给你丢人了?”
苏玉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
“哪能啊。我是怕你把那些人吓坏了。”
“吓坏了好。有些人,就是欠吓。”
苏玉兰哼了一声。
“那个赵骏,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段时间没少欺负你吧?”
“还行,都过去了。”
周远轻描淡写地说。
“你倒是大度。”
苏玉兰摇了摇头。
“不过儿子,妈得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你对他仁慈,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该狠的时候,就得狠一点。”
“我知道了,妈。”
周远点了点头。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山路。
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空气清新了许多。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大门。
门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云顶山庄。
劳斯莱斯在大门口停下。
保安看了一眼车牌,立刻站直了身体,敬了个礼,然后打开了大门。
车子沿着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往里开。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坛。
远处可以看到几栋欧式风格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
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池水碧蓝清澈。
“这地方不错。”
周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你喜欢?喜欢的话,妈把这山庄买下来送给你。”
苏玉兰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买一棵白菜。
“别别别,妈,你别吓我。”
周远赶紧摆手。
“我就是随口一说。”
“瞧你那点出息。”
苏玉兰白了他一眼,但眼里满是宠溺。
车子在一栋主楼前停下。
周远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山里的空气就是好,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没过多久,那两辆大巴车也到了。
同事们陆续从车上走下来。
每个人看到周远,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
有人满脸堆笑,恨不得扑上来巴结。
还有人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周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宋瑶从大巴车上走下来,看到周远,快步跑了过来。
“周远!”
她在周远身边坐下,气喘吁吁的。
“你……你瞒得我好苦啊!”
“我瞒你什么了?”
周远装傻。
“你还装!你妈开劳斯莱斯来接你,你跟我说你住桥洞?”
宋瑶瞪着他,但眼睛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更多的是好奇。
“我真的住桥洞啊。”
周远耸了耸肩。
“只不过,那是我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为什么?”
宋瑶愣住了。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没有家里的帮助,我一个人能走多远。”
他看着远处的山峦,眼神很平静。
“我想证明,我不是靠家里才有今天的。我是靠我自己。”
宋瑶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这个男人,跟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有了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却宁愿住在桥洞里,也要靠自己的本事活着。
“周远,你真傻。”
宋瑶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点好。傻人有傻福。”
周远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周先生。”
周远转过头,看到赵骏正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额头上冒着虚汗。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赵总监,有事吗?”
周远的语气很平淡。
“周先生,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赵骏弯着腰,声音都在发抖。
“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在您母亲面前说几句好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周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骏见他没反应,更慌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周先生,我求求您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参与欺负周远。
也有人觉得赵骏活该。
周远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骏,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反而觉得有些悲哀。
这个人,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
也可以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跪下。
“你起来吧。”
周远淡淡地说。
“我不喜欢看人下跪。”
赵骏如蒙大赦,连忙站了起来。
“那……那您原谅我了?”
“我原不原谅你,不重要。”
周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重要的是,你自己知不知道错了。”
“知道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骏连连点头。
“那就好。”
周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追究你什么。但如果你以后再欺负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会了不会了!我保证!”
赵骏恨不得举手发誓。
周远没有再理他,转身朝主楼走去。
宋瑶跟在后面,小声说:“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呢?让他跪一天?”
周远笑了笑。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再说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宋瑶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赵骏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今天当着全公司的面,给周远下跪求饶。
这个面子,算是丢尽了。
以后在公司,他也抬不起头来了。
团建活动正式开始。
上午是户外拓展,下午是自由活动。
周远参加了几个项目,表现得中规中矩。
既不出彩,也不拖后腿。
但他的心态,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参加这些活动,他总是小心翼翼的。
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被人笑话。
现在,他不再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自信,不是来自别人的评价。
而是来自内心的强大。
中午吃饭的时候,董事长赵德胜亲自过来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周远面前。
“小周啊,之前多有怠慢,你别放在心上。”
赵德胜的笑容很热情,但周远能看出他眼底的不安。
“赵董客气了。公司对我挺好的。”
周远举起茶杯,跟赵德胜碰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赵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离开。
他一走,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周远,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周远,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啊!”
“周远,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周远一一应付着,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些人,之前没少跟着赵骏嘲笑他。
现在看到他身份不一样了,又来巴结。
这种人,不值得深交。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周远一个人去了湖边。
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着呆。
“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
宋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她端着一杯果汁,在周远身边坐下。
“没想什么。就是想安静一会儿。”
周远接过果汁,喝了一口。
“今天累坏了吧?那么多人都来巴结你。”
宋瑶笑着说。
“还好。就是觉得有点假。”
“假?”
“嗯。之前他们不是这样的。之前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笑话。现在呢?一个个都跑来献殷勤。”
周远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感觉?”
宋瑶歪着头看着他。
周远想了想。
“我喜欢那种,不管我是谁,都对我一样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着宋瑶。
“就像你一样。”
宋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对你哪里好了?”
“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嫌弃我。还给我送饭,陪我说话。”
周远认真地说。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宋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那你现在有钱了,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怎么会?”
周远笑了。
“我还是那个周远。住桥洞的周远。”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宋瑶抬起头,看着他。
“继续在盛辉干下去?”
“不。”
周远摇了摇头。
“我打算辞职。”
“辞职?为什么?”
宋瑶愣住了。
“因为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周远看着湖面,眼神很坚定。
“我想创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创业?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周远转过头,看着宋瑶。
“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宋瑶愣住了。
她看着周远认真的眼神,心跳加速。
“你……你是在邀请我加入你的公司?”
“不。”
周远摇了摇头。
“我是在邀请你,跟我一起走下去。”
宋瑶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远。
“好。”
她笑着说。
“我跟你一起。”
那天晚上,云顶山庄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熊熊的篝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同事们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喝酒。
气氛很热闹。
周远没有参与,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火光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儿子,今天开心吗?”
