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大新闻,看得人精神分裂。
一边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说是日企大溃败,卷铺盖滚出中国了。
什么三菱汽车,直接把中国工厂给关了,彻底不玩了;什么佳能,中山那个开了24年的老厂子,也拉闸了;还有养乐多,上海广州的厂子接连倒闭,销量直接被本土后浪们拍死在沙滩上。
日系车更惨,简直是大型追悼会现场。
市场份额从巅峰时期的23.1%,一路跳水,据说马上要跌破10%了,近乎腰斩。
当年加价都提不到的汉兰达,现在优惠好几万,销售还得求着你进店喝杯茶。
这剧本,怎么看都是“中国制造牛逼,樱花小子不行”的爽文。
很多人已经开香槟了,觉得我们赢麻了。
但魔幻的是,你把视线从这些关停的工厂挪开,去看商务部的投资数据,会发现一个骚操作:日本对华投资,逆势暴涨了55.5%。
一边哭着喊着要走,说你这里卷得不是人待的地方,一边反手就把几辈子攒的私房钱又砸了进来,玩儿的就是一个精神分裂。
这到底是在演哪一出?是集体人格分裂,还是背后有我们看不懂的大棋?
别急,这事儿骚就骚在,你看的是热闹,人家玩的是门道。
所谓的“撤离潮”,本质上不是跑路,而是换赛道,是一种高级的“金蝉脱壳”。
我们先看他们扔掉的是什么。
三菱的燃油车、佳能的激光打印机、养乐多的含糖饮料。
这些玩意儿有什么共同点?
技术不算顶尖,利润薄如蝉翼,而且在国内市场,已经被自己人卷成了红海中的红海。
就拿汽车来说,以前日系车凭什么横着走?
省油、耐用。
这俩标签在油价飞天的年代,就是圣经。
但现在呢?
国产新能源车直接把桌子掀了。
冰箱彩电大沙发,智能驾驶满天飞,零百加速三秒内,关键是价格还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你跟人家谈省油?
人家直接用电,一公里几分钱,跟你聊这个都算欺负你。
你跟人家谈耐用?
人家三年一换,电子产品图个新鲜,谁还跟你聊传家宝的故事。
所以,不是日系车不努力,是时代变了,大人。
在终端消费品这个层面,中国本土玩家的“性价比+快速迭代”组合拳,已经把老师傅们打得找不到北了。
继续在这些领域死磕,就是往绞肉机里填柴火,不值当。
精明的日本人算盘打得噼啪响:既然这个场子打不赢,干嘛不换个场子?
于是他们把这些利润微薄的组装厂、加工厂,迁到了越南、印度、泰国。
那里人工更便宜,还能继续收割低端市场的利润。
这不叫撤离中国,这叫优化全球资产配置。
然后,他们把从低端制造业里抽出来的钱,加上那逆势暴涨的55.5%的投资,一股脑儿,精准地砸进了中国产业链里那些我们暂时还够不着的地方——上游核心技术。
这才是整件事最核心的逻辑。他们放弃了和你拼刺刀,转而去当那个卖军火的。
举几个栗子,你品,你细品。
新能源车,我们很牛逼,对吧?
电池技术全球领先,比亚迪的刀片电池让马斯克都得琢磨琢磨。
但是,造电池需要的那些高精尖玩意儿呢?
