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还黑着,陶仕研已经发动了他的重型卡车。车灯劈开桂北丘陵的薄雾,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国道旁格外清晰。他今天的目的地是柳州汽车制造基地,任务是把一批刚下线的新车运往钦州港,那里有货轮等着将这批“柳州造”送往遥远的秘鲁。
陶仕研的500公里,只是中国汽车出海万里长征的第一站。
抵达柳州某汽车制造基地时,出厂区已经忙碌起来。一排排崭新的汽车整齐地停在待运区,车身上还贴着保护膜,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这些车是上汽通用五菱生产的,根据资料,这个柳州本土汽车龙头企业历年累计产销量已突破3000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累计生产240万辆。
陶仕研和工厂交接人员核对着清单,一共12辆车。他干汽车运输这行已经八年,见证了一个明显变化——最近两年,他运送的出口车比例越来越高。“以前十趟里可能只有一两趟是出口的,现在差不多每三四趟就有一趟。”他边固定车轮边说着,手上的动作熟练而细致。
固定车辆是个讲究活。工作人员会检查辅助渡板的稳固性,确认渡板的宽度和汽车轮胎是否合适,然后用安全绳固定好车轮胎。陶仕研知道,这些车经过他手后,要跨越太平洋才能抵达目的地,路上任何微小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失。他对待这些车的态度,就像对待自己孩子即将远行时的行李箱,每一个角落都要检查到位。
资料显示,柳州汽车产业经过多年发展,已建成了较为完整的整车及零部件产业链,2024年全市汽车产业产值1350亿元,整车产量完成149.2万辆。陶仕研运送的这些车,只是这个庞大数字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在他眼里,每一辆都代表着“中国制造”的一份尊严。
从柳州到钦州港的路线他再熟悉不过——全程约314公里,正常情况下需要3小时29分钟。这条路他跑了无数遍,熟悉每一个弯道,知道哪个服务区的饭菜还算可口,清楚哪个路段容易起雾。
驾驶室里只有他和方向盘。他保持着每小时80公里左右的稳定速度,既要保证时效,更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偶尔会有超车的小轿车从旁边呼啸而过,他从不追赶。车里运的是新车,轮胎、雨刷器、制动系统都还处于最佳状态,他不能让这些车辆在到达经销商或者客户手里时已经行驶了过长路程,造成不必要的磨损和消耗。
“以前在厂里,同事们都叫我陶师傅。”他对着空荡荡的驾驶室自语,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和偶尔闪过的村庄,“现在这些车要漂洋过海,到了秘鲁,那边的人可能会叫它们‘中国制造’。我呢?我还是个开卡车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314公里不只是一段运输距离。资料中提到,东风柳汽与北部湾港集团正打造“制造+物流”深度融合的新范本,这种“产港协同模式”实现了产业链上下游的高效联动。而他,就是这条链路上最直接、最基础的那一环。
中午时分,他在服务区短暂休息。停车时他仔细检查了所有车辆的固定情况,确认没有松动才走进餐厅。二十分钟后,他重新上路。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车身上,那些即将远渡重洋的“柳州造”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精神。
下午三点,钦州港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远远就能看到码头上林立的起重机,还有停泊在港口的巨大货轮。北部湾港作为西部陆海新通道核心枢纽,滚装船年吞吐能力达37.2万辆,可实现全天候靠泊。
陶仕研将卡车开进指定区域,码头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交接流程专业而高效——核对车辆信息,检查外观状况,签署交接单。然后,他亲眼看着这些车被一辆辆开向滚装船。
资料显示,北部湾港已开通“北部湾港—杰贝阿里港”等滚装航线,航线采用俗称“笼车”的JSQ(商品车铁路运输专用车)作为运输专列。与传统方式相比,其车厢内部设有多重加固保护结构,能有效保护汽车运输安全、避免车体损伤。
陶仕研站在码头边,看着最后一辆车缓缓驶上滚装船的跳板。那艘船能搭载5000辆汽车,今天装载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船身侧面印着“中远海运”的字样,他知道这家公司提供上海到秘鲁钱凯港每月一班的稳定班期服务。据资料,截至2025年11月底,从上海南港码头发往钱凯港的国产汽车已达5948辆。
交接完成,他的任务结束了。但那些车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它们将在海上航行20多天,跨越太平洋,抵达秘鲁钱凯港。在那里,它们会经过清关、检测,最终被送到当地经销商手中,成为南美洲街道上的一道风景。
陶仕研没有马上离开,他在码头边多站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想,这些车到了秘鲁,会不会有人知道它们是从柳州的一个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会不会有人知道是一个中国卡车司机开了三百多公里把它们送到港口的?