周远笑了笑,打字回复:“挺开心的。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玉兰回了一条消息。
“儿子,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周远看着那条消息,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向人群。
宋瑶正在篝火旁跳舞,看到他走过来,笑着朝他招手。
“周远,快来一起跳!”
周远走过去,加入了人群。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光芒。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所有的包袱,都已经卸下了。
所有的伪装,都已经摘掉了。
他就是他。
一个从桥洞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一个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的年轻人。
晚会结束后,周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峦。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决定了。我要辞职创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玉兰就回复了。
“好。妈支持你。需要多少资金,你开口。”
周远笑了笑,打字回复:“不用。我想靠自己。”
“有志气。那妈就等着看你的成绩了。”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远收起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一个月后,周远正式从盛辉地产辞职。
他的离职,在公司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说他傻,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
有人说他有骨气,不愿意在别人的屋檐下低头。
还有人说,他早晚会后悔的。
周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用自己的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一点钱,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咨询公司。
名字叫“起点”。
寓意很简单。
一切,从这里重新开始。
公司开业那天,只有两个人。
周远和宋瑶。
没有鲜花,没有鞭炮,没有祝贺的人群。
只有两张旧桌子,两台二手电脑,和一个简单的招牌。
“周远,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宋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些忐忑。
“一定能。”
周远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站着。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宋瑶转过头,看着他。
“你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
“怕失败。怕被人笑话。怕一切从头再来。”
周远笑了。
“我已经从桥洞里走出来过一次了。再走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瑶看着他,也笑了。
是啊。
一个连桥洞都住过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三个月后,“起点”公司在业内打响了名气。
周远凭借自己对市场的敏锐判断,接连拿下几个大项目。
公司规模也从最初的两个人,扩展到了十几个人。
又过了半年,公司搬进了新的办公楼。
面积比原来大了十倍。
员工也增加到了五十多人。
周远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
想起了自己当初住在桥洞里的日子。
那时候,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会有今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宋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总,这是下季度的计划书,你看一下。”
“叫我周远就行了。”
周远接过文件,笑着说。
“在公司里,还是要正式一点。”
宋瑶也笑了。
她走到窗边,跟周远并肩站着。
“周远,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做到了?”
“还没有。”
周远摇了摇头。
“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头,看着宋瑶。
“我们的路,还很长。”
宋瑶点了点头。
她知道,周远说的是实话。
他们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离真正的成功,还有很长的距离。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只要跟周远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周远,晚上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下班后,宋瑶开着车,带着周远穿过了半个城市。
最后,车子在一片熟悉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远下车一看,愣住了。
这里,是他曾经住过的那个桥洞。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周远不解地看着宋瑶。
宋瑶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走进了桥洞。
桥洞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张木板床还在,那几个编织袋也在。
唯一不同的是,墙上多了几个字。
是用红色的油漆写的。
“周远,你做到了。”
周远看着那几个字,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下午。”
宋瑶笑着说。
“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走多远,都不要忘记自己是从哪里出发的。”
周远转过身,看着宋瑶。
月光透过桥洞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宋瑶。”
“嗯?”
“谢谢你。”
周远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宋瑶笑了。
“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呢?”
两个人站在那个破旧的桥洞里,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
外面是喧嚣的城市,里面是安静的夜晚。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一年后,“起点”公司已经成为本地房地产咨询行业的佼佼者。
周远也从一个住在桥洞里的穷小子,变成了身家千万的企业家。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初心。
每年冬天,他都会匿名给那些流浪汉送去棉被和食物。
每年夏天,他都会资助几个贫困学生上学。
他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着这个曾经对他不那么友好的世界。
有一天,周远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儿子,晚上回来吃饭吧。你爸想你了。”
“好,我下班就回去。”
傍晚时分,周远开着车,回到了那座庄园。
苏玉兰和周父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他了。
“儿子,来,坐。”
周父招呼他坐下。
他的腿虽然还是不方便,但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多了。
“爸,妈,我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周远坐下后,表情有些郑重。
“什么事?你说。”
苏玉兰和周父对视了一眼。
“我打算跟宋瑶求婚了。”
周远说。
“我想娶她。”
苏玉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好啊!这是好事啊!妈早就看那姑娘不错,懂事,善良,还陪着你吃了那么多苦。”
“那姑娘确实不错。”
周父也点了点头。
“儿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爸妈支持你。”
周远看着父母欣慰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谢谢爸,谢谢妈。”
周末,周远带着宋瑶,来到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公园。
公园里,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单膝跪地。
“宋瑶,嫁给我吧。”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很坚定。
“从今往后,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健康还是疾病,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宋瑶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让周远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
她哭着说。
“我愿意。”
公园里,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戏。
笑声随风飘来,清脆悦耳。
周远站起身,把宋瑶拥入怀中。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让我的人生,从桥洞开始,却没有在桥洞结束。”
宋瑶笑了,眼泪滴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是。”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周远的父母,有宋瑶的家人。
有公司的同事,有曾经帮助过他们的朋友。
还有一些人,是周远曾经资助过的学生。
他们专程赶来,只为送上自己的祝福。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简单,但很温馨。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昂贵的排场。
只有满场的鲜花,和每个人脸上真诚的笑容。
周远穿着西装,站在舞台中央。
他看着台下的人群,看着身边的宋瑶。
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寒冷的冬夜。
他一个人蜷缩在那个破旧的桥洞里。
又冷又饿,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
多年以后,他会站在这里。
穿着西装,牵着最爱的人的手。
被这么多人祝福着。
“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司仪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周远转过头,看着宋瑶。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个天使。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她。
掌声如雷。
彩带飞舞。
周远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很温暖。
他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