比如那个比头发丝还薄的高精隔膜,还有电解液里那些能决定电池生死的神秘添加剂,这些东西的核心技术和高端产能,一大半都攥在日本企业手里。
松下在大连扩建新工厂,不造电视了,人家专门玩电池材料封装,国内好几家头部车企的动力电池,都得管他叫爸爸。
再看电子产品。
你手里那台几千上万的手机,最核心的元器件之一,叫MLCC,片式多层陶瓷电容器。
这玩意儿米粒大小,作用是稳定电流,没它你手机就是一块砖。
全球MLCC市场,村田制作所一家就占了四成。
现在,村田正在江苏无锡大兴土木建新厂,就是要扩大产能,卖给我们更多的“电子之米”。
京瓷、TDK这些名字,听着陌生,但他们在高端电容、滤波器市场,几乎就是垄断。
最要命的是芯片。
我们都知道芯片被卡脖子,但很多人不知道,卡脖子的不只是光刻机。
造芯片需要一种纯度极高,达到ppb级别的化学试剂,用来清洗和蚀刻晶圆。
这玩意儿的技术壁垒高到离谱,全球就那么几家日本的小公司能稳定生产。
哪天他们要是不高兴了,断供这些化学品,我们这边几千亿的芯片生产线,就得当场熄火,变成史上最贵的工业遗迹。
看明白了吗?
日本人这套玩法,叫“放弃终端,掌控上游”。
他们不再执着于卖给你一台完整的车,一台完整的打印机,而是选择卖给你造车、造打印机所必需的、无法替代的核心材料、精密部件和关键设备。
这笔账算得太精了。
终端市场打价格战,今天你降八千,明天我送保养,杀到最后大家一起吃土。
而上游呢?
我是独家供应,爱买不买。
你的工厂越大,生产线越忙,卖得越火,就越需要我的东西,我就越赚钱。
中国制造业越是繁荣,他们就赚得越爽。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成了他们在上游的“打工仔”。
这不是被动撤退,这是主动夺取产业链的利润分配权。
这套逻辑,其实是日本制造业一以贯之的生存哲学。
二战后,他们靠煤炭钢铁起家;70年代石油危机,他们转向汽车和半导体;90年代泡沫经济破裂,他们又深耕材料科学和精密加工。
每一次危机,他们都能找到新的生态位,而且一次比一次更靠近食物链的顶端。
这次所谓的“撤离潮”,不过是他们的第三次战略转型。
所以,我们真的赢了吗?
在终端市场,我们确实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这是我们庞大市场、完整工业体系和工程师红利共同作用的结果,值得骄傲。
但如果把制造业比作一场漫长的战争,我们只是赢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阵地战,而对手已经完成了战略穿插,在我们后方的补给线上建起了碉堡。
这场中日制造的大反转,我们至少要看清三个残酷的现实:
第一,制造业的竞争维度变了。
已经从产品和品牌的竞争,升级为产业链话语权的竞争。
“卖铲子比挖金子更赚钱”的道理,正在全球上演。
我们不能沉溺于终端销量的狂欢,必须时刻警惕上游的依赖风险。
否则,繁荣可能只是沙上之塔。
第二,日本制造业的韧性,或者说“老谋深算”,值得我们最高级别的警惕。
他们总能在危机中找到出路,核心就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深耕基础技术。
相比之下,我们很多企业还热衷于模式创新和价格内卷,在需要坐冷板凳的基础材料、精密仪器等领域,投入和耐心都还远远不够。
这是我们最需要补齐的短板。
第三,中日制造已经形成了一种“相爱相杀”的共生博弈格局。
我们有市场和终端制造能力,他们有上游核心技术,谁也离不开谁。
在这种格局下,简单的“谁输谁赢”已经没有意义。
关键在于,谁能在这条漫长的产业链里,占据更有利的位置,掌握更大的话语权。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并且开始行动了。
比亚迪不仅造车,还自己搞定了电池和部分芯片;华为在被极限打压后,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在MLCC等领域,国内企业也在奋力追赶,逐步蚕食国外厂商的份额。
但这还不够。
上游核心技术的突破,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它需要国家层面的战略引导,需要企业摒弃浮躁,拿出真金白银和时间去投入研发,需要我们沉下心来,去啃那些基础科学的硬骨头。
日企撤离的工厂大门或许冰冷,但它们在上游投下的真金白银,才是真正滚烫的战书。
表面的溃败,掩盖不了换道超车的野心。
真正的胜利,不在于你卖了多少车,而在于你的车里,有多少东西是真正由你自己定义和掌控的。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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