应该不会。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陶仕研不知道的是,他完成的这趟运输,只是“柳州造”出海流水线中的一个环节。这条流水线从制造源头一直延伸到海外消费者的车库,每一环都不可或缺。
制造源头:柳州汽车工厂
柳州作为中国重要汽车生产基地,培育出“五菱”“宝骏”“乘龙”“风行”等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全国知名品牌。在五菱新能源总装车间,智能化产线高效运转,一辆辆代表“中国制造”的新能源汽车驶下生产线。资料显示,上汽通用五菱精益智造岛式工厂可以根据不同车型和不同配置自动切换生产程序,适应了多品种小批量的全新市场形态。
工厂物流部门负责将下线新车高效组织,交付给陶仕研这样的运输司机。每一辆车在出厂前都经过严格检测,确保适应海外市场的质量标准。柳州汽车产业已建成较为完整的整车及零部件产业链,零部件生产企业与整车厂形成成熟分工协作的配套体系。
内陆枢纽:物流与中转
像陶仕研完成的这种“厂到港”干线运输,构成了汽车出海的内陆物流网络。资料显示,“铁路JSQ车+海运滚装船”的铁海联运模式,能较传统路径提升时效10%-15%、降低成本8%以上。物流公司的调度系统需要精确规划路线,协调不同运输方式的衔接,确保车辆按时、安全抵达港口。
跨洋桥梁:港口与海运
北部湾港的滚装泊位长380.4米,设计年通过能力为滚装汽车37.2万辆。码头工作人员按照“一船一策”原则,通过严抓“集港、接车、保管、上船、加固”等重点环节,由现场操作人员驾驶车辆有序登船,逐一精准停放指定车位。单台车平均卸车时间从最初的5分钟大幅缩减至2分钟,整体作业效率提升60%。
滚装船的装卸方式避免了传统船舶上吊下卸作业的复杂性和不稳定因素,减少了货物装卸时间。大型滚装船配备专门的车辆系固设备,极大地增加航行过程中货物的稳定性。
落地生根:海外经销商与用户
货轮抵达秘鲁钱凯港后,汽车需要经过当地清关、检测,然后被运输至经销商处。资料显示,上汽通用五菱在印度尼西亚建成整车生产基地,生产的新能源汽车在当地市场占有率超过37%。虽然陶仕研运送的这批车目的地是秘鲁,但可以推测类似的流程会在每个海外市场重复上演。
最终,秘鲁消费者提车、上牌,“柳州造”汽车开始在南美洲的街道上驰骋。这条跨越上万公里的链条才算完整闭环。
2024年,中国卡车出口78.56万辆,同比增长17%,创近7年出口数量新高。柳州汽车出口达183349辆,同比增长16.1%;货值1189亿元,同比增长15%。其中,新能源汽车产品出口8.5亿元,同比增长2.2倍。
这些宏观数据背后,是无数个陶仕研的日常付出。
在全国各大汽车产地和港口,成千上万的运输司机、物流从业者从事着类似的工作。他们可能不知道最新的出口数据,不清楚国际市场的竞争格局,但他们知道今天要运多少辆车,知道哪条路最安全,知道怎么固定车轮最牢靠。
中国汽车产业链的成熟与韧性为出海爆发奠定了坚实基础。资料显示,东风柳汽2025年实现全年终端销量14.76万辆,海外出口超5.6万辆;上汽通用五菱已累计实现出口100万辆。这种“爆增”不仅创造了大量稳定的运输需求,也推动了国内就业、技术升级和品牌国际化。
但所有这一切,最终都依赖于微观层面无数个体扎实、可靠的付出。陶仕研不会在年终报告里被单独提及,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国际贸易协定中,但如果没有他和像他这样的成千上万个卡车司机,那些漂亮的出口数字就只是纸面上的统计。
有一天晚上,陶仕研在港口附近的快餐店吃饭,听到邻桌两个人在讨论汽车出口数据。一个人说今年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十几,另一个人说都是因为性价比高。陶仕研埋头吃自己的面条,没插话。
他想,那些人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了那百分之十几的增长,有多少个像他这样的司机在深夜里开车,在烈日下检查车辆,在风雨中赶路。他们可能也不会知道,那些从柳州工厂里开出来的车,要经过多少双手,才能最终出现在地球另一端的车库里。
但陶仕研觉得这没什么。他做这份工作,本来就不是为了让谁知道。
陶仕研回到柳州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把卡车停回公司停车场,打卡下班。明天还有新的任务等着他——可能又是运往钦州港的车,也可能是去别的地方。
他的500公里结束了,但中国汽车出海、中国制造走向世界的万里征途仍在继续。在柳州、在重庆、在广州、在上海,在每一个有汽车工厂的城市,在每一个有出海港口的码头,都有像他这样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完成着自己的那段路程。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但他们运送的每一辆车,都在书写着“中国制造”走向世界的故事。
你还知道哪些“中国制造”出海背后不为人知的普通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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