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也不会向中国市场妥协。”一句话砸下来,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2018年,铃木修把长安铃木50%的股权以1元钱转给长安,手续办完,转身离场。
八年过去,市场翻了个跟头,那笔账合算不合算,他心里会不会犯嘀咕,这事儿就摆在那儿,谁都绕不开。
时间往回拨,九十年代的街头,奥拓、雨燕、北斗星穿梭在胡同口,一身利落的小个头,省油耐糙,便宜好养,很多家庭的第一辆代步车就是它们。
2011年,铃木在中国卖了22万辆,数据好看,口碑也硬,风头劲的时候,经销商门口挂的条幅都是“等车”。
节骨眼一过,风向陡然变了。
2012年跌到17万辆,2016年只剩11.5万辆,2017年再滑到8.6万辆。
2018年上半年,累计才卖出2.4万辆,同比下去一截,降幅拉到47%。
数字冷冰冰,摊在会议桌上,就像一盆凉水泼下来。
管理层开会的那天,空气干得嗓子冒烟。
经销商坐在后排,小声嘀咕。
有人憋不住开口:“这车好卖不?客户一坐进去就问,空间咋这么小?”前排负责人咳了一声:“咱们的小而美,是招牌啊。”另一个经销商怼了句:“招牌不能当饭吃呀,中不中?”场面一瞬僵住。
门外走廊上,宣传海报还在风里拍打,声响哗啦啦,像催促,又像无奈。
消费正在升级,用户不再满足“能开就行”,一家老小出门,空间要够,配置要全,座椅得舒坦,后备厢要能塞下两箱矿泉水和婴儿车。
轿车越做越大,SUV越卖越火。
铃木还守着“小而美”的阵地,往小型车上死磕,合资同行已经在中型车、SUV上跑马圈地。
就像别人都开了带包间的饭店,你还推着小推车在巷口卖点心,香是香,来钱慢,还挑人吃。
技术这头也在换挡。
新能源刚起势那会儿,国内已经在铺路:充电桩、补贴、产业链一环扣一环。
铃木还把心思都放在传统燃油车上,产品节奏没跟上电动化的鼓点。
这就像用算盘去跟智能机抢网速,熟手再快,也追不上网络时代的刷屏频率。
错过窗口,后面的路就窄了,弯也更急。
财务报表写着当时的压力。
2018年4月底,长安铃木总资产45.3亿元,总负债48亿元,净资产变成了负数。
经销商心态开始散,有的在北京店里兼职卖别的品牌,武汉的店长看着展厅人来人往,心里直打鼓。
成都车展那年,铃木展台清清冷冷,隔壁品牌排队试驾,吆喝声一茬接一茬。
两个观众凑在一起小声说:“这展台咋这么静?”另一个回一句:“隔壁都排队了,这边还在挂吊旗,怪不得没动静。”
撤退的节奏很快。
2018年6月,铃木从昌河铃木撤资。
到9月,长安铃木股权交割完成,铃木正式退出中国市场。
临走前的那句“至死也不会妥协”,硬气得很,背后也不是空口逞能。
那时的底气,很大一块来自印度。
2017年铃木在印度卖出超过165万辆,远远把在中国的数字甩在身后。
押宝印度,看起来像一条平稳的河,船也不小,谁都能理解。
可单腿走路,能走多远,心里总得有数。
镜头转到中国这边,车市在八年里翻了天。
新能源汽车的渗透率,2020年零售只有5.8%,到2025年全年已经到了54%,2025年12月更是冲到61.8%。
五年间,从小众尝鲜到主流选择,速度有多快,卖车的、买车的心里都有杆秤。
政策在推,路在修,心里那本账也在算。
免征购置税延续,以旧换新有补贴,贷款贴息把门槛压下去,新能源汽车下乡把需求往县城乡镇里送。
用户的用车账也明白,纯电每年的电费大概是燃油车油费的五分之一,保养省钱,智能驾驶和车机互联加持,导航、音乐、语音助手上车就能用,老少都不抗拒。
省下来的钱,顶得上一两次全家聚餐,谁不喜欢这种“薅羊毛”的踏实感。
势头上来了,格局跟着动。
2025年,中国汽车制造商全年全球销量干到2700万辆,头一回站在全球新车销量榜首。
更早两年,2023年中国已经成了全球最大的汽车出口国。
国内市场里的座次也换了个样儿,自主品牌的零售份额占到65%,合资品牌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角色。
丰田、奥迪这些老字辈大厂,把新车开发的主导权交给中国团队,主动上华为的智驾系统,车机里跑鸿蒙座舱,过去那套“全球同步”的打法收起来,先满足中国消费者的需求,效果立竿见影。
方向盘,悄悄递到了中国工程师手里。
此刻再看铃木,全球扩张没如愿提速。
目标摆在那儿:到2030年做到420万辆。
当前这股劲道,想贴近这个数字,难度不小。
优势市场也不再铁板一块。
印度这边,特斯拉、比亚迪都在扎营,新能源的热度一天高过一天,燃油车的增长曲线迟早会拐头。
日本本土市场,2025年铃木累计销量56.85万辆,同比下去了3.6%,份额从37.9%滑到34.1%。
不算惨,但提不起劲,这就是现实。
铃木内部的会开了又开。
有人翻着图表,小声念:“我们坚持的小而美,还能扛多久?”会场静得能听见翻页声。
有人想起以前的广告词,心里一酸,一边清嗓子一边说:“咱们的车,真不赖,可用户变了。”一句“可不咋地”,里头是惋惜,也有一点点无可奈何。
把燃油车当成夕阳,画面太直白,可比喻又贴切;别人已经在新能源的清晨起跑,朝气蓬勃,你追着夕阳跑,再快也会越跑越暗。
中国市场的画卷越铺越大,新能源与智能化像两匹拉车的马,速度稳而快。
经销商聊起近年的变化,会先夸一句“车机真好用”,再说电费省得看得见。
用户在试驾时顺手喊一声“打开空调”,车里就应了,家里老人也能一学就会。
以前的那套“车就是代步”,已经被“车是移动空间”的心态慢慢替代,谁家的新车不聊聊智能辅助和大屏连接,谁就像是少了点乐子。
回到问题上,退出中国八年,铃木会不会后悔当年的那句硬话。
把当时的处境摆在台面上看,销量下滑,产品结构不对路,财务压力扛不住,撤退有它的逻辑。
把这八年中国车市的变化和当下铃木的进展放在一起对照,新能源和智能化的红利汹涌而来,全球最大的增量在中国发生,技术路线和用户心智都在中国形成新标准。
看着这股势能,再看看自己的节奏,心里会不会泛起一句“要是还在场上就好了”?
谁也不替谁下定论,只能说“或许会后悔”,这四个字既不冒进,也够到位。
车展的一个小片段挺耐人寻味。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工程师:“新车的智驾体验怎么样?”工程师笑着说:“我们把更多开发权交给了中国团队,路线更贴近用户。”台下有人鼓掌,也有人低头记笔记。
过去那位传统巨头的身段,变得柔软,合作的门敞开,观众的表情就多了几分认可。
这一幕像是给后来者提了个醒:方向盘在哪儿,决定了车往哪儿去。
铃木如果还在,就得回答一个问题:方向盘愿不愿意交一部分给更懂当地的团队。
一位老经销商在茶桌边聊起那些年,手指敲着桌面说:“那会儿,小车好卖,省油,修起来也不贵,大家都夸。现在大伙儿带娃出门,非得要大空间,还要大屏幕,车机不卡顿,导航能听懂方言。咱不跟着变,咋整?”旁边人笑道:“别死扣了,该转弯就转弯,可不行哩?”两人对视一下,都笑了。
笑里有故事,也有点淡淡的酸。
有人拿起纸笔,列出一串数据,像把一手好牌摊开给人看。
2011年的高点,2012年到2017年的下滑曲线,2018年的负净资产,印度市场的165万,新能源渗透率从5.8%拉到54%再到61.8%,中国车企2700万的全球销量,65%的自主份额,日本市场的小幅回落。
每一个数字就是一颗标记钉,把路径定在图上。
图的走向,不靠辩论,靠走出来的轨迹。
讲到这里,气口也该收一收。
那句硬邦邦的话还在耳边,工整得像刻在钢板上。
车市的风把沙子刮起,又落下,路还在延伸。
风口像一班末班车,背影并不等人。
错过一站,可能再上一站就要换线路。
铃木会不会再次踏进中国这个站台,无人能代答。
要真有那一天,方向盘交到谁手里,谁又来定座椅、空间、智驾这些细节的优先级,倒成了更值得琢磨的事。
读到这儿,心里那点小小的悬念也就留住了:这盘棋,还没走完,车轮还在转,路牌上写着四个字——时不我